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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6 深宮軼事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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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6 深宮軼事 第14章

“上天示警?”鷹隼輕笑問,“以你之見,上天是要示什麽警?”

“臣以為太廟起火,是因祖先憤怒後人失職。是責怪寧王謀反吧。”

另一擁護寧王的大臣道:“寧王忠心耿耿天地可鑒!況且他不過是一藩王,即使有失職之責,也不用老天爺大動肝火。只怕是另有所警,暗示如今在座的陛下不是先王的骨血!”他慢慢擡起眼神,直視著座上的鷹隼。

“放肆!”左睿出列低斥道,“你方才所言,已是對陛下不敬。”

“那又如何?他若真有資格當上邪的大王,我輩自當恭恭敬敬;他若不能,則我輩肝腦塗地,也要匡扶王室尊嚴,絕不允許血統混亂!”大臣威嚴赫赫,他早已同寧王歃血為盟,是他的死士。說罷,他單手叉腰,走到懷王跟前,“老王爺,你父子同朝多年,不知你跪拜兒子時是何感受?”

懷王問:“何憑何據?王大人不要信口雌黃。”

“王宏,你太放肆了!”這次,鷹隼出言喝道。

他乖乖走到正中,作揖一拜:“請陛下體諒臣的忠心,臣忠於上邪王室,有選擇明主的自由。”

“可笑!若你忠誠於上邪王室,就不應該‘棄明投暗’,寧王已經是王室的罪人。”最後兩字尾音上翹,鷹隼的意思明白無誤,要誅滅寧王黨羽。

“我無悔我的決定。這方是‘棄暗投明’。”

“王大人果然好膽量,那朕就成全你的一片忠心。”鷹隼加重語氣,“神策軍!將王宏拉下去淩遲處死!”

王宏只是一笑。神策軍剛沖進大殿,突然有二十位大臣跪拜在地:“請以血鑒!”他們在王宏身後形成一道聲勢。神策軍因此停住步子,不知鷹隼會不會改變主意。

王宏道:“陛下若是問心無愧,敢不敢和懷王滴血以示清白?”

鷹隼欠身,語聲中沒有起伏:“你們這是聯手威脅朕麽?”

那二十位大臣齊聲道:“臣等不敢。懇請陛下血鑒以示其清白。”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鷹隼冷言道,冕上珠玉交雜晃動。

又一大臣出列道:“陛下,關於此事民間也傳得沸沸揚揚,臣等自是願意相信陛下乃王室血統,只是若不血鑒,無法堵住悠悠眾口,怕是會給寧王制造機會,使他陰謀得逞。請陛下三思!”

鷹隼緩緩起身,望著堂下眾臣:“為了證實一個荒謬的說法,就要朕自傷其身,朕若是答應了,豈不更荒謬!你們直言相諫,當自己是忠臣,豈不知你們才是動搖社稷的根源。朕今日,要把你們的心,一一剝出來看看,到底是忠心還是禍心!”

鷹隼兩手背在身後,冷酷地說:“神策軍,將王宏和這跪地的二十位大臣拖下去,處死後把心臟剝出來呈與朕看。如果上面寫著‘忠’字,那朕就依了他們所請!”

通道上我大步疾行,聽聞今□□會鷹隼與臣子們大動幹戈,處死了二十一人。難道是因為懷王……我不敢揣測,這個謠言比我想象中蔓延得要快,幾乎滿宮闈都知道了。背後操縱之人,好大的本事、好大的膽子。怕是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在賭,賭這個傳聞是真的。莫非空穴不來風,它真是真的?

跨過淩鵠宮的殿門,一眼望見大殿的最深處,鷹隼正在喝藥。他摘了王冕,只是朝服沒換。洛晚靜立在他身邊,沖我微微躬身。

“洛夫人,陛下的身體有恙嗎?”我問。

不等洛晚回答,鷹隼就道:“幹嘛不問我呢?”

“問你,你會跟我實說嗎?”

他一笑,沖洛晚示意,洛晚告退。

鷹隼拉過我的手:“我的身體已經大好了。”

“那怎麽又喝起藥來了?”

“這藥是你讓我天天喝的。”

我語塞,在旁邊坐下,“聽說你在朝上動了肝火。”

“怎麽,你要為死人說情?”鷹隼說話向來是這樣玄妙,既然人已死,便告訴我沒有什麽好說的。

我搖頭:“是擔心你的身體我才來的,怕那些頑固的家夥把你氣壞了。”

“本大王銅墻鐵壁,豈能被他們氣壞?”他笑著捏我的鼻子,看來心情還不錯,語氣裏卻是虛弱。

“陛下。”一個武士手捧一個木匣走入。從那木匣裏露出的一角白布上,染著鮮紅的血。我似乎都能聞到那上面的血腥味。於是問鷹隼:“這是什麽?”

鷹隼示意武士答。

他回答說:“啟稟陛下,那二十一人已死,這是他們的心臟。”

我頓覺脊背生涼。鷹隼不動聲色,問:“可有‘忠’字?”

“無。”

鷹隼笑了,嘴角彎起弧度。

“母後,你不覺得父皇所作實在太荒唐暴戾了嗎?”晚上,樂世來找我。今天鷹隼的舉動叫他有些寒心。

我拿著剪刀在園中修剪枯葉,“那你覺得他應該如何做?”

樂世低頭:“兒臣不知。”

“你覺得,他應該與懷王滴血嗎?”

“兒臣以為此舉會折損父皇威望。”

“你明白就好。”我轉過身,將剪刀遞給翠兒,攏緊衣服。“樂世你要記得,有你父皇一天,才會有你一天。你只看到你父皇取了他們性命,卻不知,他們要扳倒你父皇,也是要取咱們的性命。政治鬥爭歷來如此,最終,只允許一個聲音說話。他人若是不服,就得留下性命。”

樂世再不說話,望著地下被剪下的葉子。

而我望著天上的明月,心中低語道:“我們都是不潔凈的人……”

一朝走入宮門,身上便已染上洗不凈的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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