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59 臨戰 第3章

關燈
卷59 臨戰第3章

午後的光線裏,鷹隼獨自站在營帳外沈思,按耐不住地嘆氣。

我站在遠處,將手裏的箭囊遞給碧涯,快步走了過來。可是越接近他,我的腳步越慢。他憂愁的樣子讓我茫然,他在想什麽?在想昭寧的慘敗,還是上邪日後艱難的局面?

我的步子在他身後停住,說道:“鷹隼,你在。”

他微微側轉頭:“我在。”冷峻的眼眸裏有一絲溫柔的滄桑。

“陛下,你在。”我又道。“所以這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這樣?”他臉上的嚴肅消退,有了柔和的神色。

“我從沒懷疑過你。”

他點點頭,將手背到身後,“破荒死了,我上邪又少了一員大將。韓國公老了,莫離的哥哥於前年病逝,如今,晚生後輩之中可為將之少之又少……朕,想他了,不過,我不知怎麽去見他。”

“鷹隼,你說的人是青羽嗎?”

自從懷王死後,青羽率自己的舊部送父親的靈柩回老家雍州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鷹隼默然不語,我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這也是我心裏的一個結,我希望他們兄弟能和好。當初這一切是我造成的。我不期望他原諒我,但我不想他恨他。

“陛下,去找他吧。讓他回來。青羽最重義氣,看到你腹背受敵,一定會回來幫你。”

“這點,朕也有自信。只是他已經淡出沙場,再拉他回來,可能會害他陷入險境。青羽早期和我打江山,出生入死,就險些丟了性命。我欠他一個父親,不能再欠他一條命。……月牙,我想把這裏的軍務交給絕肖,由樂世管理政治,然後親上前線。”他語氣篤定,已經打定了主意。

“為什麽不派絕肖去,他有過歷練,應該能夠勝任。”

鷹隼嘴角微沈,又嚴肅起來:“雁門郡沒了,昭寧破了,接下來要打到婉月北境了。你知道的,那邊都是上邪新收的城池,一旦混亂就不可收拾。我不容許有半點差池。絕肖年輕,未必是跋列的對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低頭看著我:“另外,我想去看看青羽,在走之前。”

“明天?”

“是。這樣便了無牽掛。”

我揪住他的衣襟,既認真又生氣地說道:“不許沒有牽掛!你和青羽的矛盾即使了結了,你和我的賬還沒有兩清呢!”

他笑起來:“你以為朕會視死如歸麽?我怎麽會舍得你呢!”

他寵溺地看著我,我滿足地笑了。

雍州。千山上的一家竹舍。

正值子夜,青羽從夢中醒來,翻了個身,枕邊躺著的沐雪也正好醒著。她出聲道:“是不是冷了?”

“沒有。”青羽習慣性的拽拽被角,將被子掖緊。“剛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沐雪好奇地問,“有沒有夢到我?”

他轉過來,看著她笑:“我倒是想見到你,可你又不來我夢裏。剛才,我夢到二哥來看我了。”

他口中竟還稱呼鷹隼為“二哥”。

沐雪的態度冷淡了幾分,她一向嫉惡如仇,“怎麽會夢見他?”

“我也不知道,你信不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當即明白他話裏的意思:“你想聖上了?”

青羽突然靜默,片刻道:“睡吧。”

入秋的千山,層林盡染,落木蕭蕭,有種頹敗之美。然而山中空曠,荒無人煙,只有青羽一家隱居在此。他的舊部,有些不願離去的,都待在雍州軍營裏,他很少過問。偶然嘴饞時,會下山買酒買肴。

一個舊部帶著鷹隼上山來了,他指著在江邊釣魚的青年男子說道:“陛下,那就是青羽將軍。”

戴著鬥笠,握著魚竿,在那裏老老實實的釣魚的人會是青羽?初見時,鷹隼心中這樣想著,只怕月牙也沒有這樣的耐性吧。

他怔怔望了一會兒,眼前的畫面合起來,讓他想起了一首詩——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①”

鷹隼看著這幅景象,心中有了憐意。他慢慢走過去,青羽聽到腳步聲,未等他走近,已經回過頭來。那雙英氣十足的眼睛裏分明有一絲驚詫和動容。

“你?”找了半天,他覺得說這個字最適合,不是‘二哥’,也不是‘陛下’。

“這裏的生活不錯吧?環境看上去很靜雅,怎麽有耐性來這裏釣魚?”雖然心裏隔了東西,可見到青羽,鷹隼的語氣就是陌生不起來。他們的情意,和相處的默契,已經烙進骨子裏了。

青羽寂寥地笑了一下,帶著疏離感自嘲道:“曾經自以為是的人已經消失了。”

“不過那個敏捷的眼神還在。”鷹隼定睛瞅著他。

他的目光對上他的視線。鷹隼的眼中,仍有那種令他的熟悉的信任感。他轉過頭,回避那種眼神,望著江面,繼續釣魚。問道:“你來幹什麽?”這種真正無禮的舉動換在以前任何場合,他對鷹隼都從未有過。不過現在他是漁夫。一個無欲無求的普通人,王權在他面前算個什麽東西?!

【註釋:①出自唐代柳宗元《江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