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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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郁年治腿的事情耽擱不得,第二天田遙就帶著自己采回來的那些藥,和郁年一起去了醫館裏。

天氣已經慢慢地涼了下來,田遙又給郁年多裹了一件衣裳,周老說了,現在郁年的身體很關鍵,要是沒有一個強健的體魄是沒有辦法撐到治腿結束的。

到了醫館,周老正在寫藥方,看到田遙之後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氣,幸好田遙是個福大命大的,如果田遙出什麽事情的話,他也要悔死了。

田遙似乎是不知道這件事到底帶給了他們多大的影響,他看見周老就激動:“周老,你看,我帶回來的草藥。”

周老走過去,一一檢查了一下,發現田遙都很小心,每一株連根莖都沒有傷到,他有心想問一下采藥的細節,但在看到郁年的臉色之後,還是什麽都沒問:“我馬上去配藥。”

田遙嘿嘿地笑起來,先前遇到的那些危險,此刻好像都變得不重要了。

周老在整理的時候,才發現田遙除了止痛的藥草,還帶回了些別的,只是那兩味藥對郁年的腿沒有什麽幫助,反而相沖,倒是在別的地方有大的用處。

“你帶回來的這兩種藥,郁年用不到,但也是很值錢的草藥,我有大用。”

田遙趕緊點頭:“我又不懂,您拿去用唄。”

周老卻要給他銀子,說這差不多是他用命換來的,他是不好意思就這麽用。

田遙卻說:“您要是覺得我吃虧,就讓我借用您的廚房,我這段時間要去外面擺攤子。”

周老還是覺得占了他便宜,郁年開口說:“那就麻煩您,讓我的腿快一點好起來吧。”

於是這件事就這樣成了定局。

郁年的腿現在已經完成了第一步的針灸,現在就該進入第二階段,碎骨重塑,周老在他們回去的這兩天,一直在嘗試一種古方,他很早的時候在京城的古書裏見過,但從來沒人嘗試成功過。

如今有了田遙帶回來的草藥,就又能再試一試。

開始之前的時間總是很難熬的,田遙一直覺得自己的心裏惴惴不安,這兩天總是心慌,但是要問他在擔心什麽,他自己也說不出來,尤其是在郁年像沒事人一樣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的時候,他就更是難受。

這會兒周老在一邊試藥,郁年在看醫書,田遙無所事事,可能是人一閑下來就要胡思亂想,在他第十次走過郁年身邊的時候,郁年拉住了他:“遙哥兒,你不是說要出去擺攤嗎?都準備好了嗎?”

田遙楞了一下,他什麽都還沒準備呢,甚至連要做些什麽都不知道,郁年一問,他才想起自己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我該做什麽呢?”田遙坐在他的身邊,看著他的眼睛。

“先想想要怎麽擺你的攤。”郁年放下手裏的書,讓田遙推著他去了後院。

“你想去賣做好的成菜,那你就要考慮,一是天氣越來越冷了,什麽時候做,怎麽樣保溫。”郁年很冷靜地看著他,“在那裏做工的人,平日裏是怎麽吃東西的,吃的是什麽,對你要賣的東西,他們的心裏有沒有什麽預期。”

田遙張大了嘴,他以為要去擺攤就像他去集市裏賣東西一樣,只要交了錢,就開始賣,完全沒有想過還會有這麽多的事情。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多去那邊看看,看他們現在有什麽需求,現在正好是飯點,你要不要這會兒就去看看。”

田遙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那我這會兒去看看?”

郁年點了點頭,目光溫柔:“去吧。”

田遙走出了醫館門,朝碼頭邊走去。

周老這會兒才擡起頭:“把人說通了?”

郁年笑了笑:“他太緊張了,給他找點事情做也好。”

“你心態倒是還好。”周老還是有些佩服郁年,有種泰山壓頂而來也面不改色的魄力。

“我現在只希望能快點把腿治好,那樣就可以幫他做很多很多事情了。”

周老點了點頭:“明天就開始吧,再多等兩天,我怕是他晚上都會睡不著。”

郁年嗯了一聲。

田遙聽了郁年的話,往碼頭邊走,走出來之後才想起,他為什麽要出來呢,他以前就在那裏幹過活,他對那邊的生活也很熟悉,來這邊幹活的人大多都窮苦,幹的也都是力氣活,吃得也多,在這邊的擺攤的小販也都是賣些飽腹感強的東西,比如饅頭 ,比如大餅,除去這兩樣,這裏基本沒什麽擺攤的人。

這些人一般都會帶些自己家做的鹹菜,又耐放又下飯,所以他們一頓飯的成本也就幾文錢。

所以如果他們要在這裏擺攤,價格訂得太高肯定是無人問津的,如果太低,那他們擺這個攤子就沒有意義。

田遙心事重重地回了醫館:“郁年,我回來了。”

郁年嗯了一聲:“有什麽收獲嗎?”

田遙嘆了口氣:“有。”

“郁年,我覺得在那裏擺攤不是個好選擇。”田遙說,“一是在那邊幹活的人,大都是家裏很窮的,根本就舍不得花錢。二是就像你說的,天冷了下來,保持菜的溫度就成了最難的一件事情了。”

郁年點了點頭:“你考慮的東西是對的,所以你想怎麽做呢?”

“我想咱們要換個方式,不能想著去賺那些窮人的錢,要去賺那些有錢人的錢。”郁年揚了揚眉,“你說得對,所以……”

“上次我去賣果子,能去那裏買東西的,大多都有閑錢,也更喜歡新奇的東西,所以去那裏擺攤會更好一些。”

郁年摸了摸他的頭發:“好,那咱們就解決了一個問題,現在就來解決另一個問題,用什麽去擺攤,怎麽樣解決冬天保溫的問題。”

田遙的頭發都被自己揉亂了:“好難啊郁年。”

郁年只是笑了笑:“那你最近就要操心這件事了,我相信你能解決的。”

田遙只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有點重,從一件事煩惱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

因為上次田遙自己偷偷上山的事情,現在郁年不再允許田遙自己一個人回村子裏,田遙說不能住在周老那裏,郁年就說他們可以去之前遇到宋耀那裏去賃個小屋住著,田遙死活不同意,他對那個地方膈應得很,那裏的人魚龍混雜的,誰知道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的。

最後還是周老出來調停:“你們不住一間房不就行了,再這麽爭下去,腿還治不治了。”

最後田遙沒辦法,決定在醫館裏住下來,他跟郁年沒有睡一間房間,而是選擇在醫館的正廳裏搭了個木板床。

第二天一早,田遙起得很早,但周老比他起得更早,田遙一早就聞到了後院裏傳來的藥味。

“周老,這麽早嗎?”田遙穿好了衣裳,發現周老已經穿戴整齊,這會兒守在藥爐,“我幫您看著火候,您再去休息一會兒吧?”

周老卻搖了搖頭:“不用,你看不好這個火候,多一分少一分都沒有用。”

田遙就不敢動了,蹲在周老的身邊:“周老,您有多少把握啊?”

“你沒帶回來這個草藥前,四成,你帶回來這個草藥就有八成。”

田遙眨了眨眼睛,八成,也就是還有兩成是不成功的,但他不敢說什麽,在醫者面前說他醫術如何到底是不好。

周老扇了扇風,才說:“一會兒開始了,你就不要進房間裏了,等我出來你再進去。”

田遙擡起眼睛:“我不能看嗎?”

周老點頭:“是,你要是在這裏的話,會打擾到我,我需要絕對安靜,絕對專註。”

周老站起身來:“對了,你去把今日歇業的牌子掛出來,今日不接診了。”

田遙點了點頭,只能說好。

沒一會兒郁年也起床了,田遙趕緊過去幫他洗漱,看見周老帶著東西進來,他楞住:“周老,連早飯都不吃了嗎?”

“不能吃。”周老放好東西,端著剛才熬好的藥遞給郁年,“喝了我們就開始了。”

郁年端著藥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飲而盡。

周老看了田遙一眼,田遙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門,他沒有走得太遠,只是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田遙只覺得四周都安靜得過頭了,他像是什麽都能聽見,又像是什麽都聽不見了,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的地磚,看到了緩緩從地磚上爬過的螞蟻,用小小的身軀,駝著比它大好多的一塊餅屑,慢慢地朝前爬去。

在一片安靜中,他聽見了郁年已經壓抑過,卻根本沒有壓住的痛哼。

一瞬間田遙的心都擰緊了,而這痛哼卻不止一聲,他想站起身來,但發現自己的腿這會兒發軟,根本站不起來。

他的手死死地扣在臺階上,聽著郁年一聲又一聲的痛呼,手上的力氣已經大到將臺階生生地摳出了兩個洞,他的指尖也是血肉模糊。

不知道等了多久,像是從日頭初升的時候周老就進去了,這會兒日光已經全部照到了田遙的身上,裏面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隨後就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田遙擡起頭,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借住了周老搖搖欲墜的身體,周老也是面色蒼白,唇上一絲血色都沒有,他被田遙攬住,聲音有些發顫:“扶我去坐著。”

田遙趕緊把他扶到一邊:“周老,您怎麽了?”

周老只是搖了搖頭:“我沒事,不過是年紀大了,歇一會兒便好,你去看看他吧。”

田遙迫不及待地起身,看到周老確實只是累了的樣子,才轉頭進了房間。

一進房間的第一眼,就看到在床邊的那個原本裝著溫水的木桶,木桶裏面現在是一片殷紅,原本白色的帕子,現在一絲白色的痕跡都沒有。

田遙有些不敢去看郁年了。

他的眼睛已經全被淚水蒙住,像是怎麽擦都擦不幹凈,最後無力地跌坐在地上,也終於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郁年。

他跟周老一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雙腿從腳到大腿根上都纏著紗布,紗布上隱隱約約地透了些紅色。

這個時候的郁年,跟他第一次見到的郁年一樣狼狽,田遙爬了過去,看到床上掉落的軟木,已經被咬得不成型了。

他知道郁年已經竭力地忍住了痛呼聲了,但沒有辦法,還是被他聽到了。

田遙怔楞地坐在地上,周老這會兒休息好了,重新走進來:“別擔心,他只要再躺上一個月,腿就會好了。”

田遙已經泣不成聲:“好,好。”

“你帶回來的藥是有用的。”周老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如果不是你帶回來的藥,他根本就承受不了這些痛的。”

田遙只是不停地點頭。

“遙哥兒,以後就是你們的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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