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關燈
第 55 章

溫遂這一覺睡得昏昏沈沈。

燒在後半夜就降了下去,本該在藥物作用下睡得很沈的一場覺,卻因為他繁雜的思緒一直沒能睡得很踏實。

所以他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身上因為發燒出的汗有些不太舒服,好在房間裏的溫度調得正好,溫遂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起身,慢慢走進自己房間的浴室。

溫遂很喜歡淋浴帶來的那種放空感,被水蒸氣包裹的時候他可以什麽都不想,水流甚至能帶走他的那些混亂又毫無邏輯的思緒。

哪怕理不出來下一步的舉動,他也可以短暫的逃離現實。

等他洗漱完下樓的時候,秦思禦正準備出去晨跑。

他爹歲數越大越養生,自從把實權交給秦言之後就開始每天固定的晨跑,下雨天就在家裏健身房跑,一天不差。

秦思禦掃了溫遂一眼,把脖子上的毛巾放了下來,“還燒著嗎?”

溫遂頭還是有點暈,但搖了搖頭,“沒燒了。”

“跟我出去轉一圈?”秦思禦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才略顯生硬地開口,“早上外面空氣好,出去走走,對你的身體也有好處。”

溫遂一楞,像是沒想到秦思禦會叫他一起,上次他們爺倆一起出去跑步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得不承認,溫遂獨立的早,和家裏的聯系也少了些,秦思禦和溫知涵對溫遂的掌控欲也並不強,主打的就是一個放養,孩子想怎麽樣都行。

和秦思禦一前一後走出門時,溫遂竟有些恍惚,秦思禦穿著運動速幹衣,精氣神十足,和溫遂的印象相比沒有什麽區別,只有鬢邊有幾根開始變白的頭發能隱約透露出些許歲月的痕跡。

秦思禦問:“你在公司應該也有體能訓練,能跑吧?”

“能跑,”溫遂說道,“您跑,我跟著。”

整個小區都是獨棟別墅,綠化面積比房屋面積還大,跑步的速度並不算快,秦思禦似乎一直在醞釀著什麽話要對溫遂說,幾次放慢腳步。

最後還是溫遂先開的口:“爸,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秦思禦停下腳步,拿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那雙很深沈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溫遂一眼:“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打算出國,”溫遂說道,“我的績點申請出國沒有問題,最近的語言考試這個月就有。”

“需要家裏給你提供什麽,你就開口。”

“我想盡可能快的出國,可能還需要找老師寫推薦信,簽證也要重新申請。”

秦思禦擺擺手,“這都是小事,你看好國家和學校之後,發給我或者秦言,租房和路費問題不用管,我們來安排。另外,那個什麽娛樂公司那邊,你怎麽處理?”

溫遂知道秦思禦說的是LOCO,他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氣,知道他爸雷厲風行的出事風格,不知道該怎麽說。

公司的事,可以讓秦言去處理後續,但不能讓秦思禦插手。

他爸要是看不順眼,一口氣把LOCO收購了也不一定。

“秦言都和我說了,”秦思禦主動說道,一邊在小區裏的人工湖邊停下腳步,“但除了你入團以來被狗仔拍到的照片都先經過他的手以外,他確實也沒有給你任何資源,哪怕對他來說易如反掌。結果你也看到了,隱藏自己背景的後果是雙向的,你確實靠自己的能力證明了自己,但同時也會遭到各式各樣的猜忌和誹謗。”

“溫遂,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以心平氣和地想一想,到底是那件已經過去的事情對你造成的陰影更痛苦,還是現在被人誤解和汙蔑更痛苦。”

秦思禦用一種平靜的語氣提起那件事,心裏卻沒那麽平靜,他知道溫遂一直以來對這個的敏感態度,邊說邊留心著溫遂的微表情。

可溫遂顯然聽進去了,看上去是在認真的思考。

見溫遂沒有什麽異樣,秦思禦突然擡起手拍了拍溫遂的臉頰,“我接著跑了,這也沒什麽人,你歇會兒回去也行,再走走也行,我不管你了啊。”

溫遂盯著沒有一絲波瀾的湖面中自己的倒影,腦中想的全是時舟南質問自己的模樣。

原來他為了逃避痛苦,反而帶給自己更大的痛苦了嗎?

溫遂還沒有想清楚,不遠處突然傳來“撲通”石子落入水中的聲音,溫遂的倒影和思緒同時被打亂,他本以為是哪個調皮的小孩,一擡頭,卻看到了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難得換了身沒那麽顯眼的運動服,一頭紅發也順著,插著兜,隔著不遠盯住溫遂。

像是被瞄準的獵物,溫遂的第一反應就是離開。

可時舟南似乎看出來他想逃離的意圖,三兩步就走上來,一把抓住了溫遂的手腕,迫使他停住腳步、仰頭看向自己。

溫遂擰著眉,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幾乎瞬間甩掉了時舟南的手,退了半步。

“挺能耐啊溫遂,”時舟南輕笑一聲,“合著秦言也就是個牽線的,真大佬是秦思禦啊。”

話音剛落,溫遂的一拳裹著早晨還有些寒氣的風,重重地砸在了時舟南的側臉。

這一拳重的立刻讓他嘴角破了點皮,可溫遂的語氣卻輕飄飄的像羽毛,實則強壓著怒氣對時舟南說:“少用你那骯臟齷齪的思維揣測別人的關系。”

甩下這句話,溫遂轉頭就走了。

溫遂回到家時溫知涵也起來了,見溫遂一個人回來,臉色也不太好看,連忙迎上去,關切地問:

“怎麽這個表情啊,還是不舒服嗎?”

溫遂搖了搖頭:“碰到臟東西了,有點惡心。”

溫知涵:“……”

另一邊。

做飯的阿姨剛把早飯端上桌,中年男人剛坐下,大門就被推開,時舟南一言不發地走了進來。

“吃飯。”

男人冷冰冰的聲線響起,時舟南視若無睹,徑直上樓。

“時舟南,你聽不見我說話麽?”

男人這時才皺著眉頭擡頭,仿佛因為時舟南的不順從才心生不滿,根本不是在意時舟南吃不吃早飯。

“秦思禦有幾個孩子?”

時舟南突然問道。

“秦思禦?”時逢成拿筷子的手一頓,“怎麽,你也關心起生意場上的事了?”

時舟南不吭聲,偏了偏頭,不打算接話,“不說算了。”

“就一個,”時逢成又開口,“秦言。”

“沒有私生子?”

“秦老板在業內是出了名的人品好,家庭幸福還顧家,人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哪來的什麽私生子?”

時舟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得時逢成莫名其妙的,“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查,什麽想清楚要回來就趁早說。”

“你想著吧,”時舟南心不在焉地說道,“下輩子。”

“時舟南,你別太……”

兩句話說不到一起,眼瞧著時逢成拍桌子起身,直指著時舟南要發火,阿姨突然出聲提醒:“那個……老板,司機在外面等著了。”

時逢成這才作罷,“懶得管你。”

等時逢成走了,阿姨才松了口氣:“你這孩子,怎麽出去跑一趟還受傷了?”

時舟南自嘲般笑笑,沒吭聲。

阿姨都能發現的事情,他親爸看不見。

“我短時間不會再回來了,您照顧好自己。”

時舟南拎著東西準備走,剛走就被阿姨給攔住,翻出藥箱要給他上藥。

這個住家保姆比時逢成還要大些,算是看著時舟南長大的,時舟南再不喜歡時逢成也跟她沒關系。

“我自己來。”

“誒,你說的那個秦思禦,我好像聽人家提到過一些。他家是不是也住這個小區呢?”

時舟南應了一聲。

“好像確實只有一個兒子,不過早些年,挺早之前了吧,我聽說他們家是有個小兒子的。”

“私生子?”

“老早之前的事情了,你不提我都想不起來。不是私生子,就是跟他那捂著不讓人瞧見的寶貝老婆生的,也是個兒子,要是算算年齡應該也和你差不多。”

時舟南心中燃起一種猜測,但沒打斷她。

“不過那會兒好像正是他公司火熱的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聽說他那小兒子沒多大就被綁架了,鬧得沸沸揚揚。”

時舟南眉頭緊鎖:“然後呢?”

“好像是沒了吧,”阿姨嘆了口氣,“之後就再沒聽過什麽消息。都說那小兒子長得像他老婆,可好看了。”

剛剛燃起的火苗就被無情的潑熄了,時舟南心情覆雜,一時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那他…有收養過什麽人嗎?”

“收養?怎麽可能呀,我反正是沒聽說。誰能在經歷喪子之痛之後又去收養一個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人呢?這不是每看到一次都會想起來嘛……”

阿姨這裏沒有什麽別的信息了,時舟南最後一個猜想也被否決。

剛剛他看到的,秦思禦明明對溫遂幾乎沒有什麽上位者的壓迫,反而舉動間帶著親昵。

溫遂也是一樣,他的狀態是放松的,和時舟南常見的那個總是繃著一根弦的溫遂不一樣。

有哪裏很奇怪地說不通,時舟南說不上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