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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本大王生病記【鷹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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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本大王生病記【鷹隼篇】

卷八本大王生病記【鷹隼篇】

同心而離居,

憂傷以終老。1

按照我商定的計劃,我們騙過了所有人,離開了上邪王宮,離開了王城。

在去鳳凰城的馬車裏,我蘇醒過來。

“王,你終於醒了!”還未完全睜開眼睛就聽到了洛晚熟悉的聲音,她似乎很擔心我挺不過那一針。

其實在很久之前,我跟她就有過提議。她說,根治這種病必須徹底的放下所有的事情,然而待在宮中,那些事情從來不是我找它而是它來找我的,唯一的辦法是永遠地離開這裏。所以我說,若病情惡化,再也不受控制,索性遁離這裏吧。

洛晚為難地說:“即使離開,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調理好。”

我沈思後,擬定方案:“不到萬不得已,朕不會拿命去博。”我擔心的是離開也是徒勞的,說不定會客死異鄉,還要飽受和月牙的離別之苦。不妨,將此作為臨死前的一計。

馬車裏的我很虛弱,我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去鳳凰的路途中,所以我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還沒死吧?”

可我無法聽清自己的聲音,現在的身體還很麻痹。

對於病情方面的事情,洛晚向來直言不諱:“我們需要找個地方穩定下來,王這樣的情況不適合長途勞頓。”

我安心閉上眼睛,看來不樂觀,一時也死不了。

人生的長短,本來就是身不由己的事,我早把一切看開。在戰場上,每天都充斥著生與死的交易,那些奮勇殺敵的將士,真的想雙手染血嗎?亦不過是求生!而和我在一起的神允軍,和我在一起的大哥章顯真的想求死嗎?亦不過是求生!

他們捍衛的是一些更重要,一些他們深藏在心裏的東西。

而我,肩負著他們所有人的願望,就像他們為我服務一樣,我將為這個國家效勞。

那是我欠他們的。

同時,也是一些深藏在我心裏的東西。

現在,我誰也不欠。

我建設了一個偉大的王朝,並為此付出了幾乎是全部的精力、思想,健康、時間……等等。

我連我自己也不欠了,擁有過無上權力的我,也終於成就了一個神話。

但是百代過後,那些都是虛妄的。

被載入歷史的故事早已失去了最本真的顏色,大多混跡有史官、甚至人們的揣測。除了一個真實的姓名以外,連一個表情也沒有留下。

“王,你的東西掉了。”洛晚從地上拾起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裏。

這時,我的四肢開始有些感覺了,我感到那個東西冰冰冷冷的,“是什麽?”我問洛晚。

“頭發。”

“頭發……”

噢,我想起來了。

那是我和月牙編的發結。一定是她塞在我手心裏的。

死亡是件最孤獨的事情,但無法阻止。倘若有機會讓我活下來,我一定不會讓那個女人再悲傷第二次。這一次,我會陪她走到最尾。

除夕那夜,還記得,我們在廣場上玩雪。

真是難以想象!兩個不再年輕的人玩得跟孩子似的,那樣的快樂和放縱,好像是我沒有擁有過的。

原來,真有一些東西是我們不曾擁有的,而一旦擁有了,便是刻骨銘心。

一輩子都難以舍棄。

月牙,若你知道,會不會責怪我騙了你只身而去?

在未來許多個日子裏,你要一個人面對些什麽呢?

也許我誰也不欠,可欠你幸福。

“陛下!陛下!”洛晚一直在我耳邊喚我的名字,醒來後才知道,我昏迷了一個月。從王城出來後我因為肺熱發起了高燒,很多次險些就斷了氣了。能夠撐過來,折騰這麽久還活著,可謂又是一個奇跡。

月牙,知道嗎?遇到你,我開始抱怨上天的不公。

君王應該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是我們都經歷了些什麽,多少次的分離,無法排解的國仇家恨,被世俗擠壓的感情,以及一條連退都沒有地方的路。

那個宮城禁錮了許多東西,這些東西在那個宮城裏面永遠無法改變。包括帝王的性情。因為這本是一個充滿轉折和血腥的地方,感性不是行事的法則,而是理智與欲念的鬥法。權力給予的壓力像是潛伏的暗流,一不留神就會破冰而出形成巨大的駭浪。

也就是這些,造就了我們的分分合合。

“大人,你的氣色好了許多。”洛晚把茶遞到我手裏。

我在院子裏的梧桐樹下乘涼,聽著樹葉的颯颯聲,想起了那個有風的晚上。滿大殿裏都是荷塘清新的味道,讓我想到了“百年好合”。我和月牙說著與離別無關的話。當時,我真的沒有把握,這不是永別。

所以那種心情,所帶給我的不是頻臨死亡的釋然,而是疑惑與惶惶。

我怎能在她最愛我,而我又最愛她的時候,永遠的離開她呢?

深夜,我又發起了高燒。

這是第幾次了?我不知道,但是這次明顯的沒有以前的嚴重了,這令我很奇怪。似乎我的體質和病情有了力量上的轉換,不再是它強於我而我弱於它了。

“洛夫人,我能康覆嗎?”

第二天起床,出了一身虛汗後沒有其他的異樣,我欣喜的詢問洛晚。

她亦笑道,第一次鄭重的告訴我一個喜訊:“大人的病情開始好轉了。”

“真的嗎?那我可以回宮見她了!”

“大人要有耐心,治標不治本的話,還會跟以前一樣的。”

“你說的是。我這次要徹徹底底的治好它!”

王城,故宮。

直到分開一年後,我才重新地站在月牙面前。那時她臉上的表情幾乎呆住了。

我能理解這是多大的一場喜悅,對我來說,也是如此。

“願意跟我走嗎?”我問道。

她慢慢地來到我懷抱裏,有些無措的環住我的腰,“我們會互相照顧是嗎?”

“是,”我低頭撫摸她的發,“直到永遠。”

從此,世上不再有邪王隼,只有一個愛著月牙的鷹隼。

【註釋:1出自漢無名氏《古詩十九首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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