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7 相知

鷹隼，你會看到它嗎？

我獨立於一處空地，怔怔地望著天，孔明燈消逝在了我的視野裏。

眼睛有些酸澀。

人世間的緣分或許都可遇不可求吧。

只是這份等待的心境，不能自控，逐漸將我的一顆心變得淩亂了。

罷了……

罷了。

我甩手走開，垂著頭走路，陡然看見前方出現一雙男人的布履，於是忙繞道躲開，可那人也偏巧移到和我相對的方向。

“你，還想往哪裏逃麽？”

低沈的聲音，低沈又響亮的聲音，忽然就這樣熟悉地飄到了我的跟前，透著幾絲倦意，帶了幾分虛幻，落進我耳裏。

我定定地擡起眼，看到昂揚站立在面前的鷹隼，差一點兒不敢相信。這次不是夢吧？

我的目光停駐在他清瘦的臉上，一時間竟不曉得要說些什麽。眼淚，卻是情不自禁地蹦了出來。

他低低地一聲淺笑，伸手抹去我的淚。

“讓你久等了。”

“你知道就好！”

“以後的一輩子，罰我來守護你，可行麽？”

“不要，”我淚眼朦朧地說，“如果哪天我有什麽意外，你豈非要自責一輩子？鷹隼，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即使我心中有怨，有對婉月的顧慮，可也不想你有半點負擔！什麽事，只要你開口對我說，我都能體諒……”

他蹙起的眉窩裏滿是心疼，“是我不好，不該瞞著你。在舉目無親的宮廷裏放你一個人獨守寂寥，甚至從未說過半句體貼你難處的話。早先，我以為，本王是天子，沒有人能拒絕我的旨意，得我的青睞已是你的福氣。後來，因為戰事連連，愈發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知道，你要走的是一段最艱辛、最孤單的路，不管你成功或是失敗，沒有人會記得你伏案燈下的疲倦，沒有人能了解你雄踞天下，為求一統、和平的苦心。但是我看到了。在你的背後，有我緊緊地跟著你，可是你的步伐太快，我險些跟不上。”

我擡手拭淚，問道：“你是否能答應我，在剩下的旅程中，在你健步如飛向前走的時候，偶爾回過頭來看看？……我只需你為我做這一件事。”

他清澈的眼光在我的視線中留駐了良久。那目光，早在初見時就幾乎掠走了我的心，而這時，我看到他也是一樣的無力自拔。

“月牙，我答應你。”

他幹脆地將我摟進懷裏。

我埋首在他的胸膛前，聆聽著一顆心臟深重地跳動。現在的相逢讓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管經歷了多少磨難，多少波折，相逢的這一刻心裏全是喜悅，全是甜蜜，說也說不盡的幸福……

“月牙，你看，天邊，牽牛和織女正在相會。”他拍拍我的肩，我擡起頭，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天哪！

漆黑的夜空中竟低低地壓著一片燈海，無數盞孔明燈正慢慢向高空飄去。上面映著玄鳥的圖案，恰似一只只騰空飛舞的鳥兒，在牽牛星和織女星之間架起了一座鵲橋。

“這、這是……難道是你做的？”

“對啊，本王大赦天下，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如何？”

“大王，你終於肯做了，在闊別兩年之後你終於願放下身份去博紅顏一笑？我以為在我們成親之後，除了修建竹臺，你已將我們的愛情變作親情，不再寵溺與浪漫了。”

修長的手指劃過我的眉宇，“對不起，讓你等我太久，以後換我等你。”

“等我……什麽？”

“等你生兒育女！哈哈……”

臉頰上騰起兩朵紅雲，扯住鷹隼的胳膊，想靠到他肩上，不料他的手臂往外縮了一下。

“是不是傷口？聽說你受傷了，好些了麽？”

他狠狠將我抱進懷裏，“看到你什麽都好了。”又促狹道：“娘子，累了吧，可願隨我回家？”

“好啊，不過我的腳扭了，你得走慢點。”

“沒關系，為夫抱著你。”

“但你的手傷了！”

“不妨事，我可以背你嘛！”

“這也不好……”

“為什麽？”他低眉審視我。

“我是固執的人，你若背上我，我就不許你再放下。你怕不怕？”

“月牙，我告訴你，我的肩背不是普通的肩背，它是一桿秤，左邊江山，太沈、太重，一定要在右邊放上一個你，才夠分量，才夠使我平衡。”

我伏上他的背，貼在他耳邊說：“王，原來天底下最巧言令色的人是你，說的話雖然冠冕堂皇，但能有一種推心置腹般的溫暖。幸好你話不多，不然這天下一幹美女，都要被你繳獲芳心了。”

“呵呵……你放心，本王對她們可說不出。”

……

街頭的熱鬧仍未褪去，我的丈夫背著我在鬧市穿行，這是我認識他的第十年，在無數詫異與驚羨眼神的見證下，我們重新走在了一起。未來是什麽？不過是這場愛情的延續，可在它到來之前，一個啟迪已落入我心——這個世上沒有最幸福，只有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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