凡煙小說

第6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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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亮

◎她像一片羽毛,艱難地托起他◎

白薇在前廳和後廚一頓忙活,再一次路過寧辭那桌時,他對面已經坐了一男一女。

女生指尖夾了一支細細的白色香煙,好看的紅唇吐出白色霧氣,她帶著大耳圈,挑染的長卷發紮成松松的低馬尾,長相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美麗。

他們又叫了一箱啤酒。

看到單子的白薇擼起袖子直接給他們端了過去,「砰」地一聲放在地上。

“小妹妹力氣挺大。”沈枳語調上揚,感嘆著。

下一秒他看到白薇的臉,先是意外,而後眉頭一皺:“妹妹,你這業務挺多,一天幾份工啊?”

白薇因為做了體力活,有些輕微地氣喘,見對方認出了她,她略帶敷衍地笑了笑。

正準備走時,沈枳叫住了她。

“小妹妹,能不能幫我們剪一下五花肉?”他朝白薇揚起一個笑臉。

白薇點頭:“好。”

她拿起一旁的餐用剪刀和夾子,開始給他們剪小塊。

“裴妍,你幹嘛呢,看著手機不撒手?”沈枳看向自己身邊的女生,問。

“忙著呢,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閑?”那個叫裴妍的女生頭都沒擡:“剛剛我店裏的經理發消息說酒吧有人鬧事兒,問我怎麽處理。”

沈枳:“那美女老板打算怎麽處理?”

裴妍細長的手指抖了抖煙灰:“我說處理客人矛盾是他這個經理的職責,評判他做得好不好,要不要開掉她才是我的職責。”

沈枳笑了兩聲:“看你當老板這麽爽,我也想創業了怎麽辦。”

“得了吧你。”裴妍瞥他一眼,“先別跟我說話,我要給我閨蜜回消息選個圖,她要發情人節的單身美照。”

“美照?”

“你給我看看?”沈枳說著就探頭過去。

“你怎麽跟個流氓一樣。”

寧辭有些嫌棄地看著沈枳,仿佛剛剛在店門口跟美人勾脖子的人不是他。

沈枳對他的評價不怎麽在意,看了眼裴妍的手機屏幕也沒了下文,倒是看了眼寧辭還纏著紗布的手腕。

“你受傷怎麽都不跟我說一聲,你要是早說,我直接請半學期假去照顧你。自己孤零零地在醫院呆著,不難受?”沈枳說。

寧辭挑了挑眉:“沒你那麽嬌氣。”

這倒是讓白薇想起來,揍周澤陽的時候,寧辭手上也纏著它。

沈枳從冰桶裏舀了一杯冰塊,又往裏倒啤酒。

“你從軍校退學這麽大的事情,你爸沒過問?”

寧辭短暫沈默,沒說話。

他垂著眸子看白薇剪烤肉,女生纖細潔白的小手被火烤得有些泛紅。

“私事兒,別管。”

沈枳:“不然來當哥哥我的馬仔?”

寧辭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滾蛋。”

白薇不喜歡聽別人聊天,有些不自在,她不自覺地加快手上的動作。

“肉剪好了,請慢用,需要什麽可以再叫我。”

把剪刀和夾子放回筒裏,她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而後離開了。

看到這姑娘一臉冷淡地離開,沈枳感嘆起來。

“這妹妹準備沖福布斯富豪榜是不是,白天賣花晚上賣燒烤。”

寧辭似乎沒什麽談論這事兒的興趣,喝了口啤酒。

倒是一邊的裴妍起了興趣:“你們跟那小姑娘認識啊?”

沈枳如實回答:“周澤陽那小屁孩追她,給人堵巷子裏,被我和寧辭看見了。”

「噗」地一聲笑出來,裴妍評價:“你這弟弟,適合去當沈枳他弟。”

“我怎麽了,我上學那會兒可沒幹過這種事兒啊?只有小姑娘追我的份兒。”

裴妍撐著下巴:“你說的是你初中時候,被高中部的學姐堵在座位上不讓走的事兒?”

沈枳:“……”

打趣了幾句,話題又轉回去。

“那不是你弟喜歡的姑娘嗎,他有沒有跟你說點兒什麽。”裴妍問寧辭。

“小姑娘家境不好?”沈枳說,“家境不好也不至於這樣吧,哪兒有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天出來打幾份工的。”

裴妍也表示同意:“燒烤店打烊得四五點了,誰家父母會這麽神經大條讓自家姑娘淩晨在外頭。”

寧辭蹙眉:“我哪兒知道,你倆好奇,自己問去。”

話題戛然而止,裴妍和沈枳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然後決定要再去酒吧玩兒個半場。

寧辭拒絕他們的邀請,把車鑰匙拿給裴妍,請她明天找人把車給他送過去。

三人分別的時候,店裏已經快要打烊。

寧辭起身,走出店門時無意往後廚掃了一眼。

那個身子單薄的小姑娘,仍然忙前忙後地,不知疲倦一樣。

走到街道旁,寧辭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右腹處排山倒海似地,瘋狂湧現出痛意。

他額間泛起薄汗,夜風吹過,帶走他身體的溫度,寧辭唇間血色盡失。

站在原地緩了緩,他看到前面有一張長椅。

……

-

隨著店裏不再接受點單,店裏的桌子才逐漸空起來。

白薇出來的時候店裏已經清場了,她下意識朝寧辭坐的那一桌看去,有人正在收拾啤酒瓶子。

他們已經走了。

她去工作間換回自己的衣服,從店裏後門往外走。

街道格外寂靜。

有風吹進街道,掃得兩旁的行道樹樹葉碰撞沙沙作響。

白薇註意到她的必經之路並不似平時那樣空曠無人。

馬路邊的長椅上有個眼熟的身影靜坐,似乎是在等車。

這條街是單行道,晚上出租車很少。

白薇只淡淡瞥了眼,又兀自走自己的路。

雖然認出來這人是誰,但她並不打算提醒對方什麽。

又一陣涼風吹來,似比先前冷了些。

白薇攏了攏外套,腦海裏浮現出他們那桌腳下的啤酒瓶子。

路過坐著的長椅後時,白薇還是站住腳,說了句:“晚上這邊出租車很少,你可以往前一個路口,或者用手機打車。”

那人一言不發,似乎沒打算搭理她。

白薇回想起那人與她目光相觸時眼底的淡漠,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兒多此一舉。

她擡步離開,才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啪噠」一聲。

寧辭的聲音相當微弱。

“勞煩你,幫……”

轉身時,映入眼簾的是寧辭手捂著右腹,唇間幾乎沒了血色。

“你身體不舒服嗎?”

她過去,蹲在寧辭面前,想觀察他的狀況。

下一秒,眼前的人幾乎直直向她栽來,把蹲著的她壓了個透。

這人失去意識了。

她的手往後撐,粗糙的水泥地面擦破她的手掌,造成短暫地刺痛。

白薇的臉直直抵在他的胸膛上,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把自己從寧辭的重壓下解救出來,白薇喘了幾口大氣,艱難地支撐著對方。

銀白的月光透過枝繁葉茂的行道樹,松松散散地洩下。

白薇沒能推開寧辭,因為使勁兒而憋紅的臉有些發燙,她無奈地喘了口氣。

看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的規劃是要泡湯了。

急癥室外,小護士進進出出地跑著,忙得焦頭爛額。

有個年輕的姐姐過來:“小姑娘,這是你什麽人吶,你趕緊去把手續辦一下吧,我們馬上要準備手術。”

白薇把寧辭那屏幕摔得稀碎的手機遞給護士。

“姐姐,我跟他不熟,這是他的手機,您幫忙聯系一下他家裏人吧。”

護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無言地接過手機。

白薇能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

模模糊糊中,寧辭覺得自己被一片柔軟的羽毛托起。

他掀了掀眼皮,卻什麽也沒能看見。

隱約地,他聽見遠遠傳來少女的聲音。

“師傅,這裏有個病人,麻煩您扶他上一下後座,我們去前面的市三院。”

而後是一道極其不耐煩的回應聲:“我看是個醉鬼吧,這麽重的酒氣,你另外招車,別吐我車裏。”

再然後,他就什麽也聽不清了。

醒來的時候,他病床邊坐著林語淳,他的繼母。

女人只畫了淡妝,一身寶藍色的針織裙裝,身材豐盈卻不肥胖,靜坐在那裏,眉目溫柔,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模樣。

但事實上,就算是在初高中住在家裏的那會兒,寧辭和林語淳都說不上幾次話。

是林語淳先開的口。

“小辭,你身上的傷怎麽回事兒,什麽時候受了這麽重的傷?我和你爸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要不是這次你傷口覆發,醫院給你爸打電話,你還要瞞多久?”

寧辭緩了緩,只回答:“我沒瞞。”

又沒人問,他只是也沒主動說罷了。

“那到底是怎麽弄傷的?”林語淳問。

寧辭垂著眸子,回答:“鐵器,穿刺,在學校弄的。”

短短一句話,林語淳聽得心驚膽戰,但他似乎並不打算說原因,作為繼母,林語淳也不好追問。

兩人靜坐,林語淳給他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遞過去。

“謝謝您。”寧辭說。

他揉了揉太陽穴,頭有些疼,大概是昨天喝那些酒的緣故。

“誰送我來的醫院?”他還是問出口。

林語淳想了想:“不知道,護士說那人把你送來就走了,看著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

林語淳沒坐多久,托人請了個護工,說是一會兒就到。

大概是有些尷尬的緣故,她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關門的時候說了句:“晚點兒我叫你爸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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