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4 相望第10章

“賴給他？”青羽手中的力道更甚。若要把月牙賴給他，怕是給個神仙，他二哥也不換！

“這位大人，你認為還有什麽事情比死亡更嚴重？”夏浮生在慍怒中依然溫文爾雅，“生死懸在一線之間，我想任何人也無法做個旁觀者吧？”

“可你……”

“夏某只是為她換件衣服，沒有別的。”

李松又道：“追求先生的女子多不勝數，他哪裏用得著乘人之危！”

“這樣最好。”青羽撒開手，轉而去看榻上的我，“她真的脫離了危險？”

“嗯。”夏浮生淡淡地說，“夫人毅力強悍，數九寒天還敢躲在水缸裏邊兒，好生叫我佩服。”

“二哥說她是個傻女人，她還真傻……”一路上，將我看得最清楚的就是青羽。“為了二哥交待給她的事，她竟能做到這種地步。”

青羽俯身，將我抱起來，“她好像發燒了？”

夏浮生試探地用手貼上我的額頭，“大人，快去請大夫。我想，最好不要挪動地方。”

青羽放下我，幾個大步走出去，大呼道：“來人，把城中最好的大夫給我找來！方懷德，你給我站出來！”

方懷德渾身一震，走上前：“青羽大人，有何吩咐？”

“王妃重病，要在此安頓，你把你府上伶俐的丫頭派幾個過來，在此照顧王妃。我的人馬，由你安排食宿。”

“是，下官遵命。不知王妃是何病？”

青羽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要將我們抓起來，她也不會藏在水缸裏，方懷德，你要不要也去裏面躲上一躲，過個冬啊？”

“下官死罪！”他兩腿一哆嗦，跪在地上。

這個人，青羽早晚要辦他。

月色朦朧。

蒼勁的馬蹄聲踏翻塵世的寂靜，如北風，呼嘯而過。

稀疏的月影照見那個褐色的影子，他匆匆縱馬、放韁，由王城奔向江南。

“月牙不要嫁給別國的男子……”

這一晚，我說了一夜的胡話。

此時，更漏的箭，沈到酉時。黃昏，太陽已經落山，天將黑未黑，屋子裏亮著一盞孤燈。我的手被一個人牢牢捂著，他的目光沈靜如同周圍的空氣。

“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父王不要把我嫁去那麽遠……”

“我不想嫁……”

“讓我待在婉月……”

我斷斷續續說著稀裏糊塗的話，守在我榻邊的目光一直很安靜。

“二哥。”

青羽走進來，在身後喚了一聲，問道：“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褐衫人依舊一動不動，簡短地說：“不用。”

青羽搬把椅子在旁邊坐下來。

“二哥，你怎麽會……”他似笑非笑，“你們都是一樣固執的人。你怎麽會獨自從王城跑到這裏來呢？那麽遠的路，你的身體吃得消麽？”

“這些都不在我的考慮之中，我想，如果我要見她，一定可以做的。因為有這種願望就有這種意志。很奇怪，這種意志比我富國的決心還強烈，富國會讓我累，而見她，會令我振奮。”

“你溫和的樣子，真不像平常的你。或許二哥的這一面，只會在個別人面前展現吧。其實你來，又能幫她什麽？她還是躺在榻上，眼皮也不睜一下。還有她說的話，口口聲聲都不要嫁給你呢！”

褐衫人清淺地一笑：“也許那就是她的心底話。跟著我，她的確吃了許多苦。最初的她根本五谷不分，到現在，竟能親自為我做鞋墊。我寧願，她還是那個嬌憨任性的自己。但，不論從前，還是現在的她，時時刻刻都那麽美，那麽善良。”

“這次來，她真的沒少吃苦。”青羽道，“二哥，她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千萬不要當真啊！我能感覺到，王妃依舊願意站在你的身後。”

“傻小子，我會跟這些胡話較真嗎？不過……聽起來，還是讓人難受。怕這是真的。”

“她會後悔嗎？”青羽促狹道。

褐衫人楞了一下，“不要問，弄得我心裏沒底了！”

青羽點點頭，湊過來，在他身上嗅了嗅，“二哥你不去梳洗一下嗎？這一路披星戴月，整個人都臟兮兮的！”

“那就離我遠一點。”

“好，你夠義氣，有了媳婦就不要兄弟了！算了，我去給你燒盆洗澡水，免得王妃醒了，又被你臭昏過去！”

“你這個小子，還是那麽貧！”

迷糊中，好像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聒噪。醒來時，眼前的景象比做夢還要虛幻，因為鷹隼剛毅的面孔忽然近在咫尺地出現在我逐漸清晰的視野中，這難道不是做夢嗎？

“你好些了？”那個聲音充滿喜色。

我迷迷茫茫盯著他：“鷹隼，我回宮了？”

“不是，是我出宮了。”

我吃驚，不由嗔道：“你要待在宮裏好好休養！”

他抓起我的手，親吻著，“我知道。”

“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會為你做好這些事情麽？”

他搖頭，“是我的錯，不該讓你出來。月牙，我相信你，但更害怕失去你。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分開了。”

我的目光黯淡下去，“對不起，我還是讓你擔心了。”

“不，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月牙，不要站在我身後了。”我翹起眼睫，他說道，“來我身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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