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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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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回到家中,郁年已經幫他洗好了碗,這會兒已經坐到了床上,油燈昏暗,他背著油燈的臉晦暗不明。

明明下午因為教他射箭,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了些,但這會兒,田遙又覺得郁年離他好像很遠很遠了,明明就跟李松吃了一頓飯,怎麽就成了這樣。

他是忍不住的性子,快步走到了床邊,想要問個明白:“郁年。”

郁年擡眸看他。

“你今天是怎麽回事。”田遙坐在床邊,“吃飯的時候不高興,我去送他你也不高興。”

“我沒有不高興,我只是……”郁年一時語塞,不知道要從哪裏說起。

“你明明就有,你看李松的眼神就像是他偷了咱們家的東西。”田遙的嘴不自覺地撅起。

郁年自問自己的良好的家教,並不會做出這種讓人能夠看出情緒的事情,更何況是田遙這麽一個不敏感的人,沒有理由能夠看出來。

“我看得很清楚,你今晚都沒有動他送來的東西做的菜,是他冒犯你了嗎?”

田遙能想到的,就是在他不在的時候,李松或許在言辭上對郁年有所冒犯,又尤其是郁年的腿不好,他怕李松大大咧咧的,傷了郁年的自尊心。

“並沒有。”郁年嘆了口氣,“我只是在想,他並不能算做良配。”

田遙有些不理解:“他是不是良配跟你有什麽關系?難道你還想嫁給他?”

郁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腦袋:“胡說什麽?”

“那你管他是不是良配,你還想給他做個媒不成?”田遙抓住他的手指,看向他的眼睛,田遙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時候流露出的清澈,讓人很難對他說謊。

“田遙。”郁年坐直了身子,“我只是在想,他會不會是你的良配。”

田遙的手僵在原地:“你說什麽?什麽叫我的良配。”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有些不理解地看著郁年。

“你冷靜一點聽我說。”郁年拉住他的手,“咱們平心靜氣地談談。”

田遙現在一點都不能平心靜氣,他這會兒都快氣死了,只是念著自己的力氣太大,一巴掌拍到郁年的身上很容易把他拍出內傷他才忍了下來:“你說,我聽著!”

任誰都能看出他現在的情緒不好。

“當初我進這個家門的時候,咱們不是說好的嗎?”郁年的聲音放得很輕,也有些安撫他的意思,“咱們只是有名無實對嗎?”

田遙睜大了眼睛,油燈太暗,他的眼眶紅得不是太明顯:“誰跟你說好了?沒人跟你說好。”

郁年看他像小孩子一樣,無奈地搖了搖頭:“你看我現在的情況,腿瘸著,身後還有很多人在盯著,那些人不會因為我娶了你就放棄對我的侮辱,現在的寧靜也只是暫時的,他們以後一定會再來的。”

“那又怎麽樣?我說了我能護著你的。”田遙說。

“遙哥兒,民是鬥不過官的。”郁年很耐心地跟他分析,“我們郁家家業如此之大,都能被他們以迅雷之勢弄垮,何況你一個村裏的普通人呢?”

“遙哥兒,不要離我太近,才是真正地保護你。”郁年將自己的顧慮全部說出了口,“我這個樣子,談不了什麽未來。”

田遙滿是不在意地說:“那又怎麽樣?這個世間就容不下一個郁年活著了是嗎?”

“這個世間能讓我活著,但卻不想讓我活得很舒服。”

郁年說:“他們為什麽要讓我入贅你家,是因為你在外的名聲不好,在外面傳得比你聽到過的還不好,還有就是,我自小受師長教誨,男子頂天立地,他們卻讓我入贅與你,是想折我風骨。”

田遙也知道自己在外的名聲確實不如別的哥兒那般好,他凝視著郁年:“所以你來的時候,也是信了那些話嗎?”

郁年不知道田遙的思緒怎麽就又跳脫到了這裏,他沒有否認:“那時我不了解你。”

田遙哼了一聲:“還說自己是讀書人,這麽一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我小爹爹常說,不要看到一片葉子,就以為那是一整個樹林。”

“這事是我的不對,我向你道歉,對不起。”郁年朝他拱手,“咱們能繼續說下去了嗎?”

田遙撇過頭,不理他。

“今年開春,那些人勢必是要再來這裏一次的,到時候,我不知道要怎麽保護你。”郁年很了解馮喆的性格,陰狠毒辣到了極致,勢必不會就這麽放了他的。

田遙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你是保護不了我。”

郁年的唇角下壓了一點,雖是事實,但田遙這樣說出來,他的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田遙不甚在意地說:“那些人有我能打嗎?沒有吧,我一個人能打十個。”

“話是這樣說,但雙拳難敵四手,你的力氣再大,能打過的刀劍利刃嗎?”

田遙想了想,這話確實在理,他偏了偏頭:“那這樣,我在前面打,你在後面拉弓射箭,你的箭法那麽好,一定能在人群中繞過我,然後直插敵人的天靈蓋吧。”

郁年想了想田遙說的場景,原本他們是在說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的,怎麽現在就說到了要怎麽聯手對付上門來的敵人呢?

“遙哥兒,我們要說的事情不是這個。”他把話題重新往他要的方向掰了掰,“我只是不想你涉險。”

田遙撇嘴,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幕他們夫夫攜手,斬豺狼殺虎豹的樣子,就被郁年無情地打斷:“從你來到槐嶺村,從我從村長家把你背出來,咱們兩個人就已經分不開了,即使你說咱們關系不好,那些人就會信嗎?”

“但你至少能夠及時止損。”郁年說,“等到你找到了合適的人,我會寫下和離書,自請下堂,那樣的話,那些人即使來找你,說不定還會誇讚你。”

田遙白了他一眼:“郁年,你其實就是個膽小鬼吧。”

\"我小爹經常說,人不要懼怕未知的事物,你說的那些事情,在將來會不會發生都不一定,你就著急著退縮,所以你就是個膽小鬼。\"

“田遙,這不是意氣用事的事情。人總要懂得未雨綢繆,免得將來事到臨頭慌亂。”

“你這才是歪理。”田遙據理力爭,“那還總有人擔心天塌下來呢,那天就真的塌得下來了?你擔心的那些都是沒影的事情,為什麽不能過好當下的日子,等事情發生了,就再想解決的辦法也不遲,人不能永遠都能料到以後的事情。”

能夠將先生都說得啞口無言的郁年,在田遙的面前卻絲毫都還不了嘴,田遙說不出什麽一葉障目,杞人憂天的成語,但這些道理,早就被他的家人,教得透徹,甚至比他還看得通透。

他還想說話,田遙卻不願意跟他說了,他沈默著燒了水,讓兩個人都洗漱完了之後,合衣躺在床上。

“郁年,拋開那些你顧慮的事情,你就沒一點喜歡我嗎?”

隨著田遙的話音落下,房間裏就是長長久久的沈默。

許久沒有得到答案,田遙嘆了口氣,翻了個身背對著郁年:“不早了,睡吧。”

田遙閉上眼睛,手在被子裏握成拳,隨後又舒展開來,在自己的心口上輕輕拍了拍,告訴自己難過一晚上就好了,明天早起來,就把今晚上說的話全都忘掉。

但今晚上他不要再理郁年了。

田遙睜著眼睛,看著房間的角落裏燒著的炭盆,星星點點的火星是房間裏唯一的光亮。

他覺得有些冷,整個身子就往被窩裏鉆了一點,還沒感受到來自被窩的暖意,他就被一雙大手拉到了懷裏。

田遙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了,他拉住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無聲地詢問。

“睡吧,天晚了。”郁年閉上眼睛,又把他往懷裏拉了拉。

田遙先前的情緒都不見了,身子向後傾了一點,才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兩人就像是昨晚什麽都沒發生過,還是像以往一樣相處。

郁年在一邊整理手劄,田遙收拾家務,家外面有小孩兒的聲音,問了才知道是劉之叫人過來叫他,說一個人躺著太無聊,讓田遙去陪他。

田遙看了一眼郁年,郁年朝他點了點頭:“去吧,灰灰在家陪我。”

他近日都在看小爹爹的手劄,已經有了一些心得,小爹爹寫的很多字都有跡可循,郁年看著那些形狀,在那些形狀之上在慢慢向現在的字靠攏,也解出了很多字。

郁年覺得還挺有意思的,閑來無事,拆字謎也算是打發時間的一種方法。

“那你看一會兒就休息一會兒,別傷了眼睛。”田遙穿好衣裳,走到門口對郁年叮囑。

灰灰跟在田遙的身後。

田遙摸它:“回家跟爹爹一塊兒。”

灰灰只是舔了舔他的手,就聽見郁年說:“讓他先送你過去吧,它能找得到回家的路。”

田遙這才帶著灰灰回去。

到了劉之家,田遙才看到劉之家裏還有另一個夫郎在,田遙婚禮的那天,這個夫郎也來他家幫他來著,村裏人都叫他沈夫郎。

沈家夫郎的性子跟田遙和劉之都不太一樣,他素來文靜,說話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搞得田遙跟他說話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嚇到他。

“我實在是待得太無趣了,邀你們來玩葉子牌。”劉之已經好了許多,陳旭知道他今天邀了別人家的夫郎來家裏,這會兒為了避嫌,早已經去了旁人家喝酒吃茶去了。

陳家的父母倒是在家,但除了送來茶點,也不上他們這屋裏來。

陳家是盤了炕的,這會兒三個人都坐在床上打著牌,倒也愜意。

只是田遙,不管自己手裏的牌好不好,都是長籲短嘆的,搞得劉之猜不到他手裏的牌,倒是連輸了好多把。

劉之放下手裏的牌,掐著田遙的臉:“你一上午都在唉聲嘆氣的,說吧,發生什麽事了?”

田遙看了一眼劉之,又去看一遍輕輕喝了一口水的沈家夫郎,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有一個朋友,他前幾日剛成親……”

他還沒說完,就聽見劉之說:“你哪裏來的什麽朋友,還剛成親,你直接說是你自己。”

田遙……

他把昨晚跟郁年的交談告知了兩人,當然是省去了郁年家中的那些事,只是說有仇家而已。

劉之摸了摸下巴,看向沈家夫郎,他跟陳旭兩個人是在集市上看對了眼的,隨後就是媒人上門,順利成章,所以他不是很懂田遙跟郁年之間這樣的小情趣。

“我問他喜不喜歡我,他不說話,但是我冷了他又把我拉進懷裏,我有點搞不懂,怎麽男人的心思也這麽不好猜啊?”

再給郁年一點時間讓他認清自己吧,掩面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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