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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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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上)

李氏一族驕橫無度,其罪當誅,但皇帝顧念在太後的面上只將這一族流放邊疆了事,且並未將李家所犯的過錯株連李芙,然而李芙並未幸存僥幸,心中恨意更甚,並將這諸般罪責皆歸咎給了盛清玥與其父盛延,才有了今日翊坤宮走水這般的禍事。

太後匆匆趕到時,只見到李芙被侍衛反扣住了手,強拽著帶了下去,聞得事情始末,太後臉色煞白,扶著玉隱嬤嬤的手險些栽倒,屋漏偏逢連夜雨,李氏一族現在本是樹倒猢猻散,若非她乃是皇帝的生母,她這個太後之位亦是坐得尷尬,偏生這李芙,不爭氣變罷了,如今卻又犯下這等滔天大罪,真真是愚蠢至極!

顧元麟臉色陰沈的在殿外踱步,心中焦急。

盛清玥本身胎像便時而不穩,如今更是受了驚,翊坤宮著火,她被困在一片火海中,若非顧元麟帶著她冒死沖出火海,她只怕是要死在裏頭,然而即便是救了出來也引起了早產,情況危急。

顧元麟被當在產房外,聽著裏頭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他覺得整個心都被人揪了起來,他恨不得此時此刻兩人便互換了身體,讓他來替她受這份罪,扛了這般苦痛。

此時此刻,翊坤宮那場大火已經不能再吸引他的註意力,縱然整個陳宮的燒盡了又如何?他真要盛清玥一人而已。

太醫匆匆而至,連禮都來不及向皇帝行便被其趕入了產房之中,隔著簾子,穩婆向太醫匯報著盛妃的情況。

穩婆們急得滿頭大汗,扶著盛清玥的頭餵她喝了幾口參湯,以免盛清玥體力不支暈了過去,看著榻間的人哭嚎得嗓子都快啞了,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了,按理說,女人生頭胎都要難一些,但是無論如何孩子都應該要出來一截了才對。

蘇太醫聽著穩婆的話,心中七上八下了起來,與幾位同僚交換了個眼色,推門而出,見著不知侯在門外多久了的人,躬著背,跪倒在顧元麟的腳下。

“盛妃究竟怎麽樣了?”顧元麟婆娑著手中的玉珠串子,聲音低且沈,面上平靜的可怕。

眾位與皇帝一道侯在門外的妃嬪皆低眉垂首,沒人敢說一句話。

蘇太醫臉上的皺紋越發深了些,跪在皇帝面前,沈吟片刻,仿佛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般道“臣鬥膽問陛下,若是真出現了什麽狀況,是保盛妃還是保皇子?”

“什麽叫要保誰?這眼下不還沒出現什麽狀況麽?自然是兩人都要保!”魏貴妃皺了眉,攥緊了手中的錦帕道。

“盛妃娘娘孕中胎像時有不穩,而方才又經歷了一番生死,身心俱疲,眼下不足月便要生產,臣只怕……”

蘇太醫尚未說完,領口便一緊,被顧元麟狠狠的提了起來。

“若真有什麽情況,朕要你先保盛妃!若是兩個都保不住,那你和裏頭那些人,便一同去給盛妃陪葬!”

顧元麟的雙眼發紅,額間隱隱有青筋暴起,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心中早已各類情緒翻滾不定,蘇太醫驚恐萬狀,訥訥的看著皇帝,他還從未見過皇帝這般過,當即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進到了產房之中。

今夜不僅是攸關盛妃的生死了,還有所有的人。

驟雨在夜色間肆意瓢潑,拍打的聲音,恍若索命的鬼魅,眾人悄無聲息的侍立在皇帝身後,翊坤宮的火好像已經滅了,空氣中隱隱傳來一股子焦臭味。

顧元麟一夜沒敢合眼,盛清玥已經在裏頭一夜了,這一夜裏,盛了清水的銅盆端入不一會便有一盆血水端出,看得讓人心驚,盛清玥期間體力不支,暈過去一回,若非眾人拉著,顧元麟幾乎都要奪門而入了,好在沒多久盛清玥便又醒了過來。

不知何時,雨歇了。

天空中在翻出一片魚肚白時,一道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了清晨。

門外守候的人盡皆沸騰了起來,顧元麟立起身,靠近門口,不消一會,大門洞開,穩婆抱著繈褓中的孩子出來,跪立在皇帝面前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

眾人再次沸騰,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還是位皇長子,其寓意著什麽,已是不言而喻。

“盛妃如何?!”顧元麟急問道。

“盛妃娘娘生產勞累過度,但是情況穩定,這會兒已是睡下了。”穩婆道。

顧元麟聞言心中稍安,小心翼翼的接過穩婆手中的孩子,皺巴巴的臉上一雙眼睛緊閉,在繈褓之中,他是那麽小又軟,輕得好似一團棉花。

這是他的孩子,與盛清玥的第一個孩子。

而後顧元麟抱著孩子,不顧眾人的勸阻邁入了產房之中,自古產房汙穢,男子一向不得踏足,不料身為帝王,顧元麟卻親自破了這個例。

雖然宮人們已經是做了清理,然而產房之中還是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卻恍若未聞,輕輕的撩開了垂下的紗幔,盛清玥早已沈沈睡去,顧元麟憐惜的看著人臉上隱隱的疲態,將紗幔重新放下。

隨著一聲唱禮,太皇太後也到了。

眾人在東配殿的西閣小坐,動作與聲音輕且慢,生怕驚擾了盛妃歇息。

太皇太後抱著小曾孫,笑得合不攏嘴,人一旦上了年紀最盼的便是兒孫滿堂了,她的歲數大了,多年來的心願便是能夠抱上曾孫,如今,倒是了卻了她的一樁心願。

“皇帝這是一夜未合眼了吧?”太皇太後看著顧元麟有些心疼道。

“陛下憂心盛妃安危,臣妾等怎麽勸,陛下都不聽呢。”魏貴妃手持團扇,微笑道。

太皇太後輕輕皺眉,“你的身子乃國之根基,萬不可輕視,這會兒盛妃尚且未醒,這又有這麽多宮人守著,皇帝且先去休息片刻,待盛妃醒來再過來瞧瞧她們母子吧。”

“無妨,朕不累,況且,這也放心不下。”顧元麟擺擺手,“倒是皇祖母,這翊坤宮火勢雖已撲滅,但到底有隱患,還是先回宮的好,待盛妃修養好了,再帶著孩子來拜見皇祖母。”

聞言太皇太後也自能嘆口氣,皇帝的性子她了解,這會兒即便是端著長輩身份壓他,他也不肯回去休息的,也罷,這麽些年了,好不容易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兒,自然是珍惜的。

太皇太後轉而低頭看向繈褓中的嬰兒,“可有給我乖重孫擬名啊?”

皇帝點頭,“想好了,待盛妃醒來,問問她是否喜歡。”

話音剛落時,太後正好走到門口,聽聞這句臉色不由得難看許多,她拖著病體過來,一是因為翊坤宮失火一事涉及李芙,二來畢竟是她頭一個孫兒,皇族獨一個皇子誕生,她作為太後,作為祖母,自然是要來瞧瞧的。

可皇帝這說的是什麽話?皇嗣的名諱,還要問過盛妃?

太後皺眉道,“雖說盛妃誕下皇嗣有功,但皇帝也不要太過偏愛盛妃母子才好,免得雨露不均,失了和氣。”

魏貴妃本也一楞,但聽聞太後的聲音,連忙起身迎接,太皇太後只顧慈愛的看著繈褓中的嬰孩。

皇帝聞言,起身,淡淡點頭,“母後說的是。”

太後和魏貴妃都稍有一楞,皇帝難得對太後這般和順,可皇帝下一句,讓兩人又是一楞。

“盛妃誕下皇嗣有功,應該嘉獎,之前便有許多奏請冊立盛妃為後,那時尚有人說盛妃無功無德,堪當不得皇後之位,如今,她為我大陳誕下皇長子,應是頭功。”

“皇帝!”太後皺眉,“冊立皇後可不是小事,不可兒戲!”

“這自然不是兒戲。”皇帝依舊不冷不熱,轉而道,“之前母後還曾勸戒朕,後位空懸太久不利於後宮和睦,如今盛妃不恰好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皇帝所說的之前,尚且是李氏一族尚未出事,太後還一心扶持李芙登上後位時。

“魏貴妃以為如何?”

魏貴妃不料皇帝會問到自己身上,她下意識看了看太皇太後,偏偏她老人家只顧逗著繈褓中的嬰孩,而太後臉色暗沈,她抿了抿唇,皇帝不先請問太皇太後,而是問到自己身上,怕是因著之前太皇太後有意指望魏氏再出一位繼後吧。

可顯然,如今皇帝一意孤行,並不會因為與太後或者太皇太後意見相佐而改變主意,她斟酌著道,“陛下之想便是臣妾之想。”

顧元麟這才滿意點點頭,轉而看向太皇太後,恭敬道,“皇祖母以為如何?”

太皇太後沒說話,讓乳母抱走孩子,頓了頓,才道,“你自己的後宮,自己拿主意吧。”

這話倒讓皇帝一喜,“謝皇祖母。”

這事兒算是暫且敲定了,魏貴妃一如平常,只是太後臉色一直不怎麽好,魏貴妃聰明的轉移了話題,“這翊坤宮如今是住不得了,修葺也得十天半月的,不如讓盛妃妹妹搬到臣妾宮裏吧,也好有個照應。”

“不了,翊坤宮離正乾宮近些,修葺期間,就暫住正乾宮便是。”皇帝極快的接過話茬,說完又解釋般補充一句,“也方便朕看望皇子。”

此話一出,不僅太後和魏貴妃訝異,連太皇太後都不禁轉眸看來。

讓盛妃暫住正乾宮?

這是天大的殊榮啊。

自古以來,是沒有這樣的慣例的。

太後皺眉,正要開口,卻被皇帝打斷,“翊坤宮走水一事,朕必將嚴查,盛妃受驚早產,險些母子......在正乾宮暫住,亦受朕的庇護,也算是安慰她們母子的心。此事就這麽定了。”

殿中幾人各懷心思,但最終,卻無人能左右皇帝的決定。

太皇太後年邁,沒坐多一會兒,邊擺駕歸宮去,魏貴妃知趣的去伺候太皇太後去,而太後,即使想留下和皇帝好好談談,但顧元麟可沒打算給這個機會。

一應人散去後,正逢朱鵲來稟,道是盛青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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