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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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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

可這事要怎麽管呢?她一時為難起來。

皇帝沈吟良久不說話,底下站著的朝臣明顯各站方陣,基本分位三大派系,一派支持工部侍郎張巍的,說劉大人家的公子打人就是不對,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劉大人身為京兆尹更該以身作則。

而站劉玄弗一派的,則認為是張家公子有錯在先,張侍郎教子不嚴,剛拜堂成親就連宿三日在勾欄之地,這頂多算是大舅子管教新姑爺,家事何故拿到朝堂上說道?

至於剩下的人麽,隔岸觀火,哪邊都不幫。

盛清玥瞧著殿中爭執不下,良久未說話,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心上一計。

朝會後,盛清玥坐著禦輦回了正乾宮,正是到了傳午膳的時候。

剛坐下歇口氣,一盞杏仁露還沒喝完,就聽聞四福來報,說盛妃娘娘來了。

盛清玥一口杏仁露卡著喉嚨,連著咳嗽數聲,才勉強說出話來,“盛、盛妃來了?”

四福點頭稱是,“陛下是否要宣傳盛娘娘一同用膳?”

在諾大後宮裏,一向清心寡欲的皇帝主子也就對盛妃格外待見些,若是換了旁人來,哪怕是兩位貴妃,他也不敢多嘴問這麽一句。

皇帝果不其然點頭,命人添了碗筷,去請盛妃進來用膳。

午膳素來是奴才們伺候著用,可盛妃來了,皇帝便揮手命人退下,四福捂嘴偷笑了好幾回,也不知皇帝主子和盛娘娘哪有那麽多體己話要說,每回都不許奴才們在身邊伺候。

四下肅清,盛清玥連忙從主位上站起來,立馬換上笑臉,“皇上,您請用膳。”

對比於她笑嘻嘻的模樣,顧元麟可沒幾分好臉色。

然而盛清玥正在興頭上,全然沒有註意到他的臉色,還興致濃厚的邀功請賞,“皇上您都不知道,今天在朝堂之上,我還作了回包青天,斷了斷家務事,要臣妾說,那個劉大人著實可恨,怎麽能把親生女兒往火坑推呢?還有那張侍郎家的公子,也的確過分的很,新婚三日不回家。”

“女兒家嫁人乃一生大事,若嫁的人不好,這樣一樁姻緣,豈不毀了她一生嗎?倒真不知這個當爹的是如何想的,那續弦的蘇夫人也是個歹毒婦人,竟然......”

盛清玥興致勃勃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顧元麟此刻雖然頂著盛清玥那張臉,可氣勢分毫不弱,黛眉微微挑起時,原本盛清玥那雙無辜的杏仁眼也變得淩厲起來。

“所以你苛責了張巍,將張巍之子禁足在家,還罷了劉玄弗的職?”

盛清玥一頓,才慢半拍的嗯了聲,覆又悄悄瞅了眼皇帝,“您不是說,這種小事兒讓臣妾自行定奪麽?”

怎麽,現在打算說話不算話了?

她咽了咽口水,在顧元麟的眼神下,這才後知後覺的有些緊張起來。

顧元麟冷冷哼了聲,擡眼掃去,“清官難斷家務事,一朝天子,還淪落到去給臣子的後宅家事拿主意,你可真能耐。”

盛清玥眨巴眨巴眼,“這......這不是,都鬧到朝堂上了嘛......”

“你可知京兆尹是何等重要,你也敢將劉玄弗罷職,?”顧元麟按耐著怒意,轉眼卻瞧著盛清玥不滿地撅嘴,大有不服之勢。

朝堂上恭親王那番話他也有所耳聞,只道這女人就是好哄騙,三言兩語就被人帶偏了。

“京兆尹有多重要臣妾不知道,到臣妾卻知道,為官者,要體恤民情,平民怨,劉大人連家都治不平,又如何治理京畿大事?”

盛清玥難得頂撞了一回皇帝,想來於此事她是心中早有篤定,“況且事實勝於雄辯,劉家公子的確重傷了張家公子,還是剛剛拜堂成親的新姑爺,即使有錯,也應講理,怎可胡亂動手打人?”

皇帝聞言挑眉,“哦?那聽你言下之意,張家那紈絝子新婚留宿勾欄之地,就是應當的了?”

“自是不應當,所以臣妾苛責了張巍大人,若令子再有如此荒唐行徑,辜負了新婦,就革職查辦,連兒子都管教不好,如何官制諾大工部?”

盛清玥明顯是有些得意的,打心底覺得自己這事兒辦得極好,“臣妾將張巍之子禁足,是讓他夫妻二人培養感情,多些親近……”

“放肆!”皇帝氣的一掌拍在桌面,盛清玥正興致勃勃地長篇闊論,不料皇帝突然發難,楞住,瞧著皇帝那陰沈的臉色,不明所以然。

顧元麟的確不悅,氣盛清玥的感情用事,結論下的過早,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可這些家長裏短的事兒,不足以撼動朝政大事,若皇帝出手管轄朝臣家中事,一旦開了先例,後事源源不斷,豈不亂了規矩。

“立刻收回命令。”

看著皇帝黑沈沈的臉色,盛清玥咽了咽口水,“不…不能禁足嗎?”

顧元麟生氣時,話語就尤其令人難堪,“朕指劉玄弗,京兆尹管轄京畿重地,如何能輕易停職查辦?你上朝是不帶腦子去的?”

“我……臣妾……”盛清玥本還想邀功,卻被這番責備,一時氣郁憤懣,“那個劉玄弗,縱容後娘苛待一雙兒女,半點不將自己親生女兒的終生大事放在心上,才令劉婉婉在夫家如此被怠慢,連至親骨肉都如此不體恤愛護,如何指望他愛護百姓?冷心寡情之人,為何就處置不得?”

“左右現在臣妾開口下旨才作數……”

饒是皇帝,也從未想過盛清玥有這般大的膽子,不僅出言頂撞,還一意孤行,兩人誰也不讓步,最後氣得顧元麟拂袖而去。

四福進來時,正好瞧見“盛妃”含怒離去。

他瞧了瞧那一桌禦膳紋絲未動,這……兩位主子鬧別扭了?

將皇帝氣走後,盛清玥反倒松了口氣,緊張有之,膽怯有之,但隱隱還有一絲絲的興奮和激動,她原本是和隨和的性子,可再溫馴的人,也都有偶爾的逆骨。

加之這段時間身份換轉的種種經歷,一旦穿到顧元麟身上,那種九五之尊的尊崇感更甚,就連膽子,似乎都能大上不少。

不過這件事,倒也讓她琢磨了一整天。

皇帝到底是皇帝,他看重的也許只是朝中大局,而盛清玥在猶豫,是否……真的是自己太過沖動,感情用事的下了結論?

懷著一系列的疑慮,盛清玥躺在龍床上,幾近黎明才合眼。

再次睜眼時,天光已透亮。

盛清玥尚且有些睡眼惺忪,卻心裏咯噔一下,糟了,昨日永壽宮那邊傳話說讓皇帝一早去陪太皇太後用早膳,這都什麽時辰了?!

她噌地坐起身,“四福,這都什麽時辰了?你怎麽也不叫醒......”

隨著簾子掀起,話還沒說完,入眼的卻是朱鵲瞪大是雙眼,盛清玥一楞。

忙低頭看了看,怎......怎麽突然又換回來了?

朱鵲四下看了看,因著主子沒起身,也沒傳喚宮婢進內裏伺候,這才松了口氣,“主子,四福公公是禦前的人,你怎麽喚起他的名兒來了?”

盛清玥一時語塞,用做了個噩夢搪塞過去,心底卻暗自苦惱,這每回換的都是猝不及防,一點兒預兆都沒有,早晚有露餡的時候。

不過卻也松了一口氣,估摸著這會兒真正的皇帝,已經在永壽宮陪太皇太後了。

也罷,左右這暫時沒她什麽事兒了,腦裏緊繃的那根弦可得松泛一陣子。

朱鵲傳喚了宮婢進來伺候盛清玥梳洗,不知是她多疑還是怎的,總覺得今日大夥兒都有些奇怪,殿中靜悄悄的,一個個謹慎得不得了的模樣,生怕行差踏錯似的。

這一覺睡得很是昏沈,她都不曉得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宮婢正在挽髻,盛清玥瞧著銅鏡裏的人影,突然想起,雖然不用假扮皇帝去上朝,可後宮裏每日晨昏定省是免不了,頓時又有些沒了精神頭。

瞧著宮婢梳的倭墜鬢樣式,她開口道,“不綰倭墜鬢,一會兒還得去給太後問安,太後不喜倭墜鬢。”

隨著宮婢手一頓,朱鵲和青鶯也下意識沈默起來,鬼鬼祟祟相互使眼色,最後朱鵲一個不慎,被青鶯輕輕推倒前面,“主......主子,今兒不用、不用去給太後問安也無妨......”

盛清玥並未註意她們的異樣,搖了搖頭,“那可不行,若再被抓到把柄,可又得遭罪了,快些梳洗吧,別耽誤了時辰......”

“可是、主子,這會兒已經過了問安的時辰了......”

“什麽?!”盛清玥一驚,站起身,“你們怎麽也不喚醒我?”

“主子息怒,今兒一早......趙公公來傳話說、說......皇上責令主子昨日禦前失態,罰、罰禁足半月......”朱鵲硬著頭皮講完,“趙總管來得突然,都還來不及喚醒主子,趙總管說完就走,讓不用吵醒您,反正被禁足還能免去晨昏定省,說......說這是皇上的原話呢,找總管撂下話就走了......”

盛清玥聞言氣急,禁足?!過河拆橋啊顧元麟!

心裏頭憋著氣,心緒起伏之下,她又氣呼呼地坐下。

成,您真是,好樣的。

往後咱們橋歸橋,路歸路,若再有下次換魂,可別怪我給你攪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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