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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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疊覆迷亂引發的惡果有兩種。

“第一,讓Alpha和Omega分化出一種以上的覆合信息素,這個極限是多少沒人能夠知道,全憑心情做主;第二,這種特殊體質容易招爛桃花,Alpha會變得更容易吸引Omega,而Omega則會更容易吸引Alpha。”

“以上兩種,都是我的個人推測。”

D:“……個、人、推、測?”

敢情繞了那麽一圈,他就光在這裏聽她編故事了。

是時候該馬屁一句“真不愧是副會長”了嗎……個鬼!

他從不幹這種肉麻的事情,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不幹凈了。手臟了可以洗凈,心臟了就只能發爛!發臭!

“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不適合搬出來亂講吧,副會長?”

D抹了一把冷汗,就差把“無語”二字貼在臉上。

“呵呵,你什麽時候看見過我亂講話了。”秦挽神秘一笑,“推測基於一份學院報告,只不過,這份首次提出疊覆迷亂的報告完全不被認可。”

“它在研討初期被否,理由是‘想點好的,別太荒謬’,被打回去修改了十幾次,在快要發表的時候碰壁,和同批學者的《揭秘!深度探討AO分化期為何會有兩次,信息素的形成與穩定》完全相悖。”

“事到如今,已經相當於被架上了火烤。”

“仔細想想,那個人也是一個極有毅力的人。他不服,提出了申訴。”

“最終命運選擇不讓這份報告蒙塵。”

“學院一拍腦袋,決定借助這個難得的機會搞活動,和學生會與辯論社團聯動,舉辦了‘一年一度Alpha辯論大賽’,輸贏決定了報告的去留。”

D:“這這這……”

這為什麽比之前的那個更像是編的?無力吐槽!算了,就當他是在工作摸魚了。

“然後呢?”他問。

“活動很成功,可那個人在辯論戰中以2票對98票的巨大劣勢敗下陣來,而那份報告……嗯,大概在辯論社團裏當獎杯的書墊子吧?”

“哦……”

“等一下,你知道的是不是太清楚了?”連這種細節都能夠註意到,D依靠自己長久以來的職業嗅覺,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

“因為,那個人就是我。”秦挽指了指自己,笑的像朵花一樣明媚燦爛,“是不是很難以置信,姐姐我曾經在學園裏可是留下諸多事跡的傳說。”

D:“呃,怎麽說呢……”

不難想象,但是很難接受。D是個有思想有人格的正常人,他沒辦法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接受這麽離譜的事情。

“說來慚愧,當時給我投票的人,一位是比我小一歲的學弟,另一位則是德高望重的教授。”秦挽的手指在空中畫圈,繞過一周總會回到原點的圓,恰如命運為她書寫的人生。

“後來——這位學弟成為了我的伴侶,而教授成為了我兒子的導師。”

“這兩位都是奇怪的人。黎翼就不必說了,我在畢業後寫信以學姐的身份去致謝學弟,反而被訓了一句沒有誠意。”

‘如果你能親自來向我道謝就好了,我們還可以順便吃個飯’。

“怎麽了?”

“副會長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在思考。”

秦挽撫掌:這種細節要不要告訴他呢?

還是不要告訴他好了。免得這小子又要憤怒地說“單身狗沒有得罪你們所有人!”,繼而憤怒地罷工了。她時常懷疑代號D是出自ANGRY BIRD(憤怒的小鳥)的D。

“致謝教授後,收到了‘不用感謝我,你說的其實是對的’的回覆,隨信還附贈了一份信息素采集樣本。”

“那份樣本……是不能隨便給普通Alpha看的。”

“如果你能看到,就會知道我沒在編故事。”

她猜想,教授利用某種實驗裝置還原了自己提出的構想,又或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疊覆迷亂的證明。

遺憾的是,等秦挽後面反應過來黎詡的病與此有關時,教授早就不見人影了,據說是獨自一人漂洋過海,找了個只有Beta的僻靜地方養老。

“說回正題。”

她雙手一合掌:“現在的情況和以前又大不一樣了。”

“我的兒子找了伴侶,這意味著:他‘選擇’了一位值得信賴的Alpha與自己分擔過去、乃至將來,餘生所有的痛苦。”

“呃,這話說的…”D撓了撓頭,他的眼中充滿了不解,“我倒是覺得那個Alpha不怎麽靠譜。”

“她不就是個小騙子嘛,值得你給出五星級評價嗎?”

“你說錯了,這可不是我給出來的評價。”秦挽搖頭,“這是黎詡給出來的評價。有時候,我們做出的選擇會出錯,但在做出選擇時,當下的心情卻從不會錯。”

“有什麽東西讓他受到了巨大創傷,他在分化期前一定有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

“唉,我怎麽就錯過了寶寶階段的黎詡呢?要是他能早點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麽重要就好了。該死的,黎翼根本沒有我會教兒子!”

“是是是……”D敷衍道。

“那邊怎麽有一夥人鬼鬼祟祟的?”

“好哇,他們要對我兒子和兒媳做壞事?走!讓他們見識見識正義鐵拳的威力!”

就這樣,秦挽與小跟班D合力將洛小河的同伴一行人揍進醫院,意外地攪合進這起事件的漩渦裏。

重大事件……“又”?

這是浮現在森茗腦海中最為強烈的關鍵詞。

明明是個身無分文且手無寸鐵的弱小可憐無助女A,但她似乎總是無端站在風暴中心,風雨飄搖。

看著眼前這個破破爛爛的被洗劫一空的小房間,面無表情的森茗內心毫無波瀾。

“他們把東西都收走調查了,人怎麽還留在這裏?”

她倚在窗旁看向角落,洛小河與盧秩傑並排站著。富家不良少女與頹喪混混頭目的組合倒是不罕見,但這種不罕見的情況僅限於世紀末無腦街頭漫畫。

秦挽解釋道:“他們說想在進去前最後打一通電話。我們委員會才不是那麽沒有人道的機構,這點小事還是可以讓他們去做的。”

森茗:“……媽,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要真的有人道,你倒是先把信號屏蔽給關掉啊!”

他們想打電話,但是這附近的通訊信號都被屏蔽了,只有那個角落能免除一些屏蔽幹擾。動即是靜,角落靜謐無聲,實則暗流湧動,二人細微挪動,在暗搶位置。盧秩傑身高有優勢,但洛小河天生Alpha,力氣略勝一籌……

森茗將臉上的眼鏡摘下來:“行了媽,請你把手裏的爆米花盒子收一下。”

陪小大人玩真辛苦啊。

誰知道,秦挽放下盒子一把反抱住了森茗:“哎呀!改口改的真順!進了我家的門,可不就是我的‘寶貝女兒’了!”她的雙臂像蟹鉗一樣緊緊包夾,“我的兒子還算上道,就算幾十年來連我的影子都沒有見著,還是有在好好教你改稱呼的!”

“不,不是。”

救命,她快要不能敷西了……森茗聽見未老先衰的頸椎骨傳來“嘎吱嘎吱”的細響。歹徒沒有對她造成的傷害,秦挽做到了。

“不過,你們是怎麽跑到這個地方來的?”

“我看到你上了出租車,往醫院的方向走了……”

“哦對了。”

“先說好,這可不是什麽秘密監視。D與我本就有任務在身,是一路追蹤線索,突然發現線索與你們有交集的。”她一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樣子逼問著。

這要從頭說起,那可就是長篇大論了。森茗本想掐頭去尾簡單解釋一下,但她真的可以把他們準備以身犯險的事情往外捅麽?

“嗯……我大概了解了。”秦挽松開了手臂,靠在墻旁。

說完之後,森茗瞥見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沈下來,難以透進光亮的房間內,氣氛壓抑得像停屍房。

“勇氣充沛是你的一大優點,但與此相對應的,容易沖動行事不是什麽好事。Omega和Alpha剛好互補,本來伴侶應該在這種時候進行引導,讓Alpha不要幹出太過出格的事情,但是……”

秦挽指了指心口。

“你也知道,因為某些方面的原因,黎詡的信息素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也沒辦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更別說鎮靜下來去安慰別人了。”

森茗點了點頭,說道:“其實我這麽做,也是想從綁架犯的口中套話。說不定他們執著於他的原因,就是我們一直在苦苦尋找的突破口。”

她苦惱地搖了搖頭。

“事實證明,我們想錯了。”

“他們執著於黎詡的原因純粹是因為——只認識他這一個極優Omega!”他們這群擠在清水巷裏的人,人際圈也清水的可怕!

森茗萬萬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失望在所難免,更讓人難過的是: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普通Alpha面對這種事情早該崩潰了,但森茗可是熬走公司的資深級社畜,早已學會了苦中作樂,與苦難和解。

“別太悲觀。”

“你難道沒發現,自己離成功越來越近了嗎?”秦挽會心一笑。

“什麽?”森茗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那天,她追在她身後問了很久,直到出了大門口,秦挽都沒告訴她是為什麽。

大門口,黎詡目送車來又目送車走。

他和D打了個照面,但過程不算太愉快。D下車時從黎詡的面前經過,但對方並沒有看到他,甚至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黎詡讓他回想起了Alpha高中生活中那批最受歡迎的學生,而他就只能像只陰溝老鼠一樣從眾人面前灰溜溜地滾開。

雖然這種“丟進人堆裏形同隱身”的特質對於特殊調查員來說必不可少,但同時,他也實在羨慕那種會閃閃發光的人。

他像幼稚的小學生一樣湊上前去:“噢……你就是副會長的兒子吧?”D伸出手和他握手,但又開玩笑似的把手迅速收了回去。

黎詡沒有搭理他。

他沒有覺得被冒犯,只是覺得莫名其妙。

很快,黎詡知道了那雙眼睛裏蘊藏著何種情緒。

無數好奇和一絲惡意,這種審視黎詡再熟悉不過了,他生來就站在這類Alpha的面前,向他們展示著一個完美到不可思議的Omega。

既然他們熱衷於探索,那就讓他們追逐著一個虛幻的泡影,他突然發覺自己是個天性惡劣的人,溫馴良善只是迷惑他人的假象。

有很長一段時間,黎詡認為自己就是這樣的人,事實證明,這是不過是面具帶久了,久而久之形成的一種“錯覺”。

“是我。”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他安靜地交疊起手,回道。

“啊,”D發現黎詡與秦挽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秦挽淺笑起來像狐貍一樣明媚,而黎詡的臉龐上也有她的影子。Omega大多數沈穩而安靜,毫無疑問,黎詡並不歸屬於此類Omega的行列……

如果他剛剛沒聽錯的話,他還小聲嘟囔了一句“你看夠了沒有”,奇怪……黎詡剛才沒有說話啊……應該是他幻聽了吧?

“也沒什麽事情。”

“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到你,發現你本人和我的想象差不多,只是……”D話鋒陡然一轉,“在我的想象中,你不像是一個會找騙子Alpha當伴侶的人。”

黎詡:“……”

“騙子?為什麽這麽說?”

“她之前假借我的身份混進你們的辦公大樓,把一夥人欺騙的團團轉,難道不算是騙子嗎?”D見到黎詡後就對他失去了興趣,說起來,他真正想見的其實是黎詡身旁的“騙子”。

同為Alpha,他們的型號相撞,基本上就杜絕了產生電火花的一切可能性。雖然黎詡心裏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是相當不爽。

吃醋?應該不是,嫉妒?那就更不可能了。

找不出原因,反倒更像是……沒有理由。

“……”他開始思考,思考的結果是:他需要暫時冷靜一下。冷靜的前提是D必須離開,黎詡用大拇指抵住額心,將他也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黎詡:“不是,她不是騙子。”

的確,只要D還站在這裏,他就會越來越煩躁。明明發梢前面還有涼爽的風吹過,黎詡能感受到有一股濕漉漉的水汽正順著地表吹拂過來……快要下雨了,他卻覺得頭頂陽光正盛。

“不是?”D有些好笑,他盡量憋住笑音,但肩膀仍然怪異地抽動著,“那你覺得她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根本就不認識她!”

“噢對了,她或許也是個經濟罪犯呢,不然怎麽會知道所謂的特殊調查……”

“也不是。”

“那天……只不過是她太擔心我而鬧出來的糗事,在你眼裏那是一個‘騙局’,但是在我眼裏那是一種‘情趣’。你肯定從沒和Omega談過正式戀愛、交往,你根本不理解她為什麽會做出這種事情。”

“咳!咳咳咳!!!情……情趣?”這是能直接說出口的話麽?D張大嘴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你覺得她奇怪嗎?你覺得她傻嗎?還是覺得她頭腦發昏、意識不清了?你為什麽在笑,這很好笑嗎?”他用最大的聲量與D對峙,“她不是……”

“她不屬於你口中說的任何一類人。”

“你……她……”D有些語無倫次,他仔細回憶,沒覺得自己說了什麽不禮貌的冒犯話。

“住口,不要用你的嘴去修飾她。”

“她是我的,是標記我的伴侶,是我選擇的Alpha,她是什麽樣的人,應該由我說了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看見了什麽:Omega在和Alpha搶Alpha?!

“好,我不說了。”D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手勢,他還能說什麽呢,大腦飛速轉動,D的腦海裏自然而然地蹦出四個字。

媽媽咪呀。

太瘋狂了,他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嗎!D雙腿一邁準備開溜,就被秦挽揪住領口,挽留了下來,“你在幹什麽,欺負我的兒子啊?”

眼看戰火要燒到第三個人身上……

“得了吧,他哪裏能欺負黎詡,黎詡欺負他還差不多。”森茗站出來反駁道,她跟在秦挽身旁,幫三人勸架。她深知勸架治標不治本,為了解決問題的源頭,森茗抓住黎詡的手腕,拽著他離開了。

剛回到家,森茗一臉疲憊地撲到沙發上。

軟綿綿的沙發像面團一樣慢慢陷下去,包裹住她的臉,連同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想。她像洩了氣的氣球那樣不斷放空,突然,她意識到——這個家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咦,慶慶呢?”

森茗倒吸一口涼氣:該不會就這會兒功夫,人就給搞丟了吧?!完蛋,那她要怎麽和院長交代嘛!

“放心,我出門前把他的房間門反鎖了。”

“鑰匙在柳媽手裏,她來時自然會給他開門的。”黎詡拍了拍手,“好了,他的事情處理完了。”

“現在,來處理我們之間的事情吧。”

“你在開玩笑吧,我們之間哪裏有什麽事情需要處理……”

“啊!”森茗“嗖”地從沙發上彈起身,臉頰通紅,像只在滾燙油鍋裏迅速翻滾的紅殼蝦,“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吧。”

黎詡慢悠悠地躺在隔壁的沙發上,像是與她睡在一處,兩人四目相對,他眼神幽幽地看著她,活脫脫被渣A拋下的棄O模樣。

他笑了笑:“那個是哪個?”

她不說清楚沒人知道她在表達什麽。

沙發兩端,淡定自若的人熱好了黑咖啡,把吞吞吐吐的人給苦出了眼淚。森茗小口小口地喝,她不喜歡但還是喝了,因為她知道這是他平時愛捧到嘴邊喝的東西。

杯子邊緣有淡淡的香氣,喝下去的咖啡像摻了月桂冷露一樣從草芒葉間不斷翻滾而過。她咂了咂嘴:溫柔而有力,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味道。

森茗撓了撓頸。

腺體發燙,她的體溫因為熱咖啡升高了一兩度,也可能是因為心虛與害怕。

“總之,我知道洛小河並非你心中的Alpha白月光了。”

“本來就是。”黎詡頷首,“還有呢?”

她眨了眨眼睛,歪頭回道:“沒了啊。”

“如果你還需要道歉的話,呃,這其中需要道歉的事情可能不止一件兩件,等我整理整理,發到你的私人郵箱裏……”

“噗。”黎詡默默放下杯子。他現在可不能喝水,一旦喝水會出現無法挽回的大型事故。

“我不需要道歉,說實話,我很開心。”

黎詡還是頭一次經歷綁架,頭一次用上以前從教官手中辛辛苦苦學到的知識,這讓他有一種非常懷念的感覺。那時,他知道自己日/後會碰上很壞的人,但與此同時,也會碰上很好的人。

Omega的力量不僅能夠孕育出生命,還能夠保護重要的人。

但是,對Alpha來說,Omega意味著什麽呢?

“我想要……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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