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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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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霸上圍場,所見一派深秋的瑟瑟,草葉枯黃雕零,所結的秋果已經有些幹癟,滿是鳥啄蟲咬的痕跡,疏疏的掛在枝頭,在蕭瑟的秋風中打著擺子,一副隨時都將掉落而下的樣子,澄澈的天空上,萬裏無雲,遙遙可見大雁成群由南而去。

盛清玥在宮人的伺候下換上一席束袖窄腰的戎裝,而後硬著頭皮掀開了帳簾,強壓下心中的忐忑,踏著雙鹿皮長靴便出了黃色的帳房,此時圍場布圍已完畢,扈從的王公貴族與皇帝手下的神機營與虎槍營早已等候多時,見了皇帝紛紛下馬,頷首,屈膝抱拳行禮,異口同聲道

“臣等恭迎陛下。”

男兒那鏗鏘有力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大地,自幼養在深閨之中的盛清玥哪見過這般浩大陣勢,霎時間額間止不住的沁出一層薄薄的冷汗來,小腿肚有些發顫,心中不斷揣摩著皇帝平素的一些舉止作風,向眾臣擡了擡手,語氣盡量寡淡道

“眾卿平身。”

“啟稟陛下,臣等已布圍完畢,請陛下上馬入圍。”說話的是一名身著狐裘戎裝的男人,彪形虬須,這是神機營的統領蒙元大人,算是皇帝的心腹之臣。

盛清玥不認識,卻也知道眼前的人怕是地位不低,遂點了點頭,秉承著惜字如金少犯錯的道理,越過了那人,卻在那匹一早為她備好的高大良駒面前犯了難。

這是皇帝禦用的馬,名為黑風。

馬如起名,從頭自腳皆為黑色,毛色油光水滑,腰肥體圓了,長鬃披散垂地,四蹄粗壯,肌肉發達,饒是盛清玥此時乃是皇帝的身體,也足足高了她一個頭不止,一看便是匹不可多得的千裏良駒。

黑馬見盛清玥走近,大大的眼睛瞪著盛清玥,打了個響鼻,蹄子刨地,尾巴來回甩動不止,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盛清玥吞了吞口水,與馬大眼瞪著小眼,遲遲不敢上馬。

“臣恭請陛下上馬入圍。”蒙元抱了拳,擡眼偷偷看了眼,見皇帝神色不知為何有些猶豫,顯然還沒有上馬的意思,心中不由得疑惑了起來,眼見身後人馬隱隱有些騷動,不由得再次催促道。

盛清玥心中哀嚎一片,上馬上馬,她倒也想上馬啊,可是讓她這個深閨女子去騎馬,無異於趕鴨子上架。

一覺醒來莫名其妙的與皇帝互穿了,她能怪誰?只怪自己運氣不好。

待會若是爬不上去或是給翻了下來可怎麽整?皇帝的一世英名只怕都要毀在自己手裏!

“陛下若還是不上馬,只怕圍場的獵物看到咱們這麽大的陣仗都要給嚇跑了。”一道慵懶散漫的男聲響起,男人身著束身戎裝,騎著馬,把玩著手上的長鞭,唇畔斜斜的勾起一抹笑,看著“皇帝”,眼中有些玩味。

這人盛清玥確是認得,大陳帝國大名鼎鼎的恭親王爺顧寰,先帝最小的兒子,算起來顧元麟該叫他一聲皇叔,恭親王年歲堪堪將近不惑,唇上有一層薄薄的青須,長相較之顧元麟,相對陰柔了些,想當年幼帝即位,能將尚不穩固的江山坐穩,倚靠太皇太後的同時,這位皇叔也是功不可沒的。

恭親王的話似是玩笑,可是在盛清玥聽起來總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只是她不敢多言,因為不知道顧元麟與眼前這位王爺平日裏的相處方式是不是就是這個樣子的。

盛清玥可以感覺到圍欄外前來觀禮的後妃中有一道冷冽的目光投向了這處,她擡眼遙遙望去,卻與“盛婕妤”四目相對,嚇得一個激靈,硬著頭皮,在眾目睽睽下上前拉動了韁繩,踩著紫金的馬磴子,動作不甚嫻熟的翻身上馬。

恭親王看著“皇帝”的動作,眼底中一抹揮之不去的疑惑,陳國是在馬上贏得的天下,自太祖起便在馬術騎射上對皇族中的男兒要求甚嚴,而顧元麟從小更是刻苦,除非是刻意藏拙,不然絕不可能如眼前這般不堪,可是他臨時卻又想不通,皇帝究竟有何緣由藏拙?

而別人眼中的不堪,在盛清玥眼裏確是自己邁出的一大步,心中止不住的有些欣喜雀躍,接過扈從遞來的弓箭,看著其他人的模樣,照瓢畫葫蘆的將箭筒背在了身上,想著自己馬術不熟,待會只消慢慢騎便可,至於獵物射的到射不到,反正總可有借口可以推脫。

隨行的眾人亦上馬,拉著韁繩,為皇帝讓開了一條路來,盛清玥騎在馬上,想起了今晨皇帝對自己的一些指導,拉動了韁繩,雙腿夾了下馬腹,欲向前奔去。

可誰知那黑馬不僅沒有聽從指揮,反倒一聲刺耳的嘶鳴,隨即弓背躍起,試圖要將背上的盛清玥給甩下去,盛清玥心中大驚,下意識的緊扯住韁繩,抱住馬脖子不讓自己摔下,可是馬兒卻越發憤怒了起來,一條後腿不住的往後蹬去,將周圍心急火燎欲趕來護駕的人皆踹了出去,隨後再一聲嘶鳴,邁開了四肢,瘋了似的朝後妃觀禮處飛奔而去,一時間竟無人可擋。

後妃見瘋馬沖破了圍欄奔來,當即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也顧不上禮儀,尖叫著,四散奔逃而去,場面頓時混亂不堪。

盛清玥心中嗚呼哀哉,在馬兒的狂奔亂蹦之下,一個不留神,被甩下了馬,馬兒仍舊一副狂亂,弓起背,前蹄擡高,眼看那對粗壯的蹄子便要落在了自己身上,盛清玥閃躲不及,緊閉著雙眼,只待厄運的降臨。

可是過了老久,預期中那撕裂的痛感並沒有傳來,她睜開了雙眼,卻見馬兒已被人制住,而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在自己身體中的顧元麟。

拍馬趕來的恭親王見皇帝沒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事情太過突然,他尚來不及反應過來,皇帝的馬便猶如瘋了一般,躁動了起來,他將目光偏了偏,深深的看了眼那退至旁側的一抹清影,長相並非傾國傾城,最多可算清麗,他在後面看得真切,在四散奔逃的後妃中唯有這個女子膽敢正面迎上來的,那看起來清瘦的身體中也不知是如何爆發的驚人力量,竟可制住一匹發狂的馬來。

“臣等救駕不力,還請陛下責罰!”

趕來的一眾扈從與隨行的王公貴族們紛紛跪倒,比起制住馬的那位後宮女子,此時的他們仿佛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顧元麟也顧不上眼前的那群酒囊飯袋,忙上前扶起了被翻下馬背的盛清玥,她顯然被嚇得不清,一雙手緊緊的握住他的手,不住的顫抖,在他懷中,痛苦的□□,弓著身,不住的喊道“痛。”

顧元麟皺緊了眉,目光掃視了一眼跪倒一片的眾人,算他們走運,他現在頂著盛清玥的身份什麽都幹不了,要不然今日非拿了幾個人開刀不可,只見他抱著盛清玥,眼中盡是縈繞不去的陰霾,一字一句道

“宣太醫!”

圍場外便是為方便皇帝落腳而修建的行宮,行宮不大,除了後宮妃嬪所住的後殿外便是皇帝住的前殿。

趙東海侍立於門外,將一幹欲前來探視的嬪妃大臣一律攔在了門外,理由很簡單,皇帝口諭,除了禦醫與盛婕妤外,一律不準旁人入內。

態度僵硬而堅決,一幹人也只能幹瞪著眼睛,無可奈何離去。

饒是嘉貴妃火急火燎的趕來,搬出了太後也沒能遂了願,聽到那句除禦醫與盛婕妤外後,一口銀牙幾乎咬碎,最後憤憤然離去,有什麽辦法?誰讓那時候救駕的不是她。

盛清玥那賤人,真的是為了爭寵,命都可以不要了,真狠!她自認做不到。

而此時真正的盛清玥正躺在床上,低低的哀嚎不止。

顧元麟坐在床沿一側正為她上著藥,由於沒有照顧過人,控制不好手中的力道,把盛清玥痛得一陣齜牙咧嘴。

“別喊了!”顧元麟有幾分不耐“男兒有苦不輕言!”

盛清玥扁了扁嘴,有些委屈,道“但是嬪妾不是男兒。”

她說的不錯,顧元麟一時間語塞,隨即呵道,重覆了那句自己不知道說了幾遍的話“那也不準用朕的臉做那種表情!”

盛清玥不說話,依舊委屈巴巴的看著顧元麟。

好吧,當他什麽都沒說。

顧元麟在盛清玥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皇上,我渴……”盛清玥猶豫了一下,低低道。

“自己倒。”顧元麟斜瞥了她眼,不耐道。

“可是……嬪妾走不動……”依舊委屈巴巴臉。

顧元麟閉上了眼睛,心中輕嘆了口氣,起身倒了杯水,將躺在床上當屍體的人拎了起來,餵了幾口水才將人放下,末了還不忘扯過了一旁的錦被將人蓋住。

“睡覺,別吵。”顧元麟兇巴巴道。

盛清玥扒拉下被子,看著皇帝那英氣十足的側臉,眨了眨眼睛,雖然皇帝有時候惡聲惡氣,動作粗魯,但是,人還不算不錯嘛。

想起了方才自己圍場出師未捷,她心中有些愧疚,皇帝怕是從小到大還沒丟過這麽大的臉,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抓著被角,猶豫良久,歉意道“對不起。”

顧元麟身軀一震,神色有些覆雜的看著盛清玥,良久才輕輕道“沒關系。”

一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閨閣女子獨自去面對那麽浩大的陣勢也挺不容易的。他心中現在算是對盛清玥的疑慮解除了,他們現在好比一條繩上的螞蚱,真的是患難與共的難友了。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多久,沒有一個準頭,也沒有任何征兆,幾乎是睡一覺起來,連招呼都不打,說換就換。

這次是圍場,那下次呢?

顧元麟垂下了眼眸,看來他或許有必要教盛清玥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了。

待他將目光投向床上的人,剛要張口,卻發現盛清玥已經睡熟了過去,顧元麟瞪著眼睛,這種情況還能真睡著。

這個女人,是屬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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