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皇太後

關燈
太皇太後

晨曦剛露,正乾宮的一道旨意便下到了棲霞宮,各宮紛紛奔走相告,有人驚訝詫異,有人恨得銀牙咬碎砸了一室的杯盞。

那個狐媚的盛嬪不僅沒有得到嚴懲,反而又晉升位分了,這次一飛沖天,直接爬上了妃位。

家世平平,囂張跋扈且膝下無子,卻在短時間內位分接二連三的大跳水,由一個不起眼的婕妤,直接到了能擔當得起一宮主位的妃位,這一切皆要歸功於帝王的盛寵,後宮眾妃瞪著兔子般紅的眼睛,表示心中好羨慕卻又好嫉妒而且還好恨!

而且,似是有意針對似的,聖旨末尾一段還特地賜了盛嬪,不,這會兒該恭敬的喚上一聲盛妃娘娘了,免去了盛妃的跪拜之禮,當然,除卻皇帝,太後以及太皇太後三人。

也就是說,盛清玥除了宮中的那三尊大佛外,皆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行禮屈膝,這個任何人,自然包括了嘉貴妃。

此道聖令一出,嘉貴妃一派人的氣焰紛紛矮了許多,有些更是見異思遷,起了抱盛妃大腿的心思。

而這一切自然是盛清玥照著皇帝的意思去做的,向來無功不受祿,她可沒有那種膽量,敢去直接混個妃位來當當。

有了這道聖令的加持,盛清玥大大松了口氣,這下她再也不需要每日裏提心吊膽的怕皇帝哪天真將哪個不長眼欺負他的人吊在城墻上風幹當臘肉了。

不過,因為此舉,前朝開始生出些微詞來,幾個多管閑事的文官舉了前朝皇帝過於寵愛妃子整日聲色犬馬而導致亡國的例子,煞有介事的寫了滿滿一折子,著實是用心良苦。

字裏行間無不含沙映射似的批判著自己狐媚惑主,看得盛清玥一陣心驚肉跳,這些個文官,都快拿她和那些禍國殃民的奸妃比肩了。

而後,她玩笑似的特地將折子遞給了皇帝,而顧元麟只稍稍掠過了眼,冷著臉,便將那幾道折子扔到了一旁,不去理會。

皇帝在後宮裏頭受得憋屈,你們不懂,也不需要你們懂。

時間又過了半月有餘,此間,盛清玥與顧元麟多有互換,卻也各自相安無事。

這日,盛清玥剛剛在四福的伺候下洗漱完畢,慈寧宮那邊的人便帶來了太皇太後的話,說是多日不見,甚是想念皇帝。

太皇太後年歲已高,平素不愛見人,盛清玥除卻寒露那日的家宴上遠遠的瞥見一道側影外便再沒有見過了。

太皇太後是陳國高祖皇帝的元妻,算起來是位頗具傳奇色彩的女子,高祖皇帝好戰,一生戎馬,安內攘外,打下了一片大好疆土,可惜卻因舊傷覆發,不過堪堪五十許的年紀便駕崩了。

而先帝卻與高祖不同,資質甚是平庸,又體弱多病,因此並未有太多政治上的抱負,只想安安穩穩的當個守成的皇帝,只是這位守成的先帝即位不過短短十年,便崩逝了。

天子二字關乎家國安定。

太皇太後狠下心來,將不過堪堪十歲許的顧元麟推到了皇帝那個高處不勝寒的位置上去,自己則在朝堂之後設下了簾子,垂簾聽政。

幼帝尚未明事理,一臉稚嫩,朝中諸多大臣多有不服者,一路而來,均被太皇太後以雷厲風行的手段肅清了去。

直至近幾年,太皇太後年歲已高,漸感力不從心,所幸皇帝已經成長到足以親政,太皇太後才將蟠龍椅後的珠簾給撤了,一心禮佛去了。

被這樣一位傳奇的人物召見,雖然召見的是自己的皇孫兒,但是此時兩人換了靈魂身體,盛清玥心中難免要一陣惴惴不安起來。

這可是一個真真正正經歷了帝國大風大浪的女人,絕不是那個只會深居後宮之中一心為家族謀福利的太後可以比擬的。

怎麽辦?

盛清玥怔楞半晌,揉了揉眉心,心中一片哀嘆。

待會若是太皇太後提起一些朝堂之事或者是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秘辛自己可如何回答?

之前自己怎麽沒想到要向皇帝打聽打聽詳細這位太皇太後呢?現在臨時搬人過來已經是來不及了。

四福侍立於側,眼觀鼻鼻觀心的數著刻漏滴下的水滴。

不知為何,皇帝這次這次出神的越發久了,看著神情,也不知是在猶豫著什麽,若是換做以前,早就立馬動身往太皇太後處去了。

只是,這做奴才的,豈有多嘴的道理?

他候了半晌,才聽得座中的人,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擺駕慈寧宮”。

四福有些莫名其妙,卻又不敢多言,一甩拂塵,貓著腰,傳肩輿去了。

慈寧宮中規模雖大,可是布置極其古樸素凈,盛清玥由慈寧宮的嬤嬤領著一路行來,倒覺有幾分淡泊之意,心中騰升起幾分好奇,堪堪將至內閣,她卻在一連串欣悅的笑聲中頓住了腳步。

隔著珠簾,她隱約看見了太皇太後不知與什麽人一道談笑風生,由於人被屏風擋住,看得不太真切,只瞥見一段白皙細嫩的藕臂與碧荷色的衣角,看著有些眼熟,顯然是位年輕女子。

她自外掀簾而入,目光對上了一雙琉璃似的澄凈眼珠,心下略驚,當即脫口而出道“你怎麽在這?”

顧元麟此刻正替太皇太後捶著背,聞言循聲看來,柳眉輕蹙,輕輕咳嗽了聲,提醒盛清玥註意不要失態。

好在太皇太後並沒有太過註意,只是牽了肩膀上的那雙細嫩的手,拍了拍,別過頭輕笑道“皇帝莫怪,是哀家傳她過來的。”

盛清玥聽得有些莫名,太皇太後平素不愛見人,合宮的妃子也認識不了幾個,怎麽獨獨要傳盛妃?

“皇祖母向來青燈古佛相伴,也不愛與小輩們打交道,怎麽今日想起通傳盛妃來?”盛清玥道。

“皇帝朝政繁忙,好久都不見皇帝來看哀家了,哀家只能隨便找個人說說話解解悶了。”太皇太後說得有些哀怨。

隨便找個人說說話解解悶………

真是這樣嗎?

這種信手拈來的托詞,很明顯,盛清玥是不信的。

“皇帝還沒用早膳吧?”太皇太後招呼著“皇帝”坐下,而“盛妃”則乖巧的侍立在太後身後,沒有作聲。

盛清玥聞言搖了搖頭,正想著是不是說些什麽話哄太皇太後開心,腦海中卻突然想起了皇帝平素那張不茍言笑的冷臉,為保險起見,她還是放棄了,明智的選擇沈默是金。

太皇太後聞言笑得和藹,擡了擡下頜讓宮人下去傳膳,而後側了臉,對侍立在身後的“盛妃”道“你也過來一塊用膳吧。”

“盛妃”聞言也不推辭,只是謝過了太皇太後,低眉順眼的模樣極是乖巧,在“皇帝”對面入了座。

早膳用的是白粥。

彼時,宮人將一盤盤菜呈上了桌,菜色琳瑯,葷素俱全,看得盛清玥一陣食指大動,只是礙於此時的身份,拘謹著,不敢動。

太皇太後夾了塊蛋放入“皇帝”的碗中,眼神慈愛,道“哀家特地讓傳的菜,都是皇帝愛吃的,快趁熱。”

盛清玥笑著點點頭,拾起著,卻感覺腳上被人狠狠踩了一腳,她冷不丁吃痛,不由得一聲悶哼。

是哪個不長眼踩了她一腳?!

她氣得橫眉豎目,擡眼望去,對上一雙寡淡如霜的眸子,氣勢頓時矮去了半截。

“皇帝這是怎麽了?”太皇太後見“皇帝”一臉痛苦之色,皺了皺眉,關切問道。

“沒事!吃得急,被粥燙了嘴。”盛清玥深吸一口氣,想揉揉發疼的腳,可卻強忍住了,笑得有些慘烈。

坐在對面的顧元麟故作未聞,用著她的臉,甜甜一笑,十分乖巧的往太皇太後的碗裏夾了塊豆腐。

太皇太後聞言有些無奈,道“你看多大的人了,還這般不小心。”

盛清玥一陣幹笑,而後眼神不住地往對面飄去,在一番眼神交流後,她才心神會領,原來,顧元麟是讓她給太皇太後夾菜呢。

她擡著筷子,心中實在拿不準太皇太後喜歡什麽,猶豫了片刻,夾了塊魚肉放進了太皇太後的碗中。

然而桌底的腳卻又被人一頓猛踩,盛清玥強忍著痛意看著顧元麟欲哭無淚,實在想不通又是哪裏出錯了。

盛清玥翻了個白眼,感情這身體是您的,您想如何摧殘便如何摧殘是吧?

“陛下,太皇太後年紀大了,眼睛有時候看不太清東西,魚肉該先為太皇太後去了魚骨才行。”顧元麟心中不由得哀嘆盛清玥是個榆木做的腦袋,楞是如何敲打,都不知道要開竅,當即開口道。

當即也未考慮到是否符合規矩,將太皇太後碗中的魚肉夾到了自己碗中,仔細的為其翻找起魚骨來,待全部剔除幹凈後,才將魚肉放了回去。

盛清玥看著專心挑著魚骨的顧元麟,心中不知為何漏掉了一拍,眼前這般細膩的人,真的很難將平日裏對自己態度這般惡劣的人聯系起來,

太皇太後沒有作聲,看向“盛妃”的目光滿滿卻都是讚許之意,止不住向“皇帝”誇讚道“你看盛妃心思多細膩,倒是皇帝,粗枝大葉起來了。”

“陛下整日在國事上耗費精力,心系天下百姓,難免會有些不註意,還請太皇太後莫怪。”顧元麟說這話來毫無表情,仿佛是在宣讀著提前準備好的範本般,看得盛清玥心中白眼直翻。

見“盛妃”開口便是替“皇帝”說話,太皇太後眼中的笑意越發深了起來,笑著搖了搖頭,低低感嘆道“哀家終於知道皇帝為何獨寵盛妃了,盛妃真是好福氣啊。”

盛清玥聞言差點噴飯,然而在顧元麟的死亡凝視下又生生的給咽了下去,霎時有些氣短,緊接著一陣猛烈的咳嗽起來。

如果說好福氣的話,那她就不用每天這般提著心吊著膽的,怕一個不留神,被皇帝訓得狗血淋頭了吧?

顧元麟瞪著眼,幾分無奈,不得已,離了席,為盛清玥撫了撫背,心中咬牙切齒,想將人訓一頓,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成了柔柔的一句“陛下您慢點用。”

盛清玥不由得抖了抖,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兩人公然在慈寧宮上演了一副你儂我儂,看得人好不羨慕,盛清玥與顧元麟表示,他們這是被逼的!

太皇太後默默看著,笑著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後宮鬧得沸沸揚揚太皇太後不是沒有耳聞,皇帝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人,什麽樣子的沒有誰會比她更加清楚。

端莊清高如先皇後到底是過於傲,而嘉貴妃身為李家人目的性太強,魏貴妃就是個愛藏事兒的主兒,都不適合顧元麟,反倒是眼前的這位盛妃,乖巧懂事,柔情如水,兩人性子,真是再登對不過了。

只是,縱觀眼下前朝後宮這般的局勢,這個盛妃,怕是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後宮的女人,光有皇帝的寵愛是不夠的,她必須學會等待,學會忍,只待撥的雲開見月明的那一日,方是最後的贏家。

在慈寧宮用完早膳後,兩人又陪著太皇太後說了一會兒話,好幾次幾欲說錯話,盛清玥都在顧元麟的目光橫掃下堪堪剎住了口。

見太皇太後隱隱有些乏,顧元麟使了個眼色,盛清玥當即心神會領,兩人一同告退而去。

兩人未傳肩輿,只是將一眾宮人屏退至了身後不遠處,亦步亦趨的跟著,按理來說,當是皇帝在前,後妃身後隨行,可是他們兩人走在一塊,大有並肩的意思。

“陛…陛下,您這會兒是不是該走在臣妾身後?”盛清玥湊上前,小聲提醒道。

顧元麟一記冷眼掃來,盛清玥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閉上了嘴巴。

而後,她發現,顧元麟真的放慢了腳步,走在了她的後頭。

“以後沒事,多來陪陪皇祖母。”顧元麟目視前方,但話顯然是對盛清玥說的。

盛清玥點了點頭,而後眼珠子骨碌一轉,似是想起了什麽,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問道“那臣妾是要以皇帝的身份呢?還是後妃?”

然而,回答她的又是一記白眼,盛清玥有些委屈的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

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