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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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1)

又一晚過去,牢房的透氣口再次透進日光。

待的時間越久,何霖就越發焦急,即便知道扶暮雨他們不會那麽快回竹舍。

這日傍晚,面具魔終於又帶著食盒來了。雖然何霖就在等他,但何霖也很好奇,他已經說過難吃不吃了,這個魔也說了沒有更好的吃食,怎麽就還要給他送吃的?

何霖掀開食盒,果然一如昨日那些飯菜,黑乎乎油膩膩一團,勉強看得清是一盤青菜和一碗不知道什麽做出來的湯。何霖端起那碗湯,研究了一會,淡聲問道:“你為何要給我送吃的,我總歸也不會吃。”

面具魔道:“給你隔壁那小子送,不過順手的事。”

何必餓尚不能辟谷,確實要吃的,不過不僅一天只有一頓,還這麽難以下咽,真是想想都要委屈死了。

何霖默默將那碗不明液體端至面具魔身前:“你喝的下去嗎?”

面具魔冷漠道:“我不吃這些。”

話音落,何霖倏地將那碗湯汁連帶著碗一起潑了過去,面具魔微一側身,剛想嘲笑何霖一番,就僵在了原地:“你?!”

何霖從他身後抽回手,拍了拍掌,透過面具看見了他震驚的眼神,微微一笑道:“不就是魔嗎?當我不知道你們的穴位在哪?”

何霖在蒼下巔無事時將人魔妖鬼渾身穴位都研究了個遍,他現在雖然動不了靈力,但是封住幾個穴位還是能做到的,先封魔力再定住,簡簡單單。一邊感嘆著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一邊動手在面具魔身上摸索,終於從腰帶下方摸出一串鑰匙取下來。

又摸了許久,終於在面具魔胸口處掏出來了一塊半個掌心大小的黑紫水晶一樣的東西,何霖摩挲了一下掏出幾張符紙包了塞進懷裏,了然道:“我說你為什麽可以用魔力,居然找到了壓厄令的碎片。”

何霖沒想到壓厄令居然碎了,不過還好碎了,否則這個封印怕是早就被毀了。他本想去揭開面具魔的面具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但那面具居然揭不開。何霖不想浪費時間,沒有再糾結,無視了面具魔憤怒不甘的眼神,悠悠然走了。

“你們出不去的,沒有靈力傍身,你們只會被外面的魔吞噬殆盡。”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何霖的聲音落在身後,人已經來到了何必餓的牢房前,本來他還在擔心結界的問題,結果居然只有他那一間有結界。還好那面具魔掉以輕心,進去後也沒將結界關閉,這才讓他得逞了。

何必餓還在苦哈哈幹飯,眉頭皺成川字,也強逼自己咽下去。何霖心疼又好笑:“必餓。”

“!”何必餓扭頭,眼睛都瞪大了,又驚又喜:“師……”

何霖豎起手指攔在唇前搖了搖頭,止住了何必餓的話頭:“待我找找鑰匙給你放出來。”

何霖拿出一大串鑰匙,一個個試,運氣還算不錯,試到十幾個時就開了。何必餓早都丟了那飯菜等在門邊了,門一開就撲出來抱住了何霖,伏在何霖肩頭小聲地又開始哽咽:“師尊……是弟子無能。”

何霖拍拍他:“不怪你,先出去。”

兩人沿著一條昏暗的走廊一路前行,這裏還有其他牢房,但都是空的。在何霖的制止下,何必餓不再叫“師尊”但也喊不出“阿霖”,於是全程幾乎都是何霖在說話,何必餓只應和著。

“這裏是在混沌山的封印下,所以我們靈力動不了。”

“怪不得。”

“不止我們,還有其他百十修士。應是在其他走廊處。”

“啊?那我們要救他們嗎?”

何霖回頭看了他一眼:“救不了。”出去就是生死難測,他並不想背負那麽多人命。

不等何必餓問,何霖就開口道:“外面都是被封印的妖魔邪祟,我們自己尚且不能保證全身而退,帶上他們只怕會害了他們。”

何必餓張了張口:“可留他們在這裏也是等死啊。”

何霖停了下來。

何必餓楞了一下,上前一步:“怎麽了?”

走廊極高,火把三三兩兩分散在走廊上方,光線只夠勉強辨別出路,昏沈的視線中何必餓看不清何霖的臉色,只隱約覺得眼前的少年狀態不對。剛探出手想碰一碰他的額頭就被攔下了。

何霖抓住何必餓的手,道:“做什麽?”

何必餓只覺得握著自己的手涼的驚心,不由擔憂道:“沒事吧?”

何霖搖頭:“沒事,我在想,你說的對。”

暗暗嘆了口氣,何霖松開何必餓的手,淡聲道:“我們分頭給他們放了吧,務必跟他們交代清楚利弊,留下來或者出去,自己選擇。一定要盡快。”

何必餓應了,拿了一半鑰匙就去了其他走廊。

何霖猜的沒錯,這裏關著的都是散修,好在這是封印下,面具魔估計沒辦法帶別的人手過來守著,也有可能是他就是自信這些人都逃不出去,所以何霖跟何必餓除去試鑰匙的時間,用一把扔一把,一切都還算順利。

這些人估計被抓來有一段時間了,也不認識何霖,只能認出何必餓是蒼下巔的人。這倒是讓何霖松了一口氣,還好不認識他,要是認出來了才要命。

被放出來的有一百三十人,男女皆有,最小的只有十四歲,最大的有五十來歲。何霖看著這群面帶感激的人,還是理智開口了:“我再說一遍,我們現在是在墮沌山的封印下,靈力被壓制無法使用,而外面就是被封印的妖魔,出去很大的可能就是還沒找到封印薄弱的地方就被外面那些東西吞噬了,我們本身也是自顧不暇,沒辦法保證所有人的安全,是去是留,自己決定。”

剛剛還興奮的人群安靜下來,何必餓站在何霖身邊,握緊了有時。

少頃,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站出來:“不出去早晚都是一死,我跟你們走。”

最小的那個男孩也跟著出來,還有些怯生生的:“我也和你們一起。”

何霖點頭:“好,你們保護好自己。”

說罷又看向其他人:“還有嗎?”

出乎何霖意料的是,最終所有人都同意一起出去。有些本不敢嘗試的,被一起關了許久了的同伴勸上幾句,也都同意了。

何霖淡聲道:“那好,青年站兩端,孩子、老者、女修處中位。我走前,必餓,你去尾端。”

最先站出來的青年揚聲道:“我看這位何公子年齡也不大,你要打頭陣嗎?”這群人早知兩人都姓何,這個青年才在前面加了“這位”用以區分。

何霖本已經轉身準備走了,聞言又回頭看了一眼,灰袍青年身量高大,面容沈穩,腰間配劍,此刻正皺眉看著何霖,一臉不讚同的模樣。

何霖笑問:“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青年拱手:“在下姓王,名俊非。”

“王公子,您看著身手應是不錯,勞煩您多照看著些其他人。”何霖也拱手回禮,“我也非是要打頭陣,若有人願走在前,我也不介意的。”

身後霎時鴉雀無聲,何霖輕笑一聲,在王俊非尷尬的目光中轉身推開了身後一扇早已生銹的鐵門,門外白光穿透黑暗的同時幾團黑氣撲面而來,身後陣陣驚呼,尾端傳來一聲驚叫:“阿霖!”

但那幾團黑氣只堪堪停在了何霖身前,似乎大門處有什麽東西阻隔了它們。緊接著,門外忽地電閃雷鳴,紫紅色閃電劈開門外的空間,雷聲轟隆隆響徹牢房,回聲傳進幽長的走廊裏忽遠忽近,夾雜著外面淒厲可怖的鬼哭狼嚎,說不出的詭異悚然。

身後有些人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何霖偏頭,沈聲道:“這只是看到的,出去後若被它們襲擊,你們也只能靠身手躲避回防,沒有靈力護體,到後面每走一步都是拿命去拼的,不要勉強自己,現在若害怕,可以回去。”

“出去死生難料,留下來或許能多活幾日,若是運氣好,能走出去的人有機會向四大門派求援,留下來的人也有機會獲救。”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遲疑,有人小聲嘀咕,但就是沒有人走。

“既如此,萬望大家都能平安歸家。”何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王俊非:“王公子,勞煩您上前一步與我同行。”

王俊非似乎早已等待許久,聞言跨步上前:“何公子要不要去中間?”

他的意思是何霖看著還小,應該在隊伍中央的。

何霖搖頭,指了指他腰間的佩劍:“我沒有仙器,待會兒我探查封印時勞煩王公子替我抵擋一陣。”

剛剛一直在昏暗的環境中,王俊非看不清何霖的模樣神情,現在迎著外面的白光電閃,一眼就看到這個少年俊秀非凡但臉色奇差,又想到這少年連仙器都沒有,修為怕是也沒有多高。忍不住壓低了聲音道:“何公子臉色這麽差,年齡又小,走在前面怕是支撐不了太久。”

他說的很委婉,何霖笑了聲:“謝王公子關懷,不過我這是天生的,不影響什麽。”

這裏面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封印,靈力都被壓制的情況下,只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出封印最薄弱的地方。

何霖不等王俊非再多勸什麽,擡腳就踏了出去,王俊非也抓緊跟上。

好在外面這些妖魔也都被壓制了妖氣魔力,沖上來打大家都是普通的拳打腳踢,一時間這邊隊伍倒也沒亂,有些功夫的自覺到了外圈護著裏面的人前行。

何霖引著眾人走到封印邊緣,擡起右手,食指中指撫上封印,閉上眼細細探查。王俊非提劍站在何霖身邊防著妖魔來襲,何必餓也握著有時守在後方,百來十人就此停下來,等了片刻,眾人開始騷動。

一道青年聲音響起:“我看這外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我們用不了靈力,它們也只能肉搏,沒什麽可怕的。”

另一個女聲響起,冷冷淡淡的:“別掉以輕心,這畢竟是封印內部,這裏面被封的可還有壓厄令,別忘了它可以給魔提供魔氣。”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問道:“壓厄令不會被壓制嗎?”

女聲回道:“不清楚,但畢竟是壓厄令,魔王的兩大法器之一,我們還是小心為上。”

那個青年又道:“怕什麽,我們這一路也沒遇到什麽,你別危言聳聽。”

何霖收回手睜眼,淡聲道:“她說的沒錯,壓厄令在的地方,我們去不得。但封印薄弱的地方也有魔氣肆虐,所以大家還是註意一些。”

那個青年還想說些什麽,王俊非開口了:“馬廷,少說兩句。”

何霖看了一眼那個叫馬廷的黑衣青年,總覺得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馬廷依言閉嘴了,但是面上一片憤憤之色。

王俊非又問何霖:“何公子可探出來封印薄弱之處在哪?”

何霖點頭:“西南偏西方向,我們過去吧。”

馬廷又開口了:“小公子修為幾何?算的準確嗎?你現在也沒有靈力,怎麽探出來的?”

何霖面無表情看向他:“你們願意跟我走,就是憑著信任,若不信我,可自行探測,若覺得方向不對可以離開,絕不阻攔。”

馬廷看了一眼後面的大部隊,沒有人有想要離開的跡象,散修大多數對封印沒有研究,用腦子想想都知道,不管這個人探的準不準,肯定還是大家在一起更安全,於是閉上嘴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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