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4 相望第12章

拉著鷹隼的手，隨他走在熙攘的街市上。美麗的除夕夜，燈火通宵不息，俗稱“光年”。僅有的幾家商鋪還在做生意，有小孩子來來去去，吃著年糕，提著紅燈籠。

“月牙。”他在一家賣成品衣服的店外停下來，“要不要進去看看？”

我擡頭，迎上他體貼的目光，“怎麽，要買衣服給我？”

他笑道：“既然出門了，就應該買些東西回去。好不容易出宮一躺，也不見你為自己買什麽。”

“我又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總不能亂買吧！何況在宮裏頭，要什麽沒有呢！”

“這不一樣。‘千金難買心頭好’，有些東西不一定需要，但只要自己喜歡就行了。”他拽了拽我的手，“來。”

進到店中，趴在櫃臺前的掌櫃立馬豎起了腦袋，端出殷勤的笑：“兩位客官，隨便看看。咱們店裏的貨不僅面料、做工一流，你看看這領口、袖口的刺繡，都是江南第一繡娘親手繡的。要不要，我給您推薦幾款？”

“不用了，讓她自己挑。”鷹隼向我伸出手，“你去看吧，手裏的東西我幫你拿著。”

“好。”我把手裏的一打爆竹遞給他，慢慢挑選衣服。

“掌櫃的，怎麽不在家裏過年呢？”鷹隼有一搭沒一搭的同店主閑聊。

“我家遠，不在這裏，過年回不去，就做做生意。”

“生意月月都可以做，但是除夕，畢竟一年一次，不回去陪陪家裏人麽？”

“家裏姊妹眾多，由他們陪著父母即可。我倒是想，早些掙錢娶個媳婦回去。省得鄉裏鄉親的總嘮叨此事。”店主說完傻傻地一笑。

“好啊，娶媳婦好啊！”鷹隼看向我，我回眸相視一笑。他又道：“不過你這麽忙，娶了媳婦有時間陪她麽？”

店主坦白說：“我的生意剛開張，以後還會忙一些。就把她放在家裏，陪著我母親。”

鷹隼譏誚地問：“不怕她跑了？”

“那不會。我讓我母親給我守著。”

鷹隼哈哈大笑。這個年輕的店主很淳樸，現在很少遇到這麽直白可愛的人了。

“在說什麽，笑這麽開心？”我將選好的白裙子展開給鷹隼看，“這件如何？”

鷹隼蹙眉打量，嗯了一聲，“還可以，那件也不錯啊！”他的目光越到後面。我轉身，是那件淺橙色的裙子，裙身上有朦朧的繡花。乍一看，不足為奇，但絕對耐看。

“這兩件我都很喜歡。”我抖抖手中的白裙子，“你幫我選一件吧。”

“還用選嗎？”他唇角翹起弧度，“全部買下就是了。”

店主道：“這位客官好眼光！那件裙子是本店中最精貴的一款，光這種程度的顏色就已經空前絕後了。是用蒸氣一步步熏染上去的，才有這麽純凈的色感，與普通的浸染技術大不相同。”

“老板，這兩件都要了，麻煩你包起來。”鷹隼順手摸到懷中，臉色變了一變。

我大致猜到出了什麽狀況，戲謔地問：“沒帶銀子吧？”

“夫人果然料事如神。”他尷尬地搖頭一笑。

“那就算了。”

“說好了要買衣服給你的。”他將腰間裝飾的腰帶解下來，上面串有一組白玉帶銙。“老板你看，我出門太急沒帶銀子，能不能行個方便用這個換？”

店主雙手捧過白玉帶胯：“能，能，太能了！”

“這是你的隨身之物，拿來換衣服太可惜了。”

“有什麽關系！”鷹隼將包好的衣服遞到我懷裏，“過年要穿新衣服啊！”

“我都忘了，你呢，要不要也買一身？”

“我不用，我是男人，打扮做什麽？只是……”他目光掃視一圈，找了一條普通的腰帶，“我需要這個。”他臉上依舊一股清澈的笑容。

湖邊寂靜。

卻有著屬於兩個人的熱鬧。

我將一串爆竹綁在竹竿上，用手提著，鷹隼幫我點燃。然後劈裏啪啦的就爆開了花。莫名的有一種不可言傳的喜悅，好像是被熱烈的氣氛所感染。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玩爆竹呢，平常只是遠遠地觀望。

“高興嗎？”鷹隼從身後環住我，眼前是火光跳躍的不夜天。

“高興。鷹隼，你高興嗎？”

他的聲音低沈溫和：“高興自然不用說，在這冗長的除夕夜，能有美人相伴，我怎能不快活？”

我笑了笑，他將我攏緊。

“不想念宮中的繁華麽？這個時候，讓我想想，宮裏正準備著好看的節目，有歌舞，有雜技，還有一桌子的美酒佳肴。你不想麽？”

“不想。我現在心無旁騖。”他低嘆道，“那些眼花繚亂的節目，只是為了營造宮中的氣氛，我未必喜歡。倒是你，讓人見了……我記得第一次在婉月見到你，你在露臺上白衣勝雪，披散著長發，風中漫舞的樣子仿佛令空氣也凈化了。”

“你還記得？”

“忘不了。”

“你是不是在第一次見我時就喜歡我了？”

他答道：“那時，我就想給你我的一切。”

“死生契闊……”

“與子偕老。”

沈穩的呼吸吹至我耳邊。手中提的爆竹很快燃盡了。

鷹隼在我耳邊繼續說著：“絕肖最像我，最近我時常想念他，等回到王城，就召他回來。”

“真的？”

他點頭，“我知道，你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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