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70 沼澤第3章

嵐掀開帳子，跑進不棄的營房。大聲喊著：“不棄！不棄！”

睡在營房裏的士兵們驚醒，都豎起身，認清她是公主，但沒有一個人回答她。

“不棄呢？不棄呢？”她走近幾步，全然不顧自己穿著中衣。

有一個士兵回答道：“不棄大人留書走了，書信已經呈報給王了。王沒有深究，放他走了。”

“他是什麽時候走的？”

“大約日落時分吧。”

嵐轉身跑出營房。

她跑回自己的帳篷，將地上那封信抓起來，一遍一遍仔細地看。

他怎麽說走就走！真的不要自己了嗎？！

她看著信，眼睛也被刺痛了。

“什麽白頭到老……連洛平川都說不會放手，他怎麽可以，怎麽可以撒開手！”

她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一定是哪裏不對……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

他不會離開自己的！

一定是因為什麽事！！

不棄那麽聰明的人，想要瞞天過海何其容易。

但是這次，他休想再瞞過她！！

嵐克制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回想著昨天、今天一切有關聯的事情。

昨天，她和不棄之間還沒有隔閡，話說的好好的。

今天……

她被呼賀捉了，後來有個人……在張放到來之前，有個人曾在她臉上捏了一下。那時她感覺那個人手指間有一處冰冷，那個感覺很熟悉。

是什麽呢？

她努力想著。

忽然想到，是不棄的鐵扳指。

他斷了的食指上一直戴著的鐵扳指！

是他來救她了。

可是他什麽也沒說。

難道是因為他們即將永遠的分開嗎？是因為他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換嗎？

想到這裏，嵐心中一陣淒然。

營房外面響起雕兒的鳴叫聲。

“是他……”嵐奔出去，來到開闊的地方，她果然看到那對白雕在頭頂盤旋，而後，一個東西從它們那裏掉了下來。

嵐接住，是不棄的香囊，他用來珍藏她耳環的香囊。

香囊已經被血水浸透了。

嵐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深黑的夜，嵐拿著香囊跑著，沖進我的營房裏，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不顧。

我從床上坐起身，看到她，很驚訝地問她：“怎麽了？”

她走過來，撲進我懷裏，只哭著說了三個字：“他死了。”

……

“嵐公主，謝謝你願意嫁給我。……我現在還不能要你。等我完成最後的任務，完完全全，千真萬確，毫無偽裝地站在你面前時，我會鄭重的娶你為妻！……為你一生的快樂，保駕護航。對我來說，今後最快樂的事，就是娶到你的那天。這心願……從未變過。”

……

不棄死了。這是邪王出征胡氏的最後一個故事，他為這場戰爭留下了最後的血。平靜之後，我們又重新啟程。那對白雕，悲鳴之後也遠去了，成為不棄永遠的守陵人，留在了這方土地。

嵐撩起車簾，望著天空中的那抹藍，有了淡淡的黯沈。也許時間會幫她消化這段悲傷，經歷過變遷的她成熟了許多，我知道，她一定會快樂起來……

回到王城，轉眼便是夏天。李仙客奏報，詢問了鷹隼對待薩娜拉草原的態度。他說恢覆邦交，不要再打了。朝臣們奏請鷹隼封禪。

他功績卓越，理應祭拜天地，昭告子民，以示君權神授。

但他最終拒絕了。

燥熱的晚上，月色美好，我和鷹隼在淩鵠宮偏殿的外廊上賞月，宮女在身旁打扇。

我問道：“古往今來，多少君王都想封禪，以至於長存史冊。陛下你連年兵戎無暇顧及，如今為何不為之？”

他淡淡道：“封禪之舉，勞民傷財，甚無意義。另外，朕今日與丞相商量著，想以‘王道感化’取代‘霸道攻伐’。還想給華政殿改個名字。”

“噢？為什麽要改名啊？”

他笑著說：“是想警示後代帝王，下什麽決定之前，都要以民生為先。”

“果然是體恤子民的好君王！”

“你是在笑朕嗎？”

“怎麽，不許我笑你？”

“當然！你怎麽可以隨意取笑你的丈夫，我要罰你！”

“罰我？”

他詭秘地板起臉，“罰你為華政殿改個好名字！”

“這還不簡單嘛！”

“噢？”

“就叫慎思殿！”

“好名字。”他又轉念一想，“看來為夫這個懲罰太輕了，我可不能便宜你！”

“陛下想要怎樣？我可是不怕你的！”

他揮手支走宮人，湊近，枕著我的膝蓋躺下來。“這樣就夠重了！為夫要做回神仙。”

我們相視一笑，一起望向天空中的明月。

“夜，很靜，……真好。”

天封二十三年七月，邪王廢華政殿之名，改稱‘慎思殿’。至此，上邪民生逐漸迎來了一個全盛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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