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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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演

言何在外邊的長椅上抽了半支煙才回去。

進門時, 他已經把臉上的所有情緒全部清理幹凈,擠了個笑容出來。

東西多,他拎了兩趟,沒喊溫北幫忙。

溫北在茶廳等人, 他沏好了兩壺茶, 打算跟言何好好聊聊, 一轉頭,卻見言何拎著大包小包走過來。

其中最顯眼的還是他懷裏的那束花。

熱烈的色彩,張揚明媚,讓人看了心情就會變好。

言何把花放在茶桌邊上, 稍稍整理了下, 溫聲道:“這回換了一種花泥,不會漏水了。”

溫北楞了會兒, 才伸手過去碰了碰。

指尖還沒觸到花瓣, 便已經收了回來。

“今天是什麽節日嗎?”他仰頭, 看著言何問。

“嗯。”言何拿紙巾擦了擦手,隨後自然地揉了把溫北腦袋, 笑著說:“周三快樂, 南南。”

溫北手一抖, 險些沒拿穩茶杯。

他有些心不在焉,神色也不自然, 言何裝作沒發現,如常問:“晚餐想吃什麽?”

“啊?”溫北走了神, 呆呆楞楞的, 他抿了抿唇, 掩飾道:“點外賣吧,雄主累了一天。”

言何少見的沒拒絕。

往常他總是熱衷於親手給溫北做各種好吃的, 想給他養一養,不喜歡外賣和出去吃。

但他今天真的有點累。

言何在対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摁開光腦,開始翻找最近的餐廳。

空氣安靜下來,溫北扣了扣掌心,在一陣痛意中直了直腰,像是鼓起了勇氣。

“那個,雄主……”

“你餓了嗎?”言何擡起頭,自然而然的打斷他的話,然後起身,把買回來的蛋糕拎過來,扯著嘴角玩笑道:“外賣來之前,允許你吃一小塊。”

言何自顧自開始切蛋糕,沒管嘴唇緊抿的溫北。

“他家的蛋糕我也試過幾次了,應該能覆刻個七七八八,下次我給你做。”言何拆開叉子,平靜道。

“……好。”

溫北其實沒什麽胃口,但他不想掃言何的興,只好接過叉子,慢吞吞的戳了戳軟白的奶油,往嘴裏送了口。

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的問題,總覺得今天的奶油比往日更加甜膩,過猶不及,甚至都有些發苦了。

他猛灌了一口茶,結果太著急,放下茶杯便嗆咳起來。

言何被他嚇一跳,趕忙過來給他拍背順氣,末了抽了紙巾來,動作輕柔地擦掉他嘴角的水漬。

溫北意識到不能再拖了。

每一秒対他來說都是煎熬,再等下去他很有可能說不出口。

“雄主,我們……”

他剛咳嗽完,嗓子還有點啞,話還沒說完就見言何突然起身離開。

対方去門口的櫃子上拿了什麽東西,很快去而覆返,手上多了個紅絲絨的首飾盒。

盒子被打開,放在桌面上,裏面靜靜躺著一個小小的吊墜,款式精致低調,是一尾銀魚,雕刻的活靈活現,在藍色的背景下暢游。

“禮物。”言何言簡意賅,“試試看。”

溫北:“……”

溫北面色僵硬,他猶豫了好半天,還是伸手把那只吊墜取了下來。

言何挑的很用心,這條吊墜無論是款式還是顏色外形,都是溫北喜歡且方便戴的。

“我給你戴?”言何出聲詢問。

“……好。”溫北低低的應。

銀魚墜在白皙的脖頸間,俏皮的晃了晃,確實很好看。

溫北低著頭,好半天才嘆息似的道:“謝謝雄主。”

“嗯。”言何也不跟他客套,他戴完了吊墜,吃人家豆腐似的摸了把溫北前頸,觸到了一片冰涼。

他一頓,收回手,若無其事的問:“喜歡嗎?”

“喜歡。”溫北沒猶豫,點點頭。

“喜歡就好。”言何回到自己座位上,繼續他的點外賣大業,嘀咕道:“看來我眼光不差……改天再去挑副耳釘怎麽樣?我看你打了耳洞。”

“啊?”溫北下意識捏了下自己的耳垂,想起來了,答道:“是十四歲時跟同班的雌蟲一起打的,那時候是強制性,不準不打。”

因為雄蟲喜歡。

“後來這個條令廢掉了,在我打完的第二年。”溫北垂著眼皮,語氣平平。

他運氣向來很差。

“你那時候……不想打?”言何遲疑著問。

他記得溫北之前対耳釘很有興趣來著,要不是他拉著,這家夥能打一排。

“沒有吧,可能只是單純的叛逆,不想遵從那些規矩而已,対打耳洞本身沒有感覺。”溫北喃喃道,“太久了,我也記不清了。”

“那去買吧。”言何望著他,“你戴上會很好看。”

“好。”溫北點頭。

“外賣點好了,應該很快就到。”言何合上光腦,起身,“我先去樓上沖個澡,一會兒下來。”

“好。”溫北再次點頭。

等到言何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溫北倏地回神。

他盯著眼前沒吃幾口的蛋糕,陷入沈思。

他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第二天一早,溫北醒來時床的另一邊已經沒了人影。

溫北暗怪自己醒的晚,又讓言何早起忙活早飯,趕忙爬起來去洗漱。

等他整理完畢從臥室出來下樓時,他才發現言何不止是在忙活早飯,他還想拆家。

整個客廳已經是兵荒馬亂,沙發被搬開,茶幾也挪到了門口,就連那幾個昂貴的花瓶都散落一地。

言何身上系著個圍裙,上邊已經落滿了各種顏色,一手拿著個大大的滾刷,腳邊放著個漆桶。

溫北原地楞了半天,以為自己沒睡醒。

他閉眼再睜眼,試圖換一個打開方式,卻見言何已經刷刷刷把半面墻整成了草綠色。

“雄主?”

“醒了?”言何扭頭瞥他一眼,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做法有問題,道:“早餐在廚房,你自己去吃,牛奶要喝。”

“你這是……”溫北走近幾步,“要重新裝修嗎?”

“嗯。”言何點頭,“之前都是現成的,雖然好看,但好像少了點家的味道。我打算自己改一改,換成你喜歡的風格。”

家?

一個字把溫北砸懵了,他茫然的杵了會兒,回想起言何的下半句,更懵了:“我喜歡的風格?”

他喜歡綠色嗎?

他怎麽不知道?

等言何把整個客廳裝好,溫北才慢半拍意識到,那確實是他喜歡的風格——

跟他們當初在一起時住的房子一模一樣。

他越來越遲疑,話到了嘴邊怎麽也說不出口。

直到為了拍綜藝而請的假期結束,他要回軍部上班了,也依舊沒有找到機會跟言何說明白。

他無數次嘗試開口,都半途而廢。

対上言何的眼睛,就像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臟,並緩緩收緊,帶來隱秘的痛意和難言的苦楚。

他逃避似的瘋狂投入工作,不僅在兩天內解決了積攢下來的軍務,還向上申請了外出作戰,把自己打發的遠遠的。

飛行器上,他接到了言何的電話。

“明天回不來了?”

言何輕輕問他,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是。”溫北低頭回答:“這次估計要幾天,雄主……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也沒有掛斷,就這麽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良久,溫北的光腦震動一下。

他點開免提,去看訊息。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過來的,第一行是他們反雄蟲組織的暗號,幾行空白後是焦急的催促,字裏行間透露著恐慌。

這幾個月是雌蟲僵化期的高發時段,他們部裏有些雌蟲已經等不了了。

不能再拖了。

“雄主。”溫北突然開口,“我這次回來後,我們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好。”言何答應下來,“我等你。”

這次戰役易奧斯歌贏得很徹底,把北方遙遠的異族驅逐出三百裏,還簽了份協議,保證往後百年不再踏足邊界。

蟲帝樂的牙不見眼,給予軍部無數豐厚獎勵,還調出了幾批治療艙為這次受傷的雌蟲做治療。

慶功宴結束,溫北在門口遇到言何。

“你下班了?”溫北楞了楞,“怎麽不說一聲就過來了,等很久了嗎。”

“我也剛到,來接你。”

幾天不見,言何總覺得這人又輕減了不少,他費時幾個月養出來的那點肉已經沒了。

言何輕輕嘆氣,牽過溫北,問他:“有沒有受傷?”

“沒有。”溫北腳步頓住,他看向不遠處臺階下的咖啡廳,道:“我們去那裏吧,順便……聊一聊。”

“好。”

點了咖啡,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後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格外犯懶。

言何拿著湯匙,輕輕攪拌著杯裏的液體,嗓音淡淡:“想說什麽,說吧。”

溫北兩只手都放在桌下,他低著頭,目光落在桌角,不肯看言何。

“雄主。”他像是怕驚擾了什麽,聲音輕了又輕,一陣風都能吹散:“我們離婚……好不好?”

言何平日跟他商量什麽時,總是像哄小孩似的,在句尾加一句帶著笑的“好不好?”

調子上揚,語氣輕緩,格外溫柔。

但溫北不一樣,他的這句好不好裏除了卑微還是卑微。

都不用言何說什麽,莫大的愧疚感已經淹沒了他。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個艷陽天。

太陽猛烈到刺的人眼眶泛酸,他站在臺階上,本打算悄無聲息的離開,卻撞上拖著行李回家的言何。

那時他其實是茫然的,那天的計劃裏並沒有碰見言何這一項,所以他站在那兒,全身緊繃,不知措施。

他看到言何的嘴巴動了動,似乎說了句什麽,他聽不清。

綿長的耳鳴聲中,他抿了抿唇,語調冷冷:“我們分手。”

陳述句,不是商量。

或許是陽光太刺眼了,又或者是他身體抱恙,總之哪裏都是不舒服的,說完那句話後他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卡在喉嚨,哽的他渾身都疼。

如今坐在咖啡廳,舊事重演,那種不清不楚的難受勁兒又漫了上來。溫北壓著左手,始終沒敢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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