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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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在李恒發言完準備下臺時,溫遂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時舟南說道:“我去一趟衛生間。”

不等時舟南做出反應,溫遂就刷的一下站起身,腳步匆匆地朝後臺走去,根本顧不上時舟南和在場那麽多其他人會怎麽想。

章勤莫名其妙:“他幹嘛?”

一旁的齊一鳴搖搖頭。

見溫遂朝著後臺方向走,一向沈穩的腳步有些慌亂,時舟南微微皺起眉,越發覺得他今天狀態不對。

時舟南拿出手機,給安毅發了條消息,讓他叫高遠去後臺盯著溫遂。

剛發完擡起頭,就聽見後方傳來林澍的聲音:“看上去溫遂和李總認識啊。”

時舟南不為所動,離林澍最近的齊一鳴卻好奇地向後靠,沒回頭地問:“怎麽說?”

“李總一出場他反應那麽大,肯定是認識啊。別的不說,這位之前好像從來沒有在娛樂圈拋頭露面吧?”

“不愧是空降兵啊,這麽大本事。”

“齊一鳴,”時舟南冷聲道,“不想上熱搜就少說兩句。”

齊一鳴聳聳肩,立馬不吭聲了。

身後的林澍見時舟南這麽維護溫遂,臉上的笑意逐漸僵住,垂下眼,眼底閃過些異樣的情緒。

溫遂走到後臺時,李恒剛從臺上下來,身邊還跟著不少工作人員。

不管再沖動溫遂都知道不能直接沖上去,但他穿得亮眼,根本無法隱藏,幾乎剛到就被工作人員發現:“哎,你是AERX的溫遂吧?是找衛生間嗎,怎麽來這裏了?”

這工作人員聲音不小,吸引了李恒那邊的註意力。

溫遂一和他對視,李恒就躲似的錯開,似乎打算裝作不認識溫遂。可溫遂的眼神實在是太過執著,片刻不離李恒,也不回答工作人員的問題。

工作人員正覺得有些奇怪,溫遂後方就突然竄出個人來,面帶笑意地說道:“沒事沒事沒事溫遂第一次來有點路癡我帶他去就行!”

“噢,那就好。”

工作人員不再多說,旁邊的李恒也禮貌性地朝溫遂點了下頭,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被一堆人圍著往出口的方向走,看上去是準備直接離開。

眼瞧著溫遂要去追,高遠連忙趁著沒人註意,一把將溫遂拉進旁邊空著的休息室。等那邊工作人員回過神來時,兩個人都不見了蹤影,還以為高遠帶著溫遂走了,也沒當回事。

高遠沒想到溫遂力氣這麽大,他費了半天勁才把門關上,情急之下語氣也急躁了些:“溫遂!你突然幹嘛啊?”

溫遂眼睛都逼紅了,卻還倔強地仰著頭,外面走廊微弱的光照得他像只困獸:“你正好是秦言派來的,秦言和鄭守陽正好有那麽多次同時去同一個地方,現在這麽一個不知名的慈善晚會,李恒居然來了,這麽多事難道還是巧合嗎?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說的不幹涉?”

高遠聽出他聲音哽咽,態度頓時軟下來:“有事也可以直接去問他們嘛!這麽莽撞地沖上去,到時候又被媒體亂寫怎麽辦?”

“被寫了又怎麽樣,”溫遂冷笑一聲,“不是都能花錢擺平嗎?星悅處心積慮叫人拍的時舟南的都能,難道親弟弟的還不行嗎?”

高遠不知道該說什麽,溫遂逐漸冷靜下來,深深呼出一口氣,“你先出去吧,我給秦言打個電話,很快就回席。”

是該讓他好好溝通,高遠說:“那我在門口給你守著,你別急,有人來就告訴你。”

休息室裏沒開燈,等高遠出去後,溫遂就像突然失了主心骨一樣,慢慢靠在冰冷的墻壁上。

明明他今天打扮得很精心,每一根發絲都恰到好處,此刻卻因為過於憂慮而蒙上一層灰色。

房間裏亮起溫遂手機屏幕微縮的光,上面顯示的是和秦言的通話界面,很快就接通了。

秦言的聲音傳來,聽語氣似乎對溫遂給他打電話這件事挺意外的:“溫遂?你不是在參加慈善晚會嗎?”

“哥,承恩什麽時候開始拓展娛樂圈的業務了?”

那頭秦言沈默片刻,才問道:“你怎麽了?”

“鄭守陽點名讓AERX拍雜志,作為投資商聯系QG讓我單獨拍下個月的封面,也是因為你嗎?哥哥,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你知道我不喜歡這樣啊。”溫遂想起什麽,聲音聽上去有些酸澀,但被他努力壓制住了。

“溫遂,你在說什麽呢?承恩的確在下半年開始開展娛樂圈業務,李恒去參加慈善晚會也只是投資而已。至於鄭守陽,我是和他見過面,不過我可沒有特意說什麽,他要投資誰也是他的事情。”

秦言的語氣太過於理所當然,反倒讓溫遂有些無所適從。

他的渾身上下連指尖都是冰涼的,本以為秦言面對他的質問起碼會有些心虛,但從秦言不慌不忙的說話語氣之中,溫遂逐漸意識到一個問題:

也許秦言的確沒有專門提到他,但只要把他和海城大名鼎鼎的“秦家”聯系在一起,就是潛在的特權。

這就是一種潛規則,讓溫遂能夠一路綠燈。溫遂捏緊手機,在一片寂靜之中認清現實,那種久違的無力感又一次湧上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溫遂,你現在在哪裏?”

秦言不是個脾氣好的人,可對溫遂說話時卻非常耐著性子,像他剛出道那天晚上一樣。這會兒沒得到溫遂的回答,秦言又沈著氣繼續說道:“溫遂,我沒有專門提起你,不然,你應該也知道,如果我專門囑咐,你的路會比現在順更多。你在工作,不要離席太長時間。”

“我知道了。”溫遂的聲音很悶。

“溫遂,你不需要因為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有太多的心理負擔,身份和家庭背景,本來就是生來無法改變的東西,更不是你的過錯,既然生在羅馬,就要學會接受。”

溫遂那邊依舊不吭聲,秦言輕輕嘆了口氣。作為親哥,他非常清楚溫遂這麽反感利用特權的原因,但即便是這樣,他也不希望溫遂去吃一些完全沒有必要的苦。

在溫遂回到坐席後,高遠久違地接到了秦言的電話,提醒他最近多註意溫遂的心理狀態。

以往高遠不是個多嘴的人,可今天溫遂的反應有些過激,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溫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老板,溫遂為什麽會這麽排斥自己的身份啊?”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才說道:“他沒有排斥自己的身份,反感家裏幹預…也都是以前的事情,沒必要再提。別的事,你不要讓他起疑心。”

高遠猜想可能是發生過什麽事情,溫遂剛剛簡直就像是應激了一樣,還是不提為妙。

回到坐席時,典禮似乎已經到了尾聲。

鄭守陽和LOCO的發言人上臺說了一通,溫遂什麽也沒聽進去。

溫遂還有些恍惚,見時舟南側頭對自己說話才稍微回過神來,也湊近了些。

時舟南或許是看出他臉色蒼白,說:“一會兒有酒會,你不舒服可以提前回去。”

溫遂能感受到聚焦在他們身上的鏡頭,盡力控制著表情,對時舟南說道:“沒關系,我聽你的。”

晚上的酒會是非公開形式,沒有媒體參與,除了他們這些藝人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老總。在這種場合談生意成功的幾率總是會高一些,拿著酒杯碰兩下就能談成合作。

溫遂和AERX一起站在會場不起眼的角落,沒一會兒,其他人就陸陸續續和人寒暄起來。溫遂擡眼一掃,穿著西裝挺著大肚子的那些投資商身邊總跟著些談笑風生的男女明星,也不知道在說什麽,總之雙方都掛著笑。

時舟南和AERX的其他人也不見蹤影,溫遂看著這些人胃裏不太舒服,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自顧自地悶著頭喝酒。

好在這種場合,一般是不允許助理進來的。

晚會承辦方財大氣粗,給的酒都是高純度的白葡萄酒和紅酒,溫遂在家也喝過,接受度還不錯,沒那麽快暈。

他繃著理智的弦,清楚什麽能做,什麽不能。

只不過他胃裏空空,很快被酒精激起一股灼燒的辣意。

“溫遂?”

溫遂聽見聲音後擡眸,對上一雙不太熟悉的吊梢眼,是楊星悅。

楊星悅只比溫遂高了不到半個頭,卻一定要居高臨下地看著溫遂,渾身上下充斥著那種二世祖的高傲,手裏還一直晃著只剩下小半杯的紅酒,氣質根本不像一個公司的老總

光這一眼,溫遂就看出他來意不善,便放下酒杯,態度明確地面向楊星悅:“有什麽事嗎?楊總。”

“沒什麽事,看你一個人挺無聊的,過來和你聊聊天。”楊星悅說著從酒保那裏又拿了一杯,直接遞給溫遂,“剛才你紅毯回答問題的時候挺為難的,怎麽,他們幾個真的抱團排擠你麽?”

那天在電梯裏,楊星悅咄咄逼人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才過去沒幾天,他的態度卻變得這麽“友好”,很難不讓溫遂懷疑他的目的。

但溫遂還是接了他遞來的酒杯,在嘴邊挨了一下就移開:“AERX的事情,不勞您費心。”

楊星悅輕笑一聲:“你一個,時舟南一個,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非要擠著和價值不高的人待在一起,我一直不理解。這幾天林澍出道,你應該已經看到他的熱度了。怎麽樣,要不要也考慮來星悅?不止是工作,在其他很多方面,我也能給你提供幫助……”

楊星悅說著朝著溫遂邁近一步,另外那只手從兜裏拿出來,食指和無名指之間夾著一張金屬包邊的名片,直接上前,要往溫遂的襯衣領口插。

這行為非常不尊重人,溫遂眼疾手快,用巧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生生讓他停下動作。

對方顯然沒想到溫遂會這樣,怔楞兩秒後反倒饒有興味地笑了,轉而把名片直接遞過去。

就在這時,一只手伸過來飛快地拿走了名片,不等兩人做出反應就說道:“楊總,我是溫遂的助理,有什麽業務合作您直接聯系我就好,這樣比較合規矩,也方便。”

溫遂掃了高遠一眼,不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

“有些話題有中間人反而不方便,溫遂,你應該明白我是什麽意思。”

楊星悅的語氣頗為篤定,就仿佛認定溫遂會向資本屈服一樣,說著又從兜裏摸出一張金色的卡。

不用楊星悅開口,溫遂也能看出這是這家酒店的房卡。

楊星悅按住溫遂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道:“你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不想事情鬧大的話,今天晚上十點之前,自己一個人來這裏找我。”

說完拉開距離,從酒保那裏又拿了一杯酒遞給溫遂,“怎麽樣,給個面子喝一杯?”

高遠立馬變了臉色,下意識擋在溫遂面前:“您這是幹什麽,不合適吧?”

不知何時,周圍眾人的視線有意無意地往兩人身上瞟,那張純金色的卡片已然成了焦點。

溫遂向下瞥一眼,語氣不屑:“當著這麽多人給我塞房卡,您好像也沒有給我面子。”

楊星悅笑了:“你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不太懂吧,你大可以去轉一圈,塞張房卡算什麽?”

溫遂拿過楊星悅剛剛遞來的那杯酒,不顧高遠阻攔,就仰著頭一飲而盡,脖頸揚起一個流暢優美的弧度,有幾滴酒不小心沾到領口,洇開一小片水漬。

酒精讓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語氣非常堅定,將那張房卡直接扔進了空酒杯裏遞給高遠,完全不留情面地說道:“酒喝了,你不用等,我不會去的。”

楊星悅瞇了瞇眼,看著雙頰泛紅的溫遂,“你確定?你應該知道時舟南有多討厭走後門和潛規則,如果不願意來,我信不信一句話,就能讓你在AERX生不如死。”

提到時舟南,溫遂的瞳孔不自然地微微顫動一瞬。

“你再想想吧,時舟南可不是個好惹的。”

楊星悅笑著朝溫遂挑眉,眼神中透著幾分輕蔑,就仿佛溫遂是可以被人隨意處置的玩物。

酒精的作用襲來,溫遂開始頭暈,又倔強地退開半步,咬著牙說道:“你做夢。”

說完扔下東西,轉身就走,迎面就撞上個寬闊的胸膛,被扶了一下才站穩。

熟悉的、沒有被香水蓋住的味道傳到溫遂鼻腔,讓他稍微清醒了些。

是時舟南,在溫遂站穩後不疾不徐地面向楊星悅,臉色不太好看。

高遠連忙將裝有房卡的空酒杯放到餐桌角落,一邊去扶滿臉通紅的溫遂,他多半是喝得有點多,就連那雙向來清澈的桃花眼因為充血變紅,就像剛哭過似的。

時舟南一只手還抓著溫遂的肩膀,儼然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對楊星悅道:“怎麽,楊總,又當著我面挖墻腳?”

溫遂頭疼得厲害,胃裏也不舒服,可還是集中註意力仔細思考剛剛楊星悅說的話,和他可能帶來的後果。

幾乎是下意識的,溫遂伸出手,攥住了時舟南的袖口,仿佛是為了找到什麽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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