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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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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3)

王俊非反應慢了何必餓一拍,被何霖攔住沒有割下去。

王俊非的心理素質略強,忍住了沒有幹噦,但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裏去:“你們之前遇到的是什麽東西?”

何必餓臉色灰白,道:“回頭再說,先救人。”

王俊非恍然回神,擡腳就要去被困的眾人那邊找人:“馬廷!”

他身後何霖忽然伸手攔住了他,另一只手擡起緊緊握住他的劍身一滑,血色暈染,王俊非一驚:“何公子!”

“借用一下。”何霖嗓音淡淡,就地以血畫界,揚聲道,“所有人到這邊來!別被那些東西碰到!”

他的話音傳過幻境,勉強還在抵禦的那些人像是無頭蒼蠅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邊躲避一邊奔向何霖幾人所在的地方。

何霖看了一眼有如火燒眉毛的王俊非:“別過去,你去了也救不了人”

他們頭頂萬千銀絲垂落,被何必餓與慌神的王俊非揮劍斬落,何霖血界落成,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們周圍一丈以內的銀絲全部化作點點銀光散開,以他們為中心顯現出一個半圓結界,將銀絲系數隔絕在外。

而在剩下的人逐漸聚攏過來時,不斷有人又被纏繞成新的人繭。

原野逐漸變暗,濃黑的天空中透出深紫光芒,萬千銀絲根根滴血,逐漸變成黏膩詭異的紅線,紅線不再漫無目的隨風散開,而是像是長了眼睛一般上下扭動著向逃命的人探過去。

有人躲避不急被紅線觸及,當即就被穿心穿喉,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喉嚨滾動一圈“呃”一聲就癱倒在地,紅線迫不及待攀附上身裹成一個新繭。其他人見此更是恐慌,一時間血色漫天、哀嚎遍地。

“救命!”

“滾啊。”

“別過來。”

“走開!啊……”

……

地面不再湧動的人繭開始由內向外滲出血水,將繭體染成黑紅,一個個鼓起的巨型銀繭慢慢幹癟,地面黑紅血水蜿蜒,傳來腐屍爛肉的惡臭味。

何霖幾人不斷伸手將附近的人拉扯進結界中,幾乎每一個進到結界中的人都是跌坐在地,勉強站立的也是搖搖晃晃。

馬上就要到結界的範圍內了,又一個青年眼見就要被紅線碰到,他腿腳一軟向前趴去避過了那根紅線,可緊接著就是無數根密密麻麻向他撲去,青年登時瞳孔驟縮、僵在原地。

“馬廷!”

灰袍自何霖眼前閃過,跌跌撞撞撲向結界外的那個即將被紅線包裹的身影。

何霖猛地掐住有著兩道血痕的手心,五指沾血倏忽彈出,無數血珠劃過,所過之處紅線猝然回縮,像是被高溫火舌灼燒的棉線一般避之不及。何霖一步跨出一手揪住一個衣領將兩人拖進結界扔在地上,目光冰寒看向王俊非:“不要命了?”

王俊非面色驚惶、目光發直,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跪地拱手:“謝何公子出手搭救。”

他身邊的馬廷已經在極度驚嚇中暈過去了。

何霖冷漠道:“只此一次,絕無下回,我只救惜命之人。”

王俊非一時間摸不透何霖的性子,但依舊是感激不盡:“絕無下次。”

此時結界外再無活人,何必餓走了過來,想要替王俊非說一句話:“王公子也是救人心切……”

何霖甩袖轉身離開:“那種情況除了送死,毫無意義。”

何必餓追上他:“可是那是他的好友啊,確實沒有辦法讓他做到袖手旁觀,仁義何在?”

何霖站定,冷冷道:“那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救人不成反搭命,你覺得有什麽意義?”

何必餓不讚同:“情誼深重自當赴湯蹈火,這不是理所當然?”

何霖神色緩和了一些,伸手點了點何必餓的額頭,不悅道:“一點勝算也無的那叫殉情,不叫赴湯蹈火。”

何必餓搖頭晃腦:“可若是您有危險,即便一點勝算也無,我也願意擋在您身前。這可不能叫殉情,殉情是指愛人之間,可我和您並非那種關系。”

何霖給了他一個無力的暴扣:“你若真這麽幹了,那你也別再叫我,你擋在我身前送死算什麽?沒有規矩。”

“若我性命能換您平安,有何不可?”

何霖血氣上湧,因疼痛和消耗而慘白的臉色都紅潤了幾分,他竭力壓制仍是怒不可遏:“誰教的你們這般不惜命的想法?你大師兄如此,你也如此,早知今日我倒不如死的幹幹凈凈,也好過再被你們氣死。”

顧及著周圍的人,何霖的話語壓在喉間口中,只有何必餓一人能感受到少年師尊近乎滅頂的怒火。

何必餓認錯一向及時,自知錯言,果斷低頭扯住何霖的衣袖,卑微如被丟棄的小狗崽子:“我錯了,您別生氣,您回去罰我,怎麽都成!我先給您處理一下傷口吧。”

結界外,空中血紅絲線在可觸及的範圍內若即若離,漆黑泥濘的地面血水蜿蜒。結界內,深紫光線下所有人面色慘白,或躺或跪或站,像極了僅存呼吸的行屍走肉,淒慘滲人。

何霖震臂抽回衣袖,看了一圈眾人,冷聲道:“滾去做事。”

何必餓很為難,師尊生氣當下哄是最好,過會兒哄肯定更難,但這種情況下不去做事師尊又會更生氣……

何霖目光森寒地斜睨了他一眼,何必餓委屈地“滾”去做事了。

來時一百三十幾號人,現在在結界內的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尚且茍活,所有人還是靈力被壓制的狀態,都在原地緩神休整。

何霖站在原地,垂下的左手還在滴血,楞了會神,又在何必餓處理他人傷口時頻頻望來的眼神中低頭給自己處理了手心的傷口。

“何公子,多謝你。”

何霖循聲看去,是之前說過話的女修,看著有三四十歲的模樣,女子聲音清冷但長相看著倒很溫和。

何霖搖搖頭:“能活下來還是要靠你們自己,談不上謝我。”頓了頓,又問,“最小的那個孩子……”

女修斂下眼簾,嗓音幹澀:“不在了。”

何霖平靜地“嗯”了一聲,他早就有數的,這些人一眼掃過,大多都是有仙器身手傍身的人,那個孩子除非天資卓越,可若天資卓越,也不會是散修了。

“這位姑娘,怎麽稱呼?”

女修道:“胡月古。”

“胡姑娘。”何霖點了點頭,“這些都是什麽東西?你有見到它們是怎麽出現的嗎?”

胡月古搖頭:“不知道是什麽。我們坐在原地休息,你和王公子出現後,那位何公子看見你們就先過去了,我們是突然聽到一聲慘叫才發現天上突然垂下來這些邪物。”

“我剛剛也去問了一下,大家都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當時聽到那聲慘叫是一個人被勒住了手腳,我們不過回頭看一眼的功夫,他就變成了個繭子,緊接著就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我們有仙器的、身手好的還勉強躲的過去,但是那些身手差也沒有仙器的人……很快就被纏住了。”

何霖安慰了一聲,道:“這個東西形態具象手段殘忍,似妖似魔,大概率是這裏面的魔和妖物聯手搞出來的,跟這只幻魔脫不開關系。”

說罷轉身看著結界外扭動不甘的紅線,“這應該是最後一層幻境了,你們直接被扔到這裏來,之前有遇到什麽?”

胡古月很是頭疼道:“一群小妖怪,長的像蘑菇,個個頭大身子小,但都奇形怪狀,缺胳膊斷腿的。很是纏人,個頭小巧身姿靈活,不會致命,但它們一旦扒在皮膚上就又癢又疼,還碰不得,一碰就會變成膿包,越來越大、然後破開,傷口暴露出來後就會吸引更多的小妖怪靠近。”

“每次有四五個人破皮後那群小妖怪會消失一刻鐘左右。”

何霖挑眉:“你們為何不去別的地方?”

胡月古面露尷尬:“我們就是在別的地方被趕過來的,去不了,其他地方都是極其兇惡的妖獸。我們現在根本打不過,只有在這裏還能勉強應付,可誰知……”

這還能不清楚麽,兇獸才是幌子,給他們趕到這邊來無非是方便一網打盡。不過這群人現在真面對幾頭兇獸,也討不著什麽好處就是了。

何霖了然:“嗯,這層幻境很危險,我們得盡快想辦法出去。”

雖然這個幻魔自身魔力現在不強,但和這些妖物聯合起來也是叫人頭疼。何霖伸手觸上結界,討打結界,血為畫,靈結界。是一個單純靠著神識撐起來的結界,之所以叫做“討打”,也不是全無道理,結界誰都能攻打,而打這個結界就相當於直接攻擊布結界之人的神識,神識一旦損傷結界也就跟著變弱,但主人可以隨時選擇撤掉結界,不至於要命。

這也是他沒有靈力情急之下的做法,雖然沒有魂封那麽兇險,但是這要是被破了,也足夠讓他喝一壺了。

胡月古斟酌許久,還是開口詢問道:“這個結界……”

這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倒不算是一種禁術,是何霖曾經對照著魂封研究改動的自創結界,並未上報蒼下巔,也就沒有被記載進禁術中。那時候是為了什麽呢?何霖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幹脆不想了,能用上,說明當初的想法還是值得讚同的。

何霖並不打算和盤托出,淡聲道:“小把戲,撐不了多久,快想辦破了幻境才是重要的。”

胡月古畢竟年齡不小了,他既然如此回答也就沒有再追問,點了點頭就去四周查看結界外面的情況,尋機突破。

結界中人相當於在何霖的神識中心,是以所有人的一舉一動、身體狀況他都清清楚楚,等何必餓挨個兒看完後,何霖也將外面的情況大致整理了一下。

既然是魔和妖物合作,而且又讓兇獸將人趕來這裏,說明這裏的妖物行動是受限的,至少活動區域受限。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理,自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就是最危險的地方,這群人很顯然就是碰到了後者。這麽看來,去那些兇獸的地盤或許還能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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