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40 掙紮第3章

“這個小賤人，你竟然要放了她？”淩子羿驅馬向我踏來，馬蹄懸空，有泥土撲在我臉上。千鈞一發之際，子梵飛快地打馬將他撞開。只聽沈重的一聲悶響，淩子羿隨馬一起臥倒在草地上。

我勉強站起來。“走，我送你回王城！”子梵伸手拽起我的胳膊。可我的右腿很難用上勁兒，跨不上馬鞍，以至於我又跌了下來。此時，淩子羿從草叢中一躍而起，眼中憤憤之火肆虐，握著刀向我沖來。子梵急得跳起身，亦拔出劍，下馬擋住他的攻勢，兩人廝打在一處。他念及他是弟弟，並且身上有傷，漸漸處於下風。而淩子羿激忿填膺，招招不留餘地。

上邪的馬蹄聲近了，淩子羿慌亂起來，他挑開劍鋒，飛也似的躍到我近前，想要殺掉我。銀晃晃的刀在月色下異常冷冽，可當它刺向我的那刻，子梵瘋狂地撲過來用身體護住我，那一刀徑直穿過了他的胸膛。噴湧而出的血瞬間將刀染紅。

“為什麽？——為什麽？！”

淩子羿熱淚充盈，刀在手中發抖。

“她不過是罪魁禍首的妻子，值得你用命去保護麽？”

“對不起，七弟，她也是我的愛人。”

我扶住子梵後倒的身子，淚水潸然落下，“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事，要活著，代我去游歷江湖。為什麽會這樣？子梵，你不該攪在權力的漩渦裏……”

“這都怪你，讓我們兄弟互相殘殺！你們上邪的人真可恨！可恨！”他握住刀，想抽出來再殺掉我，子梵拼盡餘力抓住刀刃，“你錯怪她了，是她救的你，不然我們兄弟倆早死了。子羿，答應哥哥，遠離仇恨，走吧，不要再枉顧生命，不然申原淩王室就真絕種了。”

淩子羿淚如雨下：“可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哥哥，我竟殺了你……”

子梵奄奄一息地說：“哥哥不怪你，你要聽我的話，幫我盯著申原，別讓它的子民受苦。如果邪王是個暴君，到時自有天下人殺他；如果他不是，你要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他說完閉上眼，死在我懷裏。淩子羿仍在自責地哭泣。

火把漸漸照亮他掛滿淚水的臉。一個沈穩的腳步聲迫近，將我一把從地上扯了起來。我站立不穩，歪在那人懷裏，是鷹隼。他手持王劍，臉上凝駐著可怕的寂靜，手腕一轉，將劍尖指向淩子羿的脖腕。

“你不守信用，竟敢傷她，那朕，也沒有什麽信譽好講了。”

淩子羿挺直了身子，瞪著鷹隼擡起頭來，“你要殺就殺吧！還啰嗦什麽？”

“你真是不知好歹，一點也不像淩烈的兒子。”

“你住口，誰準你提及我父親的名字，他是一個英雄！”

鷹隼輕蔑地一笑：“不過你敗壞了他的英明。恐怕你死後，在他墳頭上上香的人也沒有了。”他說著挑起劍，想要殺掉他。

“不！”我扯住鷹隼的劍柄，“你答應過他們，放他們走的。”

“但他想殺你，已經背棄了諾言。”

“放過他吧！陛下……他哥哥剛剛因為救我而死了，這是他們王室唯一的血脈。”

“這樣瘋狂的血脈，絕對不能姑息！”

我轉頭望向淩子羿：“記得你哥哥的話，別再糾纏！陛下，讓他走吧，四年前我哥哥也是這樣死的，我不想悲劇重演，作為末路王族，我們已經夠悲劇了！”我聲音有些哽咽，傷心的淚水還染在臉上。

鷹隼忽然明白，沖他吼道：“你走吧！”

“鷹隼你……”淩子羿紅著眼，想到哥哥的話，他揮淚扶起子梵的屍體，將他駝到馬上。然後跨上馬，手挽韁繩，回頭又最後看了一眼，說道：“我會盯著你的，申原的靈魂不會任你踐踏！”

馬鞭落下，他疾馳而去。

我深深松了口氣。

“你怎麽樣了？”鷹隼問，扶住我的頭。

“右腿站不起來。”

他蹙眉，瞧著我衣服上的血，將我輕輕抱起。我伸手撫平他的眉心，“不要蹙眉，你蹙眉讓我覺得比骨折還難受。”

他舒眉一笑，目光懇切地答應我。

回了宮，鷹隼宣召主太醫為我處理了傷口，繞了一圈厚厚的繃帶。金色的帷幔半垂著，我與鷹隼對坐在床榻上。下毒事件已經塵埃落定，他的心裏輕松了不少。

“你好大的膽子！”他忽然板起臉，質問道，“居然合夥跟刺客做戲，枉顧你夫君的尊嚴！”

“啊，你一早就看出來了？”

“看來真是做戲。”他側過身，假裝不理我。

“陛下，臣妾有罪！請你依法處置我。”我低頭，向他請罪。

良久的沈默。

“月牙，下次別這樣了。”他調整了一下氣息，轉過頭來，眸中隱隱有心疼和嗔怪，“這一晚我很擔心，雖然猜想你和淩王子關系不錯，但不能肯定是做戲，所以這一晚的每分每秒我都是實實在在的擔心，你怎麽這麽狠，要折磨我幾次才夠？”

他像一個小孩一樣說著無可奈何的話，令我愧疚不已，“對不起，陛下。這次一意孤行情非得已，我想你和你的朝臣絕不允許淩王子活著離開的，所以出此下策。你就責罰我，消消氣吧。下次我絕不會這樣做了。”

“還有下次？”他劍眉一挑。

“沒有，沒有！”

我急忙說。他的手敲了敲床榻，說道：“你的心是不是這般硬呀？”

擡起的臉定格在燭光裏，溫潤如月華。

我勾過他的下巴吻住他。

是奇緣，還是孽緣？

上天讓我們兩個重愛的人聚在一起，卻總因身上的刺而互相傷害。鷹隼，我沒有那麽硬的心腸，我跟你一樣，在一根根地拔去身上的刺，趕在冬天之前，要和你相依著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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