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首發晉江文學城84

關燈
首發凡煙小說84

頃刻間,一道白光劃過腦海,沈司星的思緒陡然變得清明通透。

怪不得昨天清玄道長在小學門口感覺到了陳家小女兒的存在,但沒辦法確認具體是誰,只能鎩羽而歸,原來朱河縣的狐仙們還藏了這一手。

木牌上刻著姓名,還有兩列截然不同的生辰八字,細看年份相差不大,具體日期卻不盡相同。

一個活人如何能有兩個八字?

除非,這些木牌的作用是幫上面的人換命。

此處的換命與權貴們請天師幫忙調整命格不同,僅僅是在原先的八字上做一道障眼法,改變明面上的出生日期、時辰。

沈司星對這方面的研究不多,但他也知道,懂行的道士、天師能單憑生辰八字算出某人的大致命數,道行深如清玄道長,可以直接算出大概的方位所在。

而一旦供上換命牌,再厲害的能人、大牛來推算,也很難找到失蹤兒童的下落。

“換命牌……”清玄道長咂摸幾下,環視一圈屋內密密層層的木牌,不由膽寒道,“單這間屋子就有數百上千枚,他們究竟禍害了多少孩子?”

木牌上的生辰八字橫跨數十載,換言之,一墻之隔的觀音廟和狐仙們聯手在幾十年裏至少拐賣了上千個兒童,還用換命牌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為他們的犯罪行為打掩護。

咚——

鐘聲悠揚,佛音杳杳,在此時此刻分外諷刺。

沈司星打了個寒噤,香火鼎盛的觀音廟仿佛瘴氣縹緲的泥沼,邪靈妖物隱藏其中,伺機而動,利用凡人留後的心理,與有意買到孩子的信眾一拍即合,賺得盆滿缽滿,吃得腦滿腸肥。

彈幕一片駭然:

“什麽求子靈驗的寺廟,這是篩選目標客戶群,直接對接VIP客戶了屬於是。”

“快打110啊,哥幾個!”

“可是,靠這些木牌就能證明觀音廟和狐仙有關嗎?”

小屋內的眾人也陷入了沈思,他們目前找到的證據僅僅是一屋子說不清用途的木牌,跟警察說什麽換命,什麽狐仙,恐怕還沒走出派出所就被拉去精神病院了。

而且,觀音廟完全可以拿祈福蓮位做幌子,跟此事撇開關系,甚至於反咬他們一口,告一手造謠生事。

“事關重大,我可以通過道教協會跟宗教局直接舉報,言明利害,只是……”清玄道長唏噓,“觀音廟跟狐仙沆瀣一氣,想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眼下這些證據還遠遠不夠。觀音廟在朱河縣周邊,乃至於放眼全國地位都舉足輕重,其中的利益牽扯甚多,欸,難搞咯。”

狐仙和觀音廟只能拐來孩子,想成功給一個拐賣來的兒童洗白身份,意味著背後的每一環都藏汙納垢,牽一發而動全身,想剜掉這塊毒瘤,擠出裏面的膿血,定然會面對意想不到的阻力。

沈司星瞄了眼陸廷川,見他神色平靜,焦躁不安的心也冷靜下來。

“道長,時間緊迫,你現在就回首都吧。等觀音廟的人接到消息,惡人先告狀就不好了。”沈司星說,“我和伊涅斯留下來找證據。”

伊涅斯點頭:“好。”

清玄道長掃了眼門外抱作一團,瑟瑟發抖的攝影師,笑道:“那就拜托兩位跟節目組說一聲。”

他捋著花白的胡須,望向沈司星的眼神裏充滿了長輩看天賦異稟小輩的慈愛:“拍節目倒是次要,能做成這件事,扳倒盤亙在朱河縣的狐仙,也是一樁了不得的功德。沈小友,鐘小姐,保重。”

清玄道長又轉向陸廷川,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這位陸先生,你也是。”他作揖拜別,似乎猜到了陸廷川的身份不俗。

陸廷川微微頷首,笑而不語。

清玄道長給酒店那邊去了一通電話,請他們派車過來,順便把他的小徒弟阿妙捎上,師徒二人即刻返程首都。

等他離開後,沈司星和伊涅斯分頭把小屋裏每一塊木牌拍下,上面的字跡都清清楚楚,以免觀音廟的人銷毀證據。

兩位攝影師也壯起膽子,踏入門檻,扛起攝像機用高清鏡頭記錄下了他們所做的一切。

觀眾們隔著屏幕,跟隨背景音樂逐漸加快的鼓點,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燃起來了,家人們,比博燃!”

“怎麽辦?感覺小天師有點帥,有點A。”

“帥就帥唄,什麽怎麽辦?”

“我直男。”

“哥們你直不直的也就那樣吧。”

“你們清醒一點,沈司星男朋友站旁邊呢,照照鏡子有沒有人家好看?這些年工資有沒有漲?”

不論彈幕如何吐槽,如何想挖陸廷川的墻角,沈司星三人對此一概不知,拍完所有的換命牌,他們就立刻出門與節目組匯合。

沈司星還用發娑婆勉強將斷裂的門鎖纏到一處,潮濕的頭發把鎖芯堵死,只要觀音廟的僧人不拿鑰匙開鎖,就看不出門鎖被人動過手腳。

坐上車,伊涅斯問:“沈司星,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先回酒店吧,白天看不出什麽異樣,等到了晚上,月亮升起,說不定能找到狐仙的行跡。”沈司星側過頭,壓低聲音問,“哥,你覺得呢?”

陸廷川沒怎麽認真聽,目光劃過沈司星白軟的耳垂,落到清瘦的鎖骨上,中間凹下去一段脆弱的弧度,日光越過車窗落進去,照得他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

沈司星被陸廷川看得臉頰發燙,坐立難安,扯了下陸廷川袖口,指尖劃過那人的手腕,在腕骨稍稍停留,一觸即分。

青筋遒勁有力,皮膚冰涼的觸感在沈司星指尖殘留。

“嗯?”陸廷川抱歉地笑笑,“對不起,我走神了。”

酆都大帝也會走神嗎?沈司星眼裏寫滿了“不信”。

他吐口氣:“算了,你跟著我一起吧。”

“你保護我?”陸廷川低笑。

“嗯。”沈司星認真地點點頭。

他護著陸廷川又不是一次兩次了。節目在拍攝,陸廷川不方便出手,他護著點兒對方也沒什麽。

“好。”陸廷川垂眸,擡手幫沈司星拂走發梢上的灰塵。

他們二人之間親密又克制的氛圍沒逃過鏡頭的捕捉,把彈幕刺激到發出一陣雞叫,直呼偶像劇本劇,戀綜本綜。

節目組的大巴駛入酒店停車場,一行人還沒下車,駕駛座那邊就鬧騰起來,聽上去,像是司機跟酒店的保安起了沖突。

導演聽到動靜過去,回來時臉都黑了,怒氣沖沖道:“酒店把我們房退了,還違約把行李都拿出來,在大堂堆了一地,說是客滿了,讓我們換個地方住!節目組幾十號人,能住哪兒去?投訴,馬上就投訴,回去就給他們打差評!”

沈司星和伊涅斯對視一眼,心裏都明白這事不簡單,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他們幾個才在觀音廟找到點線索,對面就把手伸到酒店來了,勢要叫停節目組拍攝,把他們趕出朱河縣,手伸得也太快,太長了。

伊涅斯面露憂色:“節目組還有很多普通人,人多總有照顧不到的時候,容易出事啊。”

觀音廟跟節目組聯絡的僧人一大早就被狐貍咬死了,顯然,狐仙那邊忌憚沈司星等人的實力,不會明著搞事情,但是也不在乎死一兩個凡人。

沈司星思量了一會兒,說:“朱河縣到處是他們的眼線,不住在酒店反而是好事。不過,你說的對,縣城不宜久留。”

伊涅斯聽懂了沈司星的意思,詫異道:“你想讓節目組先走?那……”

“不。”沈司星搖頭,“你跟節目組的車一起走,大巴目標大,方便轉移視線,大巴離開縣城,能讓他們放松警惕。而且,我們也需要你留下來保護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你一個人留下?”

沈司星抿唇,笑意清淺,流露出幾分炫耀的小心思:“還有我哥。別擔心,我哥比我厲害多了。”

伊涅斯被秀了一臉,出於某種求生的本能才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

工作人員叫苦連天,罵罵咧咧,好不容易把酒店丟到大堂的行李搬上大巴,還把伊涅斯房裏的姜黃狐貍,沈司星房裏的小鸚鵡一起送到車上。

晏玦一溜煙飛到沈司星手中,唧唧大叫,像在譴責沈司星見色忘義,居然把他忘在酒店。

沈司星好生安慰了晏玦一會兒,換來晏玦的一頓啄。

大巴駛離縣城,在加油站停下來,沈司星穿戴好滿電的GoPro,導演親自為他調整好收音設備,這才揮別眾人,和陸廷川一起下車。

臨行前,導演憂心忡忡地問:“事情這麽大,已經不是節目組和海獺視頻能摻和的了,要不還是別拍了吧?我們回頭寫個臺本,拍點別的?”

沈司星掀起眼皮,不鹹不淡地撩了他一眼,作勢就要拆掉攝像頭:“那就不拍了?”

導演慌了:“哎,都拍了兩天了,片子廢掉怪可惜的,你說這事鬧的……”

“放心。”沈司星拍了下導演的肩膀,拉著陸廷川的手走下車,晏玦嘰嘰喳喳飛在他們頭頂。

“哎?小沈,這就走了?”導演撫著肩頭,目送他們遠去的背影。

夜幕降臨,秋風吹過朱河,帶起陣陣漣漪,河畔路燈一盞盞點亮。觀音廟也亮起明黃燈帶,寺廟有如黑夜裏的金色水晶宮,讓游人情不自禁掏出手機拍照留念。

比起街上的熱鬧,觀音廟內要肅穆寂靜許多,氣溫低上幾度。

樹枝簌簌顫動,圍墻屋檐後冒出一張慘白的人臉,要是有和尚路過看到,會被嚇到當場腦梗。

那張臉左右轉了轉,確定四下無人,才從圍墻外翻身進來,竟是個身形瘦弱的年輕人,躲過裝飾燈帶過於明亮的光線,踩著樹影,腳步輕快地鉆進觀音殿屋檐的陰影。

月光灑在年輕人身上,猶如流銀,這時,才能隱隱約約看清他身側還站著另一個男人。

男人的身量高出年輕人一個頭,束著一頭墨緞似的長發。只是,他的氣場太冷冽、幽暗,盡管眉眼帶笑,看上去溫潤如玉,但稍不註意就會湮沒在夜色裏。

沈司星悄聲說:“早上看這座觀音廟沒問題,夜裏果然有些不對,這兒給人的感覺不像寺廟,倒像是……”

“幽冥的城隍廟。”陸廷川道。

沈司星嗯了聲,夜晚的觀音廟香火氣散去,沒有佛光普照,僅餘下淡淡的血腥和騷臭味,仿佛身在動物園或是農場,讓人不禁生疑。

他去過酆都的城隍廟,不知道其他地方的城隍廟是否如此,但那兒的空氣和這裏一樣,都有一股消散不去的死氣。

“這座觀音廟,有可能是陰廟。”

“陰廟?”沈司星沒聽說過,“人間的寺廟也有陰陽之分?”

陸廷川虛摟過他的肩,鼻息拂過頭頂:“年久失修或是新建的廟宇、道觀,若是不及時給裏面的神像點睛,不時常供奉,神像就會被路過的精怪、孤魂野鬼占據,給凡人施點小恩小惠就能得到供奉,實力也越來越強。”

沈司星回過頭,鼻尖蹭了下陸廷川的胸膛,姿態親昵地擠在一塊陰影裏。

“那這座觀音廟豈不是……”沈司星小聲說,“被狐仙鳩占鵲巢了?”

“不一定。”

“嗯?”沈司星不解,“不是狐仙,還能是誰?”

陸廷川指了指他胸口的攝像頭,勾唇道:“還要再說麽?”

“……不用了。”

陸廷川透題已經透得夠多了,就差把參考答案甩到他臉上,剩下的還是自己來吧。

晏玦蹲在沈司星肩頭,翅膀蹭過沈司星的臉頰:“進去看看!觀音廟,觀音廟,問題最大的絕對是觀音殿。”

嘎吱——

雕花木門打開一條縫。

沈司星握緊桃木劍,躡手躡腳走進殿中,供桌上的長明燈尚未熄滅,燭光搖搖晃晃,將他的影子映在覆蓋金箔的墻上。

他瞥了眼陸廷川,得到那人的鼓勵的目光,才帶著晏玦走上前去,小心查看那座觀音金身,可是觀音像紋絲不動,仿佛一個死物。

陰風穿過窗欞,供桌布的流蘇略微搖曳。

桃木劍挑起供桌上的果盤,蘋果和石榴咕嚕嚕滾落到地上,底下沒藏東西,又掀開蒲團仔細檢查……

沈司星眉心緊蹙,急於從中發現些許線索,於是也沒註意到,在他頭頂上方,觀音娘娘柔和的唇線忽然下撇,純金的瞳仁往後一翻,現出一雙黢黑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