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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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除夕晚上落下的雪,到初五才停下,村裏這幾天鮮少有人出門走動,大多都在家裏燃著爐子,享受一年以來最清凈的時光。

除夕的晚上跟郁年折騰得有點久,田遙就沒有去廟會,反正也沒什麽好逛的,後來的幾天,他在幫著郁年站起來。

第一次的時候,他把郁年整個架在身上,郁年的腳接觸在地面上,田遙支撐著他的身體。

田遙比他還緊張,額頭上出了一頭的汗。

郁年是這麽久了第一次腳接觸到地上,先前他的腿不能說沒有感覺,但今天他才真正地感覺到,自己還能有再站得起來的一天。

“遙哥兒,你先放手讓我試試。”郁年的額頭上都是汗,田遙有些不敢放。

在看到郁年堅定的眼神之後,田遙慢慢地放開他。

可要重新站起來這件事情,遠不如郁年想象得那麽簡單,在田遙松開手的一瞬間,他就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疼痛從腳心傳來,幾乎是一瞬間他就倒在了地上,田遙都還沒反應過來,郁年就摔了。

田遙趕緊扶住他的背:“怎麽了?腿是還不能站起來嗎?不著急的。”

郁年搖了搖頭,他看著自己的腿,伸手去碰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所以他才會試著想要站起來,可現實是,只要田遙一松開手,所有的痛就全部回到了他的腿上。

之前被馮喆挑斷腳筋的痛,後來被周老碎骨重塑的痛,好像都雙倍回到了他的腿上。

田遙的目光裏全是擔心,這會兒的郁年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郁年,沒事的,這會兒站不起來也沒關系的,咱們還有很多時間的。”

郁年搖了搖頭,他知道不是他腿的原因,是他心裏的問題。

他朝田遙笑了笑,讓他把自己扶了起來:“沒事的,我自己想辦法調整一下。”

而後的幾天,郁年沒有再說要繼續站起來的話,他只是對著醫書,在不斷地翻看著,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異常。

田遙這才稍微放心一點。

大年初五,下了四天的雪終於停了,田遙跟郁年在床上膩歪了一會兒之後,就準備把家裏的積雪掃幹凈,帶崽的灰灰終於是有些煩了,看到田遙拿掃帚,它也在雪地了撒了好久的歡,還是小白沒有找到它,在窩裏嚶嚶地直叫,灰灰聽見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雪地,讓田遙把剩下的雪都鏟走。

院子裏的鏟完了還有外面的,田遙都熱出了一身的汗,就看到他的對面,付智明也拿著鏟子,跟他做著一樣的動作。

“你已經搬過來啦?”田遙一邊揮鏟子,一邊問他。

付智明點了點頭,他的體力明顯不如田遙,這會兒已經開始氣喘籲籲:“是啊,總不能等十八了才搬過去吧,那家裏也一點人氣兒都沒有了,不好不好,先把屋子暖起來,這樣等他搬進來的時候,才真的是家的感覺。”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個覺悟啊,新房子住得怎麽樣啊?”田遙看不慣他做的那點活,吭哧幾下幫他把剩下的雪鏟完了。

“什麽都好,就是有點冷清。”付智明嘿嘿地笑,“怎麽半個月過得這麽慢啊。”

“呸呸呸,別以為我在家就不知道了啊,橋哥這幾天都給你做好吃的了,不然就你那個廚藝,早饞得上我們家門了。”田遙白了他一眼,又跟他說回正事,“到十八那天,你有什麽要幫忙的到時候直接說啊。”

“那我肯定是要麻煩你們的,你得幫我做席面。”付智明沒跟他客氣,“郁兄幫我迎親。”

田遙的鏟子差點拍到付智明的頭頂上:“他怎麽幫你迎親啊,這麽冷的天你不心疼他我心疼。”

付智明撓了撓頭:“不過我沒打算大擺酒,就你們,陳旭他們家,順嬸子他們家,還有村長就行了。”

田遙點了點頭,實在是村裏碎嘴的人太多,就算是請了他們,估摸著以後也不是真心祝福他們的,何必請他們來給自己增加煩惱。

田遙點頭:“橋哥在家嗎?我去找他說說話。”

“在呢,他的喜服好像還在改呢,你幫我去跟他說說唄,讓他別熬夜。”付智明朝沈橋的屋子的方向看過去,“他最近也是熬夜。”

田遙嗯了一聲,拿著鏟子回家,隨後去了沈橋住的地方。

沈橋這個小小的屋子裏也添了新東西,那個爐子燃著,屋裏也暖和了起來。

“你來啦?”沈橋擡起頭,從床上下來給他倒水,“外面冷吧?”

田遙點頭,接過沈橋給他倒的熱水,兩只手捧著才覺得暖和一些:“還沒做完呢?”

“就差幾針了。”沈橋的手動得很快,沒一會兒就做完了,“怎麽今天有時間過來?”

“下雪天,沒什麽事,剛剛掃完雪,就想著來看看你緊張不緊張。”田遙跟他一起坐在床上,幫他把喜服疊好。

沈橋笑著搖頭:“哪有什麽緊不緊張的,我又不是第一回出嫁了。”

田遙撇了撇嘴:“可上次你沒有期待,這次不一樣了。”

沈橋只是笑了笑,沒有反駁他。

田遙想起來自己要跟他說什麽了:“橋哥,你有沒有想好,年後要怎麽辦?還是跟我繼續擺攤嗎?”

沈橋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你不需要我幫你了嗎?”

田遙趕緊搖頭:“當然不是,但我覺得,我能幫你想一個生意。”

沈橋擡起頭:“什麽生意?”

“就是咱們過年的晚上,吃的那個肉。”田遙那天晚上就想說了,但是過年的時候正是氣氛輕松,田遙也就沒提。

“我第一次擺攤的時候,本來是想擺在碼頭那邊的,但我賣的那個東西,不太適合一直幹體力活的人,但你這個肉不一樣啊,幹體力活的人本身身體裏就少了很多油水了,咱們要是把價格稍微放得公正一些,味道好一些,不愁他們不買的。”

沈橋想了想:“可是,你都說了是幹體力活的,那就是家裏窮的,怎麽會花錢來買肉呢?”

田遙最近擺攤也有了些心得:“一旦那個味道傳出去了,咱們的價格公道,他們肚子裏又長期少了油水,饞起來了肯定就會買了。咱們可以先試試嘛。”

“怎麽賣呢?”沈橋其實對做生意是一竅不通,跟田遙一起出攤他也是只是幫著洗碗手腕,招待客人的話他其實一直不太會說,也不太會做,他不敢保證,自己一個人去擺攤的話,能不能做得好。

“現在豬肉的價也下來了,去年一年都是三十文一斤,前兒我碰見張屠戶,她說現在的肉價已經跌到二十文一斤了,咱們先前一直在他那裏買肉,要是買得多的話也能夠便宜一些。”

沈橋沈思了很久:“也不著急,年還沒過完呢,運河也還沒有解凍,我還能幫你擺一段時間的攤。”

田遙看到沈橋眼裏的不確定,他才想起沈橋原先也是個只會做農活的人,一時間要他自己去擺攤,估計他還是會不適應。

“沒事,先辦好你的人生大事最重要。”

在付智明掰著手指算日子的時間裏,正月十八終於來了。

郁年和陳旭一大早就去了付智明那裏幫忙,劉之跟田遙也去了沈橋那裏幫忙,他們還帶上了順嬸子,給沈橋梳頭的事情就落在了順嬸子的身上。

“我這一輩子啊,沒經過什麽大風大浪,孩子孝順,夫妻和睦。”順嬸子拿著木梳,一寸寸地幫沈橋梳頭發,“前塵往事已經過去,往後的日子,希望一切平安順遂。”

沈橋的眼淚沒有忍住流了下來,他第一次出嫁的時候,他的娘根本沒有跟他說過這些,只是一刻不停地催促著他,讓他趕緊出門不要誤了吉時。

這而一次,在這個房間裏的人,都跟他非親非故,一個像娘親一樣給他梳頭,跟他說著夫妻相處之道,另外兩個像兄弟姐妹一樣,一心都在為他著想,給他整理衣裳誇他今天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看。

付智明把能做的一切都做了,能給的禮節都給了。

花轎,吹拉彈唱,做到了他所有能做到的。

村長為他們唱禮,從此後兩個在這個世上再無所依的人組成了一個新的家庭。

酒席只擺了兩桌就夠了,田遙他們吃過飯之後也沒有多留,剩下的時間就交給新婚的兩個人。

黃昏的時候喜慶的禮樂聲回蕩在村裏,即使住得離村子中心最遠的宋耀家中也能聽得到。

他口眼歪斜地癱在床上,這會兒餓得厲害,來給他送飯的婆子還沒有來,他全身都動不了,耳邊卻聽到了禮樂的聲音。

那照顧他的婆子姍姍來遲,動作粗暴地把飯餵給他,邊餵邊說:“也不知道你還這麽賴活著幹什麽。”

宋耀的眼珠子動了動。

那婆子皺著眉頭:“你也聽到外面的聲音了吧?你知道是誰成親嗎?”

宋耀還是只能動眼睛。

“告訴你啊,今天是沈橋成親呢,人家命好,現在是秀才夫郎了,可不比跟著你這個廢人強吧。”

宋耀的喉嚨裏發出了嗚咽的聲音,他雙眼紅得充血,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什麽動作都做不出來。

那婆子也不看他:“你可別死在今天給人家的喜事添堵。”

宋耀還是想動動不了,喉嚨裏像是卡著血,赫赫的聲音給那婆子嚇得不輕。

她想到了什麽,朝宋耀的嘴裏塞了一根手巾,防止他自己咬舌自盡,要是宋耀真死在今天,那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宋耀想死死不了,這會兒怒目圓睜,無力地看著房頂上。

不過這一切,都跟沈橋無關了。

本來想嘎了宋耀的,但畢竟是橋哥的婚禮,太晦氣了,暫且留他一條狗命。另外,這幾天有點卡文,等我先捋順吧,給大家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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