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廟中聲聲不斷。

冷風扯著破木門匾上的燈籠，燈籠漏個大洞，呼啦啦的將風聲灌的更大，居陽道長抱劍立在臺下門旁，耳邊不被風擾，他的聽力過佳，又能聚精摘取，將隔著外門又隔著院落又隔著兩道內門的聲音聽得一絲不落。

等不等？原本絲毫不該出現在他面前的疑問，不知為何——許是這動靜太烈了點。

兩秒的猶豫。

他剛跨到臺階上方，裏邊傳來一聲竭力的嘶叫。腳下停頓，繼而落下。

正好。

居陽被擋在最後一道門門口，踉蹌而來的人堪堪扶住門框，擡起眼，故作羞怯、討好，還帶了點委屈的看著他。

不，不是人，是妖邪。

居陽不願多說，手剛撫上劍柄，面前噗通一響，地上之妖邪擡起頭，眼中已閃淚花：“道長，兩情相悅也有錯？我並未加害他，道長可自行驗。”

居陽仿沒聽到，手起劍落，一道明光。

這種套話，他聽的太多。

“嘶啊——”

地上滴滴答答灑落一串血珠，與之一同的，還有輕飄飄落在地上的，這邪物方才披掛身上的衣物。

一件外袍，覆在月光上，倒與月色融為一體。

他捂著受傷的肩頭，身體被月光映的瑩瑩泛光，上面不乏點綴，姹紫嫣紅，影影綽綽。

居陽也愛美人，無人不愛美人，但在捉妖時，他同佛祖清心寡欲，所以收回視線，摸了一把劍身上的血，湊到鼻尖一嗅，“狐妖。”再一嗅，“魅狐。”

證據確鑿了。

只是狐妖，狐貍之血便證明是狐妖。若是魅狐，狐血味中有男陽女陰，便是魅狐。

“我方才與他行過事，體內多少必然留了些他的味道，再說就算是魅狐，也還要分善惡，我不曾施害於人，道長豈可濫殺無辜？”

狐妖雖眼下這幅樣子，卻仍信誓旦旦的為自己辯解，末了不忘補充一句：“他只是被我暫時迷昏，並無傷害。”

“不無辜。”居陽目沈如水，不為所動，“人妖□□，本就有違天道。”

狐妖抿唇，神色一動，竟是一滴淚珠滑了下來，泣道：“道長，待他醒來尋我不見，思郁成疾尋死覓活怎麽辦？道長豈不是要累及人命了？”

他重新跪下，淚目潸然：“求道長給我片刻功夫，我同他道完別，就隨您走，任憑道長處置。”

居陽目不別視盯著他從地上拾起衣袍，緩緩遮住自己的身體，烏發及地，他似是痛心徹肺，不禁掩面泣出聲來。

居陽不耐：“抓緊時間。”

他這才從地上爬起，失魂落魄的樣子，起身緩緩走向後面那道破簾，破簾後面躺著個男人。

居陽擡腳跟上。

及至簾前，那破布簾子飛蛾撲火一般向他撲來，叫囂著，居陽擡臂去擋，那東西便趁勢緊緊吸附在他腰腹，大有纏緊之相，居陽默念訣，幾道符紙破空而出。

空氣中彌漫著粗布和皮毛燒焦的味道。

那妖狐，是拔了自己的妖毛丟在簾子上。

屋子裏更冷了，居陽看著那扇大開的窗戶，目色漸寒。

別讓我再見到你。

探探男人的鼻息，他從懷中掏出一只小瓶，倒出一枚藥丸，餵這倒黴蛋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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