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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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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盛清玥坐在殿門前的臺階上,托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數著宮墻上頭的磚,薄雪覆在綠瓦上頭,太陽一露頭便化成了冰,順著檐角滴落而下,發出一陣滴答聲。

自被禁足起,她覺得自己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個白天黑夜,沒有一個時間的概念,總覺得時間越發長了起來,大有度日如年的味道,用度已經被克扣得緊巴巴,守在翊坤宮宮門前的侍從臉色也不好看。

她覺得自己很沒用,本來信誓旦旦的要去救榮錦裏,不料竟然掉進了別人設下的圈套。

眼下既沒辦法救榮錦裏,還連累了朱鵲青鶯一塊被投入了慎刑司,朱鵲與青鶯自幼跟著自己,也沒吃過太大的苦頭,也不知道這會兒她們什麽樣了。

她心中有些忐忑,那日對換身體後,隔日兩人便又換了回來,也不知道皇帝看到了自己寫的那幾個字作何反應,大概會氣得臉都黑了吧?

不對,搞不好,連反應都沒反應呢……

思至此盛清玥有些洩氣,滿腦子都是那日顧元麟與魏貴妃琴瑟和鳴的畫面。

至於趙姝,這個往日的好姐妹,此刻更是悄無聲息,連露個臉都沒有,自己托人給她傳話,更是如石沈大海般,像是在極力撇清自己與榮錦裏的關系似的。

原來這段看起來十分牢固的姐妹情,早就不知何時出現了裂縫。

或許是在自己乘坐著皇帝的肩輿回來之時。

亦或許是在趙姝向自己討要首飾之後被嘉貴妃狠狠一通教訓開始。

盛清玥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所謂的姐妹情真的是比紙還要薄啊。

宮中女人向來可以為名為利,爭寵奪權,趨炎附勢,拜高踩低,彼此間鬥得個你死我活,也就是她自己笨,以為趙姝也同榮錦裏般。

臨近日暮之時,宮人送上了晚膳,仍舊是一片清湯寡水,熱都懶得熱,送來時早已涼透了,盛清玥看了一眼便沒有了吃的欲望。

此時天空烏壓壓一片又飄起了雪花,沒了地龍與碳火,盛清玥只覺得困乏無力,躺倒在地毯上,饒是她裹緊了身上的被子卻仍舊覺得渾身仿佛落入了冰窖一般,一陣一陣的發冷。

她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而後她仿佛撇見一抹光亮,緊接著身體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她努力撐開眼皮想看清楚懷抱的主人,一片恍惚中,她只見到一道威赫燮龍紋,便招架不住發沈的眼皮,沈沈的睡了過去。

“都杵著做什麽?給朕宣太醫來!”顧元麟摟緊了懷中的人,怒呵。

隨行的宮人慌忙領命退下。

顧元麟將人橫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入床榻,伸手探上她的,只覺她額間滾燙一片。”

不多時太醫提著藥箱在宮人的催促下奔至翊坤宮,隔著放下的紗幔,他擦了擦額間的汗,在那探出的一截皓腕間蓋上一方絲帕,搭著脈,沈吟片刻,道“盛妃娘娘只是染了風寒,待臣抓點藥,煎了服下便可,盛妃體弱,氣血兩虛,再加之近來冬寒霜凍,寒氣入體,今後當註重保養才是啊。”

顧元麟沈著臉,揮了揮手,讓太醫下去了。

他踱著步,打量著四周,瞥見桌案上的那些清湯寡水,眸中陰霾更甚,擡手拂落,只聽得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音。

一幹宮人身抖如糠篩,皆伏著地大氣不敢喘一下,

眾人不明白,按理來說,皇帝巡幸鹿臺行宮,怎麽也得再個七八天才回,可如今怎麽提前回來了?

這個答案連隨侍的趙東海都摸不著頭腦,只知道皇帝突然間回宮,一幹大臣面面相覷,心中疑惑,看著皇帝的臉色,卻也沒有人敢發問。

內務府總管賀知公公扶正了因趕路而戴得有些歪的帽子,聞得殿內一陣響動,苦著一張臉,貓著身子進了翊坤宮中。

見得座上的人,剛要跪下,卻被一腳踹翻在地,

“賀正,你這內務府總管如今可是越發會當差了!盛妃左右不過是被禁了足,是誰給的你這個狗膽,竟然敢克扣盛妃的用度?”

賀正從地上狼狽爬起,心中叫苦不疊,又不好說是嘉貴妃讓自己這麽幹的,只得連連磕頭道

“陛下恕罪,眼下已是臘月,不久便是年關,奴才忙著置辦東西,一時給疏忽了,求陛下恕罪啊!”

顧元麟冷哼了哼,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年年的年關都要置辦東西,怎麽也不見你這般疏忽過?看來賀正你如今年歲大了,是想給後來的人騰位置了是不是?”

賀正心跳驚掉半拍,內務府總管一職可是個肥到流油的差事,底下誰不是眼巴巴的盯著,就盼著有一天自己能從那個位置上跌下來,當即道“奴才尚未對陛下盡完忠,怎麽可能會想著這些呢。”

顧元麟冷哼了哼,賀正掌管內務府多年,無故絕不敢隨意克扣用度,除非是受到了人的指使。

“是誰指使的你。”顧元麟扭動著拇指上的玉扳指,語氣沈沈。

賀正猶疑片刻,咬了咬牙,道“啟稟陛下,沒有誰指使奴才,此事卻系奴才的疏忽,是奴才管教下屬不嚴,奴才甘願領罰。”

顧元麟皺了眉,正欲開口,四福掀簾而入,垂眼躬著腰,道“陛下,盛妃娘娘醒了。”

顧元麟聞言心中一動,擡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盯著賀正,半晌道“先罰俸半年,杖責二十長長記性,下次再犯,朕便摘了你這顆腦袋!”

“謝陛下恩典。”賀正當即松了口氣,嘉貴妃雖不受寵,但背後有太後與顯赫的家世撐腰,得罪了她便是得罪了太後,那他這個內務總管還混不混了?思至此他更是萬萬不敢供出她來,雖然這二十下杖刑不好受,但也好過於丟了腦袋的好,當即連連磕頭稱謝。

“還不快滾!”顧元麟冷呵道。

賀正哪敢多待,當即貓著腰溜了。

盛清玥懨懨的靠坐在床榻之上,只覺得頭重腳輕,昏昏欲睡,忽然一只手將落下的紗幔探起,她睜開了眼,對上顧元麟的眼,有些歡喜,卻又想起了多日來他對自己不聞不問,心底有些賭氣,隨即閉上了眼,不去看他。

顧元麟接過了宮人手中的藥碗,濃稠的藥汁散發出一陣腥苦的味道,他舀了一湯匙,遞至盛清玥的唇邊,語氣溫和

“乖,喝下去。”

對於顧元麟的溫柔,盛清玥突然間有些不習慣,看著人,眸中語氣氤氳,賭氣將藥碗輕輕一推“不吃!”

顧元麟皺眉,將人圈在懷中,盛清玥卻掙紮著拼命想要逃離。

見懷中之人撒潑,顧元麟皺了眉,將藥碗中的藥含在口中,而後捏了人的下巴,低頭覆下。

盛清玥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顧元麟會來這麽無賴的一招,也不怕過了病氣,她雙手抵著人的胸膛,卻怎麽樣都掙不開。

懷中是久違的軟玉溫香,顧元麟有些情不自禁,但礙於盛清玥尚在病中,只是點到為止。

“陛下為何要救臣妾!左右臣妾不過是可有可無的人罷,沒了臣妾,陛下大可同其他人花前月下,琴瑟和鳴,陛下還不如賜死了臣妾呢!”盛清玥不知道是不是向天借了膽,竟然推開了人哽咽道。

顧元麟聞言不由得氣結,他一路火急火燎的從行宮趕回來不就是記掛著她的安危?他寵幸魏氏更是有一部分原因不想讓她成為眾矢之的,他覺得他所做的一切,她都應該要懂的。

“盛清玥!”顧元麟扼住了人的下巴,看著盛清玥那張清減了不少的臉,恨恨道“朕若真想你死,你早已死了百遍,還會等到現在?”

盛清玥倔強的盯著人,最後還是沒崩住,靠在了人懷裏,輕輕啜泣起來。

顧元麟的心也被跟著哭軟了,摟著人,屏退了一室宮人,低聲安慰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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