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首發晉江文學城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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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凡煙小說32

這一周,沈司星每天晚上都在游戲裏掛機,以上仙的身份旁觀陸廷川處理政事,調解幾位陰差間的口舌糾紛。等陸廷川閑下來,他才戴上耳機,裝作一無所知的凡人,向陸廷川討教如何引氣入體。

“此事不能急於求成。”

陸廷川跪坐在禦花園的亭子裏,茶爐飄香,爐火蓽撥作響,在烤栗子。

沈司星隔著屏幕看得嘴饞,眼巴巴望著陸廷川把烤熟的栗子取出來,拿小金鉗子夾開豁口,板栗冒著熱氣,散發出甘甜的氣味。

似乎察覺到沈司星渴望的眼神,陸廷川擡眸望向虛空,眼尾噙笑:“想吃?”

“不想。”沈司星咽口唾沫,追問道,“你說急不得,但我打坐四五天了,你說的玄冥之氣一點兒也沒感覺到。我……我也不是急於求成,可這樣下去要多久才能突破‘潛幽’,成為‘玄冥’呢?”

陸廷川不知道為什麽沈司星會如此急切。急於變強的日子他經歷過,為了修煉不惜走上邪路的師兄弟他也見過,沈司星這樣的心態,他感同身受,但不能茍同。

“凡人也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引氣入體,”聽到沈司星的嘆息聲,陸廷川稍作停頓,接著說道,“但有時候機緣到了,通竅就是一瞬間的事。平心靜氣,保持耐心。”

“好,我明白了。”

沈司星拉了一張沙發靠墊充作蒲團放在陽臺上,夏夜暖風吹拂,撥開劉海。他盤腿而坐,雙手捏訣置於小腹前,合上雙眼,深吸一口氣。

陸廷川的聲音像暖流一樣淌過耳畔:“像我之前說的那般,想象你的額前有一簇火苗,火焰燃燒,越來越熱,眉心被燒灼到發燙……”

“唔。”

沈司星閉著眼睛,沒臆想出陸廷川口中的火苗,腦海中反而出現這樣一幅畫面——

陸廷川站在他身前,玄色龍袍衣擺逶迤至地,長發如同潑墨,廣袖流雲,彌散著疏淡清雅的香氣。

陸廷川躬身,指尖虛撫過他的眉眼,停在眉心上方,神情溫柔包容。

即使沒有觸碰到皮膚,沈司星也感覺他的眉心又燙又癢,忍不住擰起小疙瘩,仿佛真的有人站在他身前。

他驀然睜眼,淡色的眼眸顯露出一絲迷茫。夜幕猶如漆黑的天鵝絨,對面的高樓燈火稀疏,窄小的陽臺上除了他什麽也沒有。

心中不由悵然若失。

轉眼就到了周六晚上,沈司星跟孫天師留過聯系方式,到了約定的時間,就踩著小白鞋,穿一身清清爽爽的白T和淺藍牛仔褲,趕在晚上十點抵達家附近的地鐵站。

嗶嗶——

喇叭聲響起。

來往的行人循著聲音轉過頭,瞥見一輛黑色奔馳保姆車,還以為是什麽明星的座駕。

見來人是個清秀好看的小男生,氣質幹凈,五官陰柔,腿長腰細,肩膀上站著一只玄鳳鸚鵡,路人心裏都在嘀咕,練習生的宿舍居然租在遠離市中心的小區,哪家經紀公司這麽摳門?

沈司星嘴角一僵,頭皮發緊,頂著眾人好奇的目光,拉開車門,鉆進後座,空調冷風一吹,T恤黏在脊背上。

他暗自發誓,要是有下回絕對不跟孫天師一起行動,每回出來都是不一樣的豪車,實在太招搖了。

孫天師卻不這麽想,他熱絡地招呼沈司星坐下,讓老七給他倒茶。是的,這老東西居然在車裏放了一整套紫砂茶具。

沈司星接過滾燙的茶杯,略點點頭,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只好跟坐在一旁的小王閑聊。

“上回的事故,董事長聽說後嚇得去廟裏住了幾天。”小王手舞足蹈,眉飛色舞道,“董事長還拍板表態,讓我無論如何要把幾位天師安排好,爭取一舉辦好通天橋的法事。錢麽,不是問題。”

沈司星瞟了小王一眼,唇線抿成一撇水紅,沒有追問,轉而問孫天師:“通天橋兇險至極,前輩今晚有什麽打算?”

孫天師撚著他長長的眉毛,笑而不語,沖老七使眼色。

老七板著臉,代為回答:“師父回去研究了幾日,通天橋既有為數眾多的地縛靈,又設有奇門遁甲的陰狠套路,多半是人為設置的陣法。找活人借命,再攫取魂魄不讓其轉世投胎,極有可能涉及到五鬼運財術。”

小王豎起耳朵,即使什麽都不懂,也不妨礙他渾身發毛:“五鬼運財術?”

“可是死在通天橋上的人,遠不止五個。”沈司星的聲音很輕,像夜裏從屋檐滴落的細雨,清泠泠的,“要麽設下陣法的人貪婪狠毒,五條人命滿足不了他的胃口。要麽陣法在運轉途中出了差錯,如同山頂滾落的巨石,不受控制,而通天橋的傳聞鬧得太大,關註的人太多,他沒有辦法在不被人察覺的前提下終止一切。”

“呵呵。”孫天師但笑不語。

老七停下斟茶的動作,看了沈司星一眼,似乎在驚訝沈司星年紀小,心思卻如此縝密。隨即,他的視線又落在他肩上那只鸚鵡上,後者跟標本似的,一動不動。

老七語氣平平:“真相如何,今晚就會見分曉。”

天師們喝茶閑聊,言語間打著機鋒。

一旁的小王懵了:“啊?”

半小時後,黑色保姆車停在通天橋入口,與上周末他們爬上橋的安全梯相距兩公裏左右。

沈司星問小王,要不要跟著司機回去?他們這一上通天橋,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擔心到時候顧不上他。

“不了,小天師,我想跟著你。”小王頭搖成撥浪鼓,“你們今晚要是回不來,失敗了,我一個人在外頭心裏沒底啊!那什麽五鬼運財術的秘密叫我一普通人知道,怕不是要被滅口?下回卷入通天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恐怕就是我了。”

沈司星還想勸退,孫天師卻說:“小王同志想跟就跟著吧。做法事而已,哪有那麽多危險嘛?”

沈司星覺得孫天師在睜眼說瞎話,可是小王鐵了心要跟著,他也沒有辦法違抗甲方爸爸,只好交待小王,一會兒一定跟好他。

司機訓練有素地駕車離開,四人一鳥站在通天橋入口,看著眼前的景象。

雙向八車道的大馬路前後無車,連風聲都比平時要大一些。由於一年前的大巴車事故,入口不但設置了反光路障,還用半人高的一堆沙袋將車道堵死,以防有不知情的司機被缺德地圖坑上通天橋。

沈司星等人直接從沙袋路障上翻進去,才踏入通天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圍的氣溫莫名下降了幾度。

“有點冷。”小王抱著胳膊,小腿打擺子。

沈司星無語,這時,肩頭的晏玦唧了聲,啄了沈司星兩下。沈司星會意,稍稍側過身,借由撩頭發的動作輕輕敲擊耳機,與此同時手摸進褲兜,按下屏幕右下角的麥克風圖標。

接通語音。

“情況如何?”陸廷川及時在線。

沈司星剛想小聲報平安,身後就響起轟轟的風聲,他扭過頭,就見一輛大巴從黑暗中沖出,油門踩到底,高速向通天橋飛馳而來。

“躲開!”沈司星一把拽住小王,後退幾步,脊背緊貼住護欄。

老七眼疾手快,拎過孫天師的領子甩到護欄上,把老頭子摔得哎喲叫喚。

大巴疾馳而過,徑直穿過路障沖上通天橋,卷起的狂風跟刀子似的,呼喇喇刮在沈司星臉上。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聞到一股刺鼻的車尾氣。

一行人驚魂未定地倚住護欄,看著大巴車遠去的影子,面面相覷時,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同一個猜測。

“天師們,大佬們,你們別跟我說,這是一年前那輛死了五十多個人的巴士?”小王惶惑不安,跌坐在地。

耳機裏,陸廷川仿佛聽到動靜,憂心忡忡問:“通天橋又出事了?”

“算,算是吧。”沈司星一句話回答兩個人的問題,揉一把晏玦的小腦殼,把鸚鵡揣進衣領。

今晚的通天橋上來就這麽刺激,別一會兒把晏玦給壓沒了。

老七看了沈司星一眼,冷冷道:“跟上去。”

“不行。”沈司星抿抿嘴,壯著膽子反駁,同時也在給耳機另一頭的陸廷川提供情報,“上周我們能從通天橋逃出去,是因為離生門很近,幾十米的距離跑幾步就到。現在入口距離生門所在的位置可還有兩公裏,貿然跟上,兩公裏的立交橋上會發生什麽,誰也不敢肯定。”

孫天師打圓場:“沈小友也沒說錯麽,人在江湖,小心謹慎為上。我們是來做法事驅邪的,又不是來破案的,跟上去做什麽?找死的呀?”

老七不吭聲了,他面無表情,但沈司星看得出來他對孫天師的決定很不滿意。

“來,沈小友,幫幫忙。”孫天師捋著胡須,吩咐道,“老七,你倆一起去把開壇的道場布置好,再過半小時,就是老夫算準的時辰。子時一刻,陰氣最重百鬼夜行,通天橋底下的陣法也會壓不住陰氣有所松動,到時就是我們一舉將橋下的孤魂野鬼超度送去地府的時機!”

孫天師的想法很直接,他才不管通天橋背後究竟有什麽鬼蜮伎倆,也不敢管,怕得罪人影響日後的生意。

在龍城中心樞紐立交橋下搞事情的,能是一般人嗎?管那麽多有的沒的,不如直接把橋底下的地縛靈們送走,再把橋頭的死門設法堵上,就萬事大吉了。

沈司星默默接過孫天師遞來的一兜道具,裏面無非是蠟燭、紙錢、草席、朱砂等物,跟在老七身後,學著他的動作給孫天師布置好壇口。

耳機另一頭,陸廷川一直留心著這邊的聲音,自然也明白了孫天師的意圖。

他沈吟半晌,叮囑道:“能一次殺死五十人的陣法,很難用超度鬼魂的法子化解。如果一會兒情況不妙,盡量往生門的方向走,陽壽未盡的凡人不會輕易被困在通天橋上。記住,如果有鬼魂拉住你,想讓你帶他離開,一定不能答應。”

“嗯。”沈司星點頭,把陸廷川的話逐字逐句鐫刻進心裏。

老七聽到沈司星嗯了聲,陰冷的目光瞬間掃過來:“你在跟誰說話?”

沈司星僵住,咳嗽一聲,默默從胸前的領口把晏玦翻出來,端在手掌心:“他。”

晏玦收攏翅膀蹲著,團成一顆球,臉頰上兩坨腮紅傻乎乎的。

老七:“……做事認真點。”

壇口布置得差不多了,二十一根白蠟燭擺出交錯相疊的七星形,以朱砂相連接,火苗搖曳。

孫天師扛著卷起的草席,草席兩頭捆著燃燒的紙錢,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

小王哪裏見過這麽大的排場,哇哦一聲:“牛逼。”

沈司星也長了見識,孫天師雖然能力一般,配不上他的名頭,但理論知識過關,做法事時氣派沛然,很有大師風範。要不是他親眼見過孫天師忽悠沈家河,坑了幾大筆錢,搞不好真的會信。

然而,法事進行到一半,孫天師歇口氣的間隙,通天橋昏暗的入口再一次響起轟隆隆的車輪聲。

孫天師臉色一白,正要向老七求助,那輛滿載五十多條鬼魂的大巴哧的一聲,急剎車,停在馬路中間。

“死了許多人的車停下了。”沈司星低聲告訴陸廷川,“前不久還出現過一次,但上一次沒有停車,這次卻停在我們身邊。”

小王以為沈司星在跟自己說話,磕巴道:“小天師,這,這可怎麽辦吶?”

“車門打開了。”沈司星喉頭一緊,口腔發幹,死死盯著那扇嗤一聲緩緩移開的車門,“它……它好像在邀請我們,要上去嗎?”

“君子不立於危墻之下。”耳機裏,陸廷川悠悠道,似乎不太讚同沈司星去冒險,然後,他話鋒一轉,“不過很多時候,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這邊廂,陸廷川的話音未落,老七就率先登上大巴。

“老七?!”孫天師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孽徒,孽徒啊!”

法事被打斷本就讓孫天師不悅,眼下徒弟也不怎麽聽話,更是讓他難堪又惱火。

沈司星看看孫天師,再望向大巴車,門裏黑洞洞的,窗戶上貼著防曬膜,看不清車廂內的情形。他的右眼皮直跳,猶豫了一下,擡腳跟了上去。

小王大驚失色:“不是,小天師,你等等我!”他慌裏慌張地爬上車。

嗤——

車門即將關閉。

孫天師牙根聳動,把草席一丟,趕在大巴車啟動前擠了上去。

大巴車上卻是另一番景象,窗外晨光熹微,能看到清晨逐漸蘇醒的城市,車廂內每個座位上都坐滿了人,他們穿著校服,看上去年紀和沈司星一般大,正在座位上呼呼大睡,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大巴車司機昏昏沈沈的,打著哈欠,一手握住方向盤,瞄了眼後視鏡,才看到突兀出現在巴士過道上的幾個陌生人,中間還有個奇裝異服的老頭子,當即驚愕失色,連打幾次方向盤,大巴車在通天橋上原地打轉。

乘客們從夢中驚醒,一群高中生跟一群大白鵝一樣發出高亢的尖叫聲:“啊——!”

沈司星胃都要被甩出來了,扶著椅背,面露菜色。

就聽司機咆哮如雷:“你們是什麽人?!快快快,報警!打110!”

陸廷川的修行方法各位可以試一下(bushi,閉眼,指尖虛浮在眉心上方,沒碰到但會有觸感……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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