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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神主勞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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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神主勞碌命

雲琬穿好了衣服,開完了神主每日要開的朝會,便被安排在殿內批閱神折。

大大小小的折子,寫滿了三界瑣碎事務。

雲琬瞬間想起了七年前當帝王的日子。

唉,年少時奮鬥過,如今怎麽還要努力啊!

她起初像模像樣挺直著腰板一張張看過去,後托腮隨意翻閱,最終直接趴在桌上。

好不容易看完了一摞,她伸了個懶腰。

“神主大人。”仙蕓推開殿門,竟又抱來一摞。

高高的折子堆重重砸在桌上。

“仙蕓。”雲琬目光直直望著那堆折子落在桌上。

“怎麽了?”仙蕓一臉疑惑。

“玉澤是累死的嗎?”她問。

日頭照到了午後,雲琬卻感覺過了好幾天一般漫長。

“您可以用午膳了。”仙蕓道。

如此一句,如同救她命的稻草一般重燃起她心中的希望。

仙蕓一直站在桌邊幫她磨墨,雲琬剛想放下筆他便殷勤拿過,將筆尖重新舔滿墨再遞給她。

搞得雲琬都不好找時機摸魚。

“主人,午膳好了,您要在這裏用膳還是?”薛鈴音推門入殿,問道。

“啊當然不用在這裏。”雲琬擺手,她利索地擱置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迅速向殿外走,“我自己去便好,不用端過來了。”6

她客氣笑著,躡手躡腳走出大殿,又飛一般跑走。

“自己去?去哪?”仙蕓疑惑。

“去個咱們都找不到的地方唄。”薛鈴音道。

“啊?”仙蕓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那,那下午那些事情?”

薛鈴音望著他,又望了下折子,沒有說話。

“不是,你家主人不是在人間當過帝王嗎?怎麽批個折子都沈不下心?”仙蕓幾近崩潰。

“她那時候倒確實沈得下心。”薛鈴音平靜道,“回來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為何?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仙蕓問。

“不知道。”薛鈴音道,“但我總覺得我家主人墜崖跌壞了腦子。”

雲琬行至中途,“啊切”一個噴嚏。

她無事般揉了揉鼻子,順著飯菜的香氣遛進炊事閣。

來往掌菜的神族女們端著飄香的食物,見到雲琬紛紛蹲身行禮道:“神主。”

雲琬瞧著她們唯唯諾諾的模樣大方擺手,一個個扶了起來,道:“不用如此。”

她停在中央的長桌,拿起一雙嘗菜用的筷子,招呼住欲要離開的神族女道:“不用拿走!”

掌菜女們面面相覷。雲琬招了招手,大方道:“無礙,都擺過來吧!”

午後,蕭漓正在神殿後的院子裏和莽疏喝茶,突然聽見細細簌簌的聲音從樹叢中傳出。

而後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草叢鉆出。

蕭漓見狀好奇走近。

那家夥踩著樹枝走出,頭上還掛著葉子。

“雲琬?”蕭漓認出了此人。

身後的莽疏捂嘴狂笑。

“喲,這不是咱們戰神大人嘛?”她拍了拍身上的葉子,毫不在意出場方式般,走到擺著茶水的桌前找了個位子坐下。

而後自來熟般自取了杯子,往其中倒了茶水。

“不錯。”她喝了一口道。

蕭漓見自己位子被占,只好站在她身邊。

“所以騰蛇大人這幾年都待在這家夥身邊?教他法術?”她問莽疏道,“我記得你當年沈睡了啊,何時醒的?”

蕭漓望見她說話時,頭上的樹葉也晃動著。實在不忍,出手摘下了葉子。

“神官大人墜崖那日。”莽疏道,“那日這家夥情緒激動,神力洩漏了痕跡,我便尋到了。”

“我說神官大人,你當年到底為何離開?”莽疏好奇道,“當帝王不好嗎?坐擁盛世江山,還有——”

他瞥了眼旁邊的蕭漓。

“膩了。”雲琬轉著手中的杯子。

蕭漓沒有說話。

但雲琬能感受到他一直在看著她,而她不敢轉頭去對上那樣的目光。

“主人。”薛鈴音不知從哪出現。

“呀壞了。”雲琬放下杯子轉身就要跑,卻被薛鈴音一個法術束住了腳步。

“時辰到了,您該回去了。”薛鈴音道。

“阿音啊,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雲琬望著腳邊的法術,無奈嘆道,“你以前明明對我百依百順。”

“您以前不必對三界蒼生負責,現在不一樣。”薛鈴音冷冷道,一個響指將對面連人帶法術一起傳送回了神主殿。

“不是,你怎麽說傳就傳啊!”

雲琬的聲音留著,人卻不見了蹤影。

見自家主人離開,薛鈴音也正要走。

“誒姑娘等等!”莽疏見狀,一把上前攔道。

“怎麽了?”薛鈴音止步,問道。

莽疏望了望一旁的蕭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罷了,便幫幫這塊木頭吧。

“姑娘,你家主人,都喜歡些什麽呀?”他問。

“喜歡什麽?”薛鈴音一時被問住。

她思量了許久,轉而道:“我家主人喜歡漂亮的東西。”

“漂亮的東西?”

“對。”她點頭答道,“我家主人喝露水要喝最圓潤的,挑衣服要挑顏色最顯白的,她種花也只種最漂亮的。她自己的神殿那兒,種了十幾裏桃花樹。”

“明白了,謝謝姑娘!”莽疏見她倉促,便不攔著了。

薛鈴音離開。

“都說要投其所好。”莽疏扶著下巴,得意道,“我可幫你問到了,那雲姑娘喜歡漂亮的東西,漂亮的東西——”

他正思量,目光突然落在蕭漓臉上。

“漂亮的東西——”他好像有了什麽眉目,“難道她當時喜歡你是因為——”

“什麽?”蕭漓迷茫皺眉。

雲琬回到了神主殿,又看了一下午折子。

而後被仙蕓帶領著去花園。

“這些都是玉澤大人的花,你如今暫代神主,自然也要每日給它們澆水。”仙蕓說著,遞來水盆和木勺,也沒管雲琬樂不樂意。

雲琬望著滿花園的花,尷尬笑了一下。

“開始吧。”仙蕓將澆水的東西塞給她,“我還有別的事情,你且先澆著,我一會回來。”

許是對她不放心,仙蕓臨走又轉頭道:“你可好好澆著,我一會要來查探的!”

雲琬澆了很久,花園又大,花又多。

她走得雙腳疲憊,腳心發疼。

日頭快要下山,終於只剩下荷池。

她扶著腰,走到荷池邊:“玉澤啊玉澤,你說你沒事種那麽多花做甚?”

“你若不想澆,不澆便是!”

不知從哪傳出女子的聲音。嚇得雲琬拿著木勺的手一抖,木勺掉入荷池。

她剛要去撿,一只指尖修長的手握著木勺探出荷池。

“謝謝。”雲琬順手接過。

“毛丫頭!”那手憤怒道,隨後一整個身子從水中探出,“你還曉得道謝!”

女子一身菡萏裙,出水芙蓉般挽起滴水的頭發,紮成發髻。

“原來這荷池還能藏人。”雲琬仿佛一點也不驚訝。

“你才是人!”那女子罵道,“我是菡萏!荷花仙!”

“啊這樣。”雲琬收起木勺,禮貌鞠躬道,“謝謝這位仙子,到點了,我該走了。回見。”

她正轉身要走,被什麽植物的藤曼纏住拉了回來。

“往哪跑?”菡萏跋扈道,“這座園子可都聽我差遣。”

“你有何事。”雲琬無奈。

“玉澤呢?回去告訴她,別在讓你這種毛手毛腳的丫頭澆花了。”

“玉澤?死了。”

雲琬剛答,卻感覺面前女子的目光露出了詫異,而後是憤怒。

“不可能!你少騙我!你們把玉澤怎麽了?”她怒道,藤曼將雲琬掐得更緊。

“玉澤,她真的死了。”雲琬有些透不過氣,她指尖生起法術,輕輕燒了下藤曼。

藤曼怕火,連連退去。

雲琬得了自由,拂袖施法,玉澤死去的畫面重現在菡萏眼前。

她怔怔望著眼前的一切,眼中泛起淚花。

“果然,真如她所說。”她跌坐在荷池邊,“我還以為,她是說著玩玩的。”

“什麽如她所說?”雲琬問。

菡萏沒有回答,她望見雲琬手上的玉戒,又問:“你是新的神主?”

“只是暫代。”雲琬道。

“玉澤,他和你說了什麽?”雲琬問。

“他的死,只是一個開端。”菡萏直直望著遠方的天邊,“他們還會再來的。”

“再來?誰?鬼族嗎?他們已經戰死一大半了,哪裏還有兵力?”

雲琬順著菡萏望著的方向看過去,只瞧見天邊雲海裏的晚霞。落日餘暉,泛著淡粉色的光。

“不止是鬼族。”菡萏道,“這是一個錯誤。一個誰也挽回不了的錯誤。”

雲琬還要再問,轉頭卻未看見菡萏。

仙蕓從遠處回來檢查成果,見她把水澆得很好,收回工具道:“大人,您今日的事務完成了。”

雲琬收了工,在夜色裏回到寢殿。

薛鈴音替她拆好頭發,鋪好了床,便回去了她的偏殿睡覺。

雲琬在夜色裏躺下,卻突然聽見院子裏的些許聲響。

她披上衣服,推開門。

一只狐貍的影子落在院中。

“白芷?”

那人聞聲,轉過了頭,白色狐耳,和九條白色狐尾。

“我記得我上次已經拒絕了你。”她道,“如果你是來——”

“如果我是來殺你的呢?”月色下襯出白芷冰冷的臉,一雙眸子中,眼瞳呈狹長的線形。

“殺我?”雲琬溫柔笑了笑,而後止住笑容狠絕道,“你試試?”

面前狐貍冷著臉,一個閃身沖來。

他的身法在她耳邊揚起風,吹得她的發絲飄起。

他停在她身前,沒有動手。

“雲琬,你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他道。

“你既然知道,便死了這條心吧。”雲琬道,拍了拍身上的落灰,她不愛被人盯著,便從他的面前走開,“我不需要被別人保護。”

“雲琬,你對付我一個人是容易,對付三界蒼生呢?”白芷望著她,問道,“和我回去,你便不用和蒼生為敵了。成為我妖王的女人,沒人敢動你。”

“我為何會與蒼生為敵?”雲琬不解轉頭,一手托肘一手指著面前狐貍道,“白芷你現在已經開始遐想了嗎?”

“不止是你,整個神族,都是蒼生的敵人。”白芷道。

白芷瞧著雲琬疑惑的神色。

“神族做了什麽,玉澤做了什麽,你一點不知?”他冷笑了一下,“也是,你是人,他們怎麽會告訴你呢?”

“白芷你什麽意思?”雲琬上前,揪住狐貍的衣領,“你最好一次把來龍去脈說清楚。”

“半個月。”他說,“半個月內,妖族鬼族魔族,會一起打上玉京。”

“要不是神族,妖、鬼和魔都不會是如今的結果。當年我們幫助神族開天辟地,換來的卻是守著妖潭那種破地方?”他繼續道,“魔族被驅趕到苦寒的黎原,鬼族被抓進十八層地獄做沒日沒夜勞作的奴隸。”

“你們神族在雲端的玉京好吃好喝,憑什麽?”白芷的話問住了雲琬。

她並不了解這些恩怨。

“半月後,神族玉京,必然生靈塗炭。”白芷道,“這是你我無法阻止的。”

“所以,你其實只是想帶我走,娶我也只是為了讓我不被針對?”雲琬漸漸放松手上的力氣。

“當然不止。”白芷的衣領被松開,望著雲琬的眼中卻顫了顫,“雲琬,我對你的感情,全是真的。”

“從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想陪你一世。”他認真望著她,眼中似有不甘,“我和你一起的點滴,一點不比他少。”

“我是九尾狐族的族長,是萬妖之上的妖王。比起他,我更能護住你。”

雲琬望著面前白芷一往情深的模樣,她知道他的眼裏是真情實意,卻還是退後了半步。

“可是白芷,你帶得走我,那其他的神族呢?”

“你只是個人,你非要——”白芷言至一半,又道,“如若你需要,我可以再帶走他。”

“不止是他,其他的神族呢?如若他們和我一樣並不知曉當年的事情。”她問道,“無關之輩,不該為此流血犧牲。”

“當年人間結束亂世,不也流了許多血嗎?”白芷道,“有戰事,就會有流血。沒有戰事,又怎能打破這不平?”

雲琬不語。

見她還在思量,白芷留下話道:“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我再來找你。”

狐貍披上黑色的鬥篷,消失在夜色中。

雲琬正思量,轉頭卻看見薛鈴音躲在不遠處柱後的身影。

她瞧過去,她慌忙躲避,卻還是露了衣角。

她一笑,走近那丫頭:“聽見了?”

“嗯。”薛鈴音從柱子後走出,“神族,要滅亡了?”

她的唇齒因為擔憂而微微顫抖。

“不會的。”雲琬道,“我不會讓這一切發生的。”

她拂手,細細摸著薛鈴音的頭。

“主人。”薛鈴音似乎放下了心,又問,“妖王對您一直那般好,您為何不與他在一起?”

“他有那般力量和地位,足能護住您。又對您真心,願意就著你。鈴音覺得,他不比戰神差啊?”薛鈴音道,她的眼中生著微光。

“鈴音,我誰也不想選。”雲琬道,“況且如果他不長那麽多條尾巴,我或許會考慮考慮吧。”

“什麽尾巴?”

“九尾狐族的尾巴,是殺一親人得一尾巴,得九尾者,可登妖王之位。”

雲琬念念道。

薛鈴音方才帶著些許仰慕的眼中,換上了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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