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57 相許 第19章

關燈
卷57 相許第19章

“這酒既然是我倒的,就由你先選。”鷹隼將手揚在身後,我能聽出,他呼吸裏有壓抑的緊張。

同樣的,紫夕的表情也變得鄭重。

她開始挑選兩杯酒,片刻後,她選了身前的那杯拿起來,暗暗觀察鷹隼的神色。他的神情依舊鎮定,她想了一下,放下了這杯酒,拿起了他面前的那杯。

“我選這杯。”她說道。

“好。那這杯,就是我的。”一切,讓天意來決定吧。鷹隼將剩下的那杯酒拿起來,“幹。”

我的皮膚一分分的發緊,緊得像繃緊的弓弦。

紫夕斟酌著,好久都沒有喝。

鷹隼嘴角輕扯一下,幹幹脆脆地端起酒,什麽也不再多想,就要往嘴裏送。我看到,他那一掛長衣袖在眼前浮起,“不!”我抓住他的手,“我怎麽能放任你在我面前去犯險呢?!!”

他頓住,望著我,“要是我死了,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將酒杯側向我。

酒杯內空空的,他已經喝了。

幾滴淚不禁躥出我的眼眶。

“不,不……”我的聲音發著虛不像是我的,一時漲滿的難過情緒堵住心口,帶來了令人窒息的感受。

他撫著我的臉,把我抱進懷裏,酒杯在身旁落地。他的聲音如溫暖的風在我耳邊輕輕呢喃,“傻丫頭,哭什麽?難道我真的會死麽?”

“可是……”

“再等等。”他閉上眼睛,緊緊抱著我。

如果這就是分別,那一定要抱緊你才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紫夕握著酒杯還在躊躇。

這時候,似乎連燭光都靜止住了。

凝滯的氛圍中,唯一可能發生的事情就是毒酒會不會發作,結果,敬候了一柱香的時間①,鷹隼仍好端端地站在那裏。他睜開眼睛,用額頭拱開我的額,“月牙……”

我擡起頭,他的眼眸明亮,眉宇動人,沒有絲毫異樣。

“我沒事。”他淡淡而言,輕拍我的肩。

我的眼淚還是輾轉著冒了出來,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他為我拭淚,抿抿唇,提醒還有未完的事情。我點點頭,站在他身邊。

看到安然無事的鷹隼,紫夕的目光默然垂下,落在酒面上。

“你不信朕的話,也該相信老天的判斷!”鷹隼對她道,似乎還有點兒心有餘悸,“要是你還有疑問,下去後可以問問你的父親和母親。”

紫夕的眼裏恍惚閃過迷離的笑意,“我輸了,我願賭服輸。”她攥緊酒杯,丟掉劍,遲緩的用兩手握住,不由思量起今生的一些事情。

她在刀光劍影中長大,在血腥和殘忍中認識著世界。

只是意外,在這次行動中,她遇到的兩個年輕男子,都對她呵護有加。一個是她的哥哥,一個是……

她腦中浮現出與絕肖在宮外玩耍的一幕幕,想到他在姮河邊放燈時說的話,想到他為她趕走流氓。

真是好笑,她一個殺手,一個很少遇到敵手、什麽都靠自己的人,竟然也會給機會讓旁人保護她。而被保護的感覺,竟是那樣美好。

想著想著,酒杯被她慢慢端了起來。

“住手!”一個爽朗的聲腔奪門而入!緊張而又熟悉。

“你在喝什麽?”

她擡起眼時,絕肖已經沖到她面前,抓住她手裏的杯子,那酒晃了晃,跌出來一半。

“毒酒。”鷹隼替她回答。

“父皇你不能殺她!”絕肖不假思索。

“這酒是她自己選的,路也是她自己選的。走到死路,能怪誰?”

鷹隼的話在紫夕心中重重地一壓,她冷冷清清地開口:“晉王,我傷你在前,又要殺你的母後,本就該死。你放開手吧。”

絕肖反而越抓越緊,不讓她有絲毫動彈,“別說這杯酒只剩半杯,就是一滴,我也不讓你喝!”說罷,他大力奪過酒杯,砸在地上。

鷹隼皺起眉,“你好大的膽子!”

“兒臣的膽子不大,只求你饒她一命。”他用身體擋住紫夕,在她身前跪下。

“這是我和她的賭局,朕豁出命來跟她賭,怎可被你一句話輕率地壞掉規矩!”

他轉身,看著紫夕,“兒臣的命是她救的,我欠她一命。今天兒臣豁出命也要護住她。”他放低語聲,淡淡道。

鷹隼微含的右拳,緊了緊。

對視著絕肖,紫夕一雙鳳目中滋生著驚詫與感動。

剛才那句話,語氣平和,甚至是無比溫柔。她與他相處以來,在他說過的話中,說這句時,語氣是最平和的,平時他強硬起來,跟吃人沒什麽分別。

“朕可以饒了她,免她一死。”沈寂良久,鷹隼緩慢說道,“但她必須離開王城。”

“生離死別”,絕肖揣度著這個詞,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不過生離好過死別,只要活著,就有再見的機會。

他欣然的松了口氣,伏地一叩:“兒臣謝父皇開恩。”

【註釋:①古代的說法:一年有十二月,一月有五周,一周有六日,一日有十二時辰,一時辰(2小時)有四刻,一刻(30分)有三盞茶,一盞茶(10分鐘)有兩柱香,一柱香(5分鐘)有五分,一分(60秒)有六彈指,一彈指(10秒)有十剎那。一剎那就是一秒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