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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陰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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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陰魂不散

他的話語落在審判公場每一處,很快,全場騷動起來。

高臺之上潘系站起身,眉頭微皺,語氣嚴肅:“何霖,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何霖沒有看他,直直看著金色面具後的那雙眼睛,面上映著淺淡的笑意:“知道啊,面前這一位,我可是和他交過兩次手,怎麽會認錯?”

話音落,公判者渾身一震,金色長袍“刺啦”碎裂,露出裏面的玄色錦衣和腰間懸著的長刀。

四座之人紛紛起身,嘈雜紛亂間,長刀出鞘直逼何霖,何霖剛要仰身避開,他身前已經多了一把青芒長劍格開刀鋒。

何霖瞳孔微縮,低聲怒斥:“扶暮雨!”

一個修長的灰衣身影落下,來人背對著他,應道:“師尊。”

不等何霖再罵,又一道身影落下。

“師尊。”何必餓與扶暮雨兩人偽裝成散修來了。

何霖閉了閉眼,道:“是肖初放你們進來的?”

何必餓瑟縮了一下:“嗯。”

不等何霖再說什麽,面具魔看到來人轉身就要走,竹風攔住他的退路,扶暮雨掠身上前與他纏鬥在一起。

何必餓握著有時一劍劃過,鎖鏈紋絲不動,他瞪大了眼:“師尊,這……”

“砍不斷的,鎖靈環要潘掌門才能解開,鎖靈環不解鎖鏈不斷。”何霖看了一眼扶暮雨那邊,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去幫你大師兄,別讓那魔物找機會魔遁。”

可公場已經亂了,高臺上三個掌門也正在向這邊趕來。

潘系怒道:“扶暮雨、何必餓,你們師兄弟好大的膽子,敢來這裏劫人!”

何必餓緊緊握著有時,攔在何霖身前,揚聲道:“我們師兄弟並非為了劫人,只想知道今日審判結果,但魔物入侵實屬突然,我們才不得已下場護人。”

何霖一直緊盯著與扶暮雨纏鬥的面具魔,分明幾個月前還接不過扶暮雨幾招,雖然扶暮雨現在也一直處於上風,但面具魔顯然比之前強了不少。

青芒與寒刃相接發出陣陣刺耳的聲音,面具魔卻忽然分心看了一眼潘系幾人,僅是一個分神,扶暮雨已經一劍刺穿他的右肩,面具魔吃痛回頭,長刀險些被扶暮雨挑開,腳下一蹬滑向後方。

何霖見勢不對,吼道:“潘掌門!他身上有壓厄令碎片,別讓他靠近許有生!暮雨,結界。”

遲了一步。

潘系幾人本就忙著趕來,在結界落下前踏了進來。許有生乍聽何霖竟然直呼他本名,震怒前先恍惚了一下,面具魔朝他勾勾手指,他胸前衣襟微動,極細的長鞭從中竄出。

魔物天生對魔氣敏銳至極,更何況是魔王的法器,壓厄令和弱水鞭之間的感應更甚。

公場上各派有地位的弟子見自家掌門已經下場,回頭正在穩住其他弟子和散修,免得場面太亂無法維持,一時間還沒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潘系臉色大變,卻還是沒能攔得住。

肖初不知什麽時候到了結界外,瞳孔閃著光芒,拍打結界的手微微顫抖,昳麗的面容上多了幾絲慌亂:“義父,必餓,快出來!”

何霖顧不得其他,淡淡掃了一眼肖初,擡腳就將何必餓踹到了扶暮雨那邊:“走!”

面具魔握住長鞭看了看,冷笑一聲:“這麽巧,得來全不費工夫。那不如讓我來替他們測測何公子是不是奪舍。”

何必餓踉踉蹌蹌茫然地被扶暮雨接住,匆忙扭頭看向何霖:“師尊。”

不等其他眾人反應過來,日頭高照的天空忽地暗了下來,黑雲層層壓下,驚雷在雲層翻湧,紫紅逐漸在漆黑的天際上蔓延開來。

“什麽情況?”

“怎麽了?”

“那魔物手上的是什麽?”

……

潘系手中長劍已現,緊盯著面具魔厲聲道:“初兒,疏散其他人。”

肖初搖了搖頭:“您和孩兒一起走,必餓,出來!”

弱水鞭已經在面具魔手中恢覆原來大小,如玉骨鞭寸寸透著陰寒,夾雜著黑紫霧氣,甩在地面砸起一片碎石。

有人認出來了:“弱水鞭!”

扶暮雨果斷撤了結界,反手又將何霖所在的圓臺罩上了一層結界。

何霖目眥欲裂:“你做什麽?!”

扶暮雨不言,轉過了身看著面具魔。

肖初疾步走上前,一道金光閃過,潘系被鎖靈環扣住,手中長劍掉落,他驚愕之餘忘了生氣:“初兒?”

“義父,得罪。”肖初來不及行禮,直直將潘系推向場外,“來人,帶掌門離開。”

“初兒!你要幹什麽?放開我……”

肖初說罷轉身走向何必餓,何必餓目睹一切,震驚之後見肖初看向他,當場臉色一變,躲在了扶暮雨身後:“肖初,我不走。”

面具魔手中的弱水鞭已經揮出,直逼何霖身前的結界。

肖初手中金光隱現,面上焦急,還是勸道:“必餓,這裏待不得。”

何必餓沈下臉,橫劍於身前:“我是為師尊而來,你不是不知。”

扶暮雨已經閃身去攔弱水鞭,何霖一個頭兩個大,又急又怒,奈何身上鎖靈環就是掙脫不掉。

看臺上的人直楞楞看著下面的一切,那邊許有生臉色陰沈站在原地,浮海若生的弟子們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掌門,一時間鴉雀無聲。

童獻長劍握於手中,回神後與許有生拉開了距離,朝門派弟子吼道:“看什麽看?命重要還是看熱鬧重要?”

童獻也是七八十的年齡,頭發花白但看起來比許有生年輕不少,此刻發怒起來更是威嚴十足,直吼的一群呆滯的弟子瞬間回神,開始亂中有序急匆匆撤離。

面具魔有了弱水鞭加持,氣勢更強,扶暮雨一邊打一邊將他向空地引。

面具魔揮出長鞭:“如此礙事,那就先拿你的靈根來墊一下。”

“肖兄,我不能拖累你,也不能丟下師尊和大師兄。”何必餓分心看著扶暮雨那邊,放軟了語氣,擡手壓住了肖初泛著金光的掌心,“我不會和你走,鎖靈環不許對我用。”

語畢,他持劍就要向扶暮雨的位置掠去,肖初側身攔住了他,語氣微沈:“你可知弱水鞭是什麽?”

扶暮雨險險避開一招,長鞭靈活,剛剛墜地砸起碎石,緊接著就橫掃過來。

何必餓一雙眼睛長在了扶暮雨身上,急不可耐道:“我當然知道,肖兄讓開。”

眼見扶暮雨要迎面接下這一鞭,何必餓瞳孔一縮,擡手就去推肖初:“大師兄!”

肖初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往日泛濫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寒涼一片,他擡手就將人困在懷裏,鎖靈環毫不猶豫扣了上去,發了狠不讓人走。

何必餓拼命掙紮、撕心裂肺:“大師兄……”

何霖一邊想著怎麽掙脫,一邊註意著扶暮雨那邊的情況,青芒劍光下一道結界豎起,硬抗下這一擊,弱水鞭骨節甩在結界上,發出“刺啦”巨響,扶暮雨在結界內紋絲不動,唯有衣袍墨發飛舞。

身後傳來一句讚嘆:“底子不錯。”

扶暮雨沒有回頭,道:“童掌門。”

童獻與扶暮雨背對而立,語氣平穩:“你一個人對付他還是難纏的,我們一起那就是綽綽有餘了,弱水鞭極耗魔力,我們與他耗著就是。”

扶暮雨語氣謙遜地應了一聲,準備打持久戰。

何霖放下心,又看向何必餓,不打架的人比打架的這邊氣氛還要劍拔弩張。何必餓眼見扶暮雨沒什麽問題,才與肖初對峙起來。

何必餓退了兩步,冷靜道:“肖兄,放開我。”

肖初任由人退後,卻並無撤下鎖靈環的意思,嗓音柔和,哄道:“必餓,聽話,這裏危險,我讓人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擡手招了招,何必餓身後就來了兩個門生要帶人下去,何必餓左右扭動著掙開,但靈力被束縛無法掙脫。

場中打鬥聲不絕於耳,靈力碰撞的靈流散開來,臺上唯餘不知所措的浮海若生弟子和零星幾個祥運峰弟子。

肖初轉身就要走向何霖,何必餓卻突然彎了腰垂下頭喊道:“……肖初。”

肖初頓住,何霖看著何必餓,無可奈何又心疼地嘆了口氣。

何必餓的聲音發顫,隱隱帶了些哭腔:“肖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那片墳地?”

肖初背對著他,一言不發。

何必餓吸了口氣,緩慢站起,看向那個背影:“你的目標是那女屍……還是我?”

肖初的指尖蜷了一下,嗓音微啞:“必餓,我是真心待你。”

何必餓笑著嘆:“我知道,所以我什麽都和你說。”

肖初道:“我……”

“我很信任你。”何必餓打斷了他,澀聲道,“你是我在外結交的第一個朋友,你待我如兄如弟,我亦赤心相待。師尊從前說,我沒有心眼,遲早會被騙。我那時不信,我覺得我遇到的人都是這世間最好的人,不會有人騙我,我也沒什麽好騙的。”

“師尊是第一個騙我的人,他明明撐不住了,要騙我他沒事。回來後也騙我,明知我是誰,就是不告訴我他是誰。我知道他是為我好,不想讓我擔心不想連累我。肖兄你看,被騙也沒什麽,我喜愛的人騙我都是為我好。”

他越說語氣越平靜,可臉上早已濕潤一片,淚水滾滾落下:“師姐罵我笨,我確實笨。”

“我做不好事,修煉也沒有師兄師姐快,出身更是不值一提,但我依然覺得我是最走運的人。師尊不嫌棄我,師姐雖然罵我但教我總是最用心的,師兄們疼我,我又結交了一個很好的朋友。”

何霖唇瓣顫了顫,心口發酸。

“我覺得沒有人能比我更滿足了,我有最好的親人最好的朋友。我想讓你們也互相認識,彼此了解。”

何必餓眼前一片模糊,還是執著地盯著那個背影:“蒼下巔議事那天你問我,阿霖是不是對我很重要。你早就猜出來了是嗎?”

“你知道的,你知道師尊對我有多重要,你知道我和師尊相處的所有小習慣,我都和你說過。”

“肖兄,你到底是誰啊?為什麽沒人說你就知道那是弱水鞭?為什麽這個魔頭能找到竹舍?為什麽他對師尊的修為增長絲毫不驚訝?”

他有些崩潰地,不敢置信又不得不信地,嘶啞著問:“你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接近我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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