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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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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之人

盛清玥坐在院中的臺階上看著庭前一株開得正艷的梅花,怔怔得出著神,喝下臘八粥後再往下便是過年的日子了,各宮皆忙碌了起來,紛紛備著年貨,清汙除垢,特別是翊坤宮,宮人們皆清洗得歡實,青鶯與朱鵲更是架了竹梯,親自拿了布將翊坤宮的匾額擦了再擦,恨不得把它擦得能當鏡子似的亮堂,生怕擦得不幹凈,會有黴運影響了新的一年的氣運。

“清玥妹妹怎的這般閑情逸致,在此賞梅?”榮錦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她今日穿著一身素色宮裝,煨著湯婆子,足音清淺,含著笑,語氣輕輕慢慢,挨著盛清玥坐下,一同觀賞著庭中盛開的紅梅。

盛清玥偏過頭看她,沐浴在冬日暖陽下的榮錦裏氣質清雅,人淡如菊,她輕輕一笑,道“宮中之事,大致皆由太後與魏貴妃處理,我不過是分擔了十之一二罷了,怎的會沒有這等閑情?”

那日正乾宮後,顧元麟便遵守承諾,還了盛清玥與寧嬪一個清白,大抵心中還是對盛清玥前些日子所受到的苦有所愧疚,解禁不久後,顧元麟便將原本嘉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交到了盛清玥手上。

對於此,六宮這次一如反常的並未有太多的非議,只是盛清玥資歷淺,很多事情不懂,加上太後本就不大待見於她,加上嘉貴妃這件事,雖然歸根究底,終是嘉貴妃自己作,但太後心中不論怎麽樣都有著一個結,所以她分到的事務少得很,基本上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不過她到底是陪著顧元麟一道處理過政事的,這些個事自然難不倒她。

倒是魏貴妃怕她不懂,還特地來過一趟,見她將諸事處理的條理清晰,面面俱到才放心的離去。

“我來的時候,遇見恪嬪了。”榮錦裏彎了彎唇,提起時似是無意。

“她怎麽樣?”盛清玥看著榮錦裏,語氣裏凈是寡淡。

榮錦裏搖了搖頭道“人不似往日精神,看著憔悴了不少,不過也沒有人同情她,一切皆是她罪有應得。”

盛清玥默然不語。

她也遇到過恪嬪一次,那時她坐在肩輿裏,宮人擡著她走在宮道上,遠遠的見著人,早已不似往日雍容華貴,而是依著位分,穿得極是素凈,嬪位的宮妃是沒有肩輿可乘的,她邁著步子走在結霜的宮道上,連棉鞋都濕了,比起以前境遇顯得很是狼狽,但是傲氣還在,見著盛清玥,只是冷睨了一眼,擦身而過,連見禮福身都沒有,全當沒有看見。

青鶯見著很是氣憤,欲喊住人,卻被盛清玥制止了,朱鵲也很是不解,她們都以為盛清玥會借機打壓以牙還牙,不料盛清玥卻沒有。

恪嬪對於整個李氏家族,對於太後而言,不過是顆博弈的棋子罷了,如今這顆棋子失去了她原本的利用價值,而棋者早晚會挑選新的棋子入局,而她則理所當然的成為了一顆棄子。

所以何須盛清玥動手,心高氣傲如恪嬪,現在這般境遇,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不過如此。

那日正乾宮,盛清玥不在,作為始作俑者的李芙卻因著太後的緣故得以僥幸保全,但是就算如此,也不得周全,硬生生的從貴妃的位置上跌到了嬪位,連封號也被改成了“恪”,據說她一直視這個封號為恥,但是又不得不每日裏聽著應著。

而吃穿用度上由於她有太後照拂,內務府自是不敢克扣,只是,貴妃之位與嬪位乃是雲泥之別,較之以前,用度縮減了不少,讓一向大手大腳慣了的她極不適應。

至於趙姝,手段下作,對皇帝使用媚藥,則被當庭杖斃。

盛清玥連人的面都沒見著,據說趙姝死得極是慘烈,整個下半身被打得血肉模糊,而顧元麟連妃陵都沒讓她入。

“榮姐姐,你說趙姝為什麽會變成後來那個樣子?”盛清玥輕嘆了口氣,她一向視趙姝為好姐妹,在一些事上也極力幫襯,不料卻得落了個恩將仇報的下場。

“有些人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但卻偏生不信命,正道不走,卻要劍走偏鋒,只是她的身世浮沈,有些事,怨她卻也怨不得她。”榮錦裏望著一樹紅梅輕輕道。

“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麽。”盛清玥喃喃道。

忽然,一件狐裘突兀出現在了她的身上,她有些愕然,擡了眼向身後望去,只見顧元麟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看著她,眸中情緒莫名。

自盛清玥解禁後,顧元麟便沒有來過,一則年關將至國務繁忙,二則他知道盛清玥對他有怨,但私下的關心更甚,翊坤宮之事,無論巨細,每日都要過問一遍才可。

用度上,諸如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首飾布料,皆一應滿足,知道盛清玥喜歡貓後,更是將大食進貢來的一只波斯貓賞賜給了她,據說這只貓兒有好幾個長公主爭著想要,而顧元麟楞是沒給。

知道盛清玥不喜歡自己寵幸別的女人,多日來更是連後宮都未曾踏入過半步。

趙東海嘆息,這分明是將人放在了心尖尖的位置上去寵啊。

在盛清玥怔楞的時候,榮錦裏最先反應了過來,屈膝福身,向皇帝道了聲“萬福金安。”

顧元麟見了人,擡手示意其免禮。

其實當初真相大白時,只有盛清玥一人被解禁了,而寧嬪則因為說不出宮人出宮的去向而繼續被禁足著,後來還是盛清玥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替她說了情,顧元麟才放了人。

見二人默然相對,榮錦裏向盛清玥調侃的眨了眨眼,而後十分識趣的退下了。

“也不知道該添件衣裳便坐在這,小心一會著了涼。”顧元麟看著人皺眉道。

兩人經常對換,對於盛清玥那副身體的畏寒程度,顧元麟還是知曉得十分清楚的。

盛清玥攏了攏身上的裘衣,上頭有股讓她莫名心安的龍涎香。

她早就原諒了顧元麟,他對她所做的一切,他沒有說,可她不是傻子,怎麽可能什麽都不知道?

如果再繼續撒潑無賴,那自己便是作了。

“著了涼也不錯,最好病得重點,這樣可以夜夜賴著陛下了。”盛清玥玩笑道。

“朕巴不得你夜夜賴著,這樣朕也省得天天被敬事房的人來煩。”顧元麟聞言勾了唇,上前一步攬住了人的腰,俯身低頭,薄唇抵在人的耳畔間輕語。

耳邊撲來一陣溫熱的氣息,盛清玥感覺耳朵有些癢,抵著人的胸膛欲躲,不料腰間卻被圈得更緊。

“陛下怎麽會煩呢,後妃之中可有不少容貌姝麗的美人,更有的通音曉律,能與陛下琴瑟和鳴,花前月下,哪像臣妾,閑來無事,只會做做繡品。”盛清玥掙紮不得便放棄了,看著顧元麟的眼,故意道。

“盛妃吃起醋來,連朕都覺得酸,看來當初沒看過女則女誡,不知道女子當不妒。”顧元麟接著話頭調侃道。

盛清玥嘻嘻一笑,半真半假的玩笑道“女則倒是看過的,當初臣妾家中專門請了女先生來教,隔三差五的考臣妾的女則女誡,答得不對還要打手心,那時候可慘了,天天被打,可是沒辦法,記不住就是記不住,您說怎麽辦?”

“不要緊,反正你也不聰明,朕喜歡就好。”顧元麟輕笑一聲,而後似是想起了什麽,臉色突然微沈,放開了人,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宣紙,在盛清玥面前攤開來。

盛清玥覺得那張紙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待紙攤開後,“負心之人”四個大字躍入眼中,她不住的幹笑起來,額間冷汗直冒。

這個人,怎的現在還留著這張紙?這是打算秋後算賬嗎?她沒敢告訴他。其實那四個字一開始她是想寫在他的臉上的。

“朕有意寵幸他人,是為了不讓你成為眾矢之的,而在行宮之時,知道你處境艱難時更是徹夜難眠,馬不停蹄的回了宮,就怕遲了你會遭遇不測,而你不僅不聽朕的話,讓得有心之人抓住了你的把柄,想著,讓你受點委屈長長記性也好,而你倒好,朕風塵仆仆的回來,你居然一開口便讓朕賜死你,你倒是跟朕說,誰才是這個負心之人?”顧元麟抓住了人的皓腕,將其手掌攤開來,把那四個字還給了盛清玥。

盛清玥看著人,怔楞半晌。

心中五味陳雜,更多的則是深入骨髓的甜,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中已經占了這麽一個重要的位置。

顧元麟平素太過寡淡深沈,她總是只敢小心翼翼的靠近,有些事情,顧元麟不說,她也只能靠猜,可是就算再怎麽樣與他對換身體,了解他再多,有時候她也終究是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知道自己傷了人的心,她沒有接話,將手中的宣紙揉成了球丟到了一邊,低低道“臣…臣妾可以補償陛下的。”

顧元麟挑眉,有些玩味的看了盛清玥一眼,道“怎麽補償?”

盛清玥絞著手指,垂眸,拉著顧元麟的袖擺,紅了臉,聲音簡直低不可聞。

“陛下今晚翻了牌子便知道了。”

顧元麟上前一步將人摟在懷中,大笑“何須等到今晚?朕現在就想知道!”

盛清玥瞪大了眼睛,這個人,怎的這樣猴急?當即連連搖頭掙紮道“那怎麽行!陛下!青天白日的您還當以國事為重!不然那些言官又該說臣妾的不是了!”

“無妨,就讓他們說。”顧元麟輕笑,將人打橫抱起,往殿中行去,一群宮人魚貫而出,青鶯與朱鵲將殿門合上,相視一笑,皆松了口氣。

兩位主子能夠恩愛有加,著實讓人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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