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4 河燈第3章

這廂，樂世寢宮——

醫佐蒙沈乘著夜色而來，守在院外的侍衛認識他是絕肖的人，以為是太子派他來做什麽事的，便沒有詢問，讓他進去了。

在院子裏，他碰到了打水洗臉的阿若。“王妃！”

“是你……你來做什麽？”

蒙沈將阿若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裏。

阿若掙紮著：“你放手，好大的膽子，竟敢調戲王妃！”

“噓！我是有要事相告！”蒙沈的臉色一點兒也不像開玩笑。阿若安靜下來，聽他說道：“婉月王這次是絕境了！太子派人要暗殺他，就在明日，你們離城之際！”

“啊！”阿若小聲驚呼一聲，“你說的都是真的？”

“話是我親耳聽到的，張統領和屬下正悄悄商議此事。”

阿若的心亂了，一顆心狂跳不止。太子對他們動了殺念還會有活路麽？可憐煜兒還只有三歲啊……

“王妃，王妃！”蒙沈喚醒失神的阿若，“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她只有一晚的時間了，但是連自由都沒有，怎麽找出路？

“你有沒有辦法見到聖上？”

“剛剛太子已經下令，在你們離開之前，不準任何人接近聖上和皇後，以免事情有變。”

“這麽說，你也沒有辦法……”

“我只能保住你，阿若，你可願意跟著我？”蒙沈有些激動。

“什麽意思？”

“想必你也感覺到了，我對你傾慕已久。倘若你願意跟著我，我即刻就想辦法出宮去，去求洛平川。你和他有交情，他是太子的紅人，只要他開口，保住你不成問題。”

蒙沈等待著她的反應，只見她冷抽一聲，“要是太子死了，我活著也沒有意義，更沒有可能背叛他嫁給另一個人！”阿若轉身，知道此刻沒人可以幫她。

“阿若，阿若！”蒙沈上前拉過她的手，“這樣你會死，會死的！你知道嗎？跟了我吧，你就跟了我吧，我會對你好的！”

“你放手！”阿若拗開他的手，又被他捉住。

“我不想你死啊，阿若！”

“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調戲王妃罪名可不小，任你是太子的人，他也不會保你！”

蒙沈被震懾住，阿若甩開手轉身走了。院子裏，一片銀杏飄落下來，落在蒙沈的腳前……

燭光下，樂世坐在案前整理書籍，阿若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煜兒睡了嗎？”樂世聲音溫和的問。

“睡了。”

“那你怎麽還不睡？”

“我睡不著，明天就要走了。”阿若的眉心輕輕皺起，在他看不到的身後。

“是不是舍不了宮裏的繁華？你放心，母親說過，婉月也是一個美麗的地方，那裏的景色比王城還要生動。”

“殿下。”阿若靜默了一會兒，語氣輕柔地說，“我的確是苦怕了，從小，就是個沒人疼愛的野孩子，撿著破衣穿，吃發臭的饅頭，過著淒慘的童年……我告訴自己，如果有朝一日富貴了，寧死也不過貧賤的生活。但是現在我多想陪著你……不管婉月是個美麗的城池還是個荒蠻的地方，我只想陪著你，哪怕受到再多的折磨。”

樂世放下手中的書卷，握住她的手，轉過身。看到她深情的目光，他不自覺地親吻了她的臉，“阿若，謝謝你。在宮裏，我忽略了你很多，但今後離開這兒了，我可以補償你很多。”

聽著這句話，阿若滾燙的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麽哭了？”樂世拿出手帕，為她拭淚。

“我，我……是太高興了。殿下，你記得妾身曾經說過，想看姮河的河燈嗎？我希望離開王城的時候，你能為妾身去放一盞河燈，也算了了妾身的心願。……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去看河燈……”

“好，我帶你去。”

“謝謝殿下。”她笑著，水樣的溫柔。

一天之中，黎明是最溫馨的開始，在宮中也是這樣。太陽撥開雲霧初露鋒芒的那瞬，躲在各個角落裏的黑暗都將被驅逐殆盡，紛忙的宮人在回廊裏有序地穿行，準備著今天的事務。廣場地磚上的積水也被照得發亮……

樂世醒來，旁邊的錦被已經空了，他慢慢坐起身，走下床，披上衣服，“阿若？阿若？”他來到外室，赫然驚呆了。

房梁上掛著一根白綾，垂著阿若的身體。她面無表情，緊閉著雙眼，沒有任何生氣。

樂世久久地盯著，詫異地盯著，終於爆發了一聲痛徹心扉的喊聲——“阿若！”

……

婉月王妃死了，她為何自殺，成了深宮裏一個新的秘密。而婉月王去封地的事，暫時被擱置下來。鷹隼的身體不好，他不想看到悲痛的樂世，便讓我一人去吊唁。

走進靈堂，我送了阿若最後一程。她穿著自己最喜愛的衣服，戴著樂世送的耳環，可是發髻上沒有別的裝飾，僅有一支不能撐起臺面的金桂發簪。

而那支金桂發簪，是我送給她的。

她為什麽不戴樂世送她的首飾呢，她做了那麽久的太子妃，應該有許多漂亮的釵環。莫非，她有話，要對我說……

我俯身，從發上取下一支華麗的雙鶴釵，戴入她的發髻，將她的金桂發簪取下來，拿在自己手中。

“你是王室的好兒媳，為什麽想不開呢？去了封地，也能過好日子啊！母後沒別的送你，就送你一支母後喜愛的發釵吧。你的，母後拿去做個紀念。阿若，安心上路吧！”

我用袖子拭淚，然後對樂世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這些宮人，不知誰是絕肖的眼線，我怕說太多，對樂世不好，就囑咐他以後照顧好煜兒。

翠兒攙著我，出了靈堂，那支金桂簪子在我手裏，被攥得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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