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0 戰婉月第8章

“敢不敢做鐵血的兄弟？”

撫著章顯的頭盔，鷹隼雙目生悲，心情低落，往昔的一幕幕不斷在腦中重現。

還記得土漢城，一個破爛到無法形容的土城，他們在那裏攜手度過了最艱辛的歲月，也贏得了平生以來第一場勝利。他倒酒坡前，祭奠死去的將士。卻沒想到有一天，與他在此結拜的大哥，也會這麽快離開人世。

“上邪先祖在上，我鷹隼，我青羽，我章顯，今日結為鐵血兄弟，以後有難同當，有福同享！”

鐵血誓言如在耳邊，但是回首間“那些回不來的人，會去何方？”

眼角不禁湧出淚意，他不想讓人看見，頹然坐在椅子上，用手撫額，淚水啪嗒掉落在案上。

帳外，天空飄起了小片雪花，縞素的顏色，一時間落滿大地。

這或許只是一個開始，在天下未統一之前，爭端不會得到平息，鮮血……

也不會停止流灑。

“倘若有靈，魂歸來兮……”

孤寂寒冷的雪夜，青羽提著一壇未拆封的酒來到了墳前，他隨意坐下，拍打著墳頭的土地：“那天，你在我帳裏說，如果要流血，就從你開始，因為你是大哥嘛！……哈哈，果然遇到好事，總是你，”他揮動著食指，有不甘願、有心痛，“當仁不讓！”

他苦笑著，一把抓過酒壇，啟封，在地上倒出一道水線。“大哥，那邊的日子可還好過？你現在是逍遙了，可別忘了我們還在累死累活呢，沒事的時候要回來問候一聲！”他痛飲數口酒，又拍拍那土地，“別說你回不來，古人都說了，英雄死後，靈魂會一直存在……大哥，我知道你一定還在，你是上邪的英雄，是我的好大哥！”

他連連飲酒，灌下大半壇後，臉龐上出現明顯的紅暈，他酣然仰倒在雪地裏，對著天空，努力呼喊一聲：“魂歸來兮……”聲音中又有些難以抑制的無助。

這一戰，楚然打得吃力，但也算小勝。只是沒過多久，被申原拖住的邪軍順利脫困，會師於懷安城。大軍整合在了一處，鷹隼沒有做絲毫猶豫，便打回阜丘城，要為新氣象贏一個漂亮！

這次，楚然放棄了固執，硬戰之下，未必可以守住戰果，他不想再有過多的損耗，心中埋怨申原可能有意放水，使他不得不把這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雖不樂意，可正確的決斷就是撤退再議。他命令婉月小隊為楚軍在磨石山開路，又悄悄將沐雪留在了阜丘附近。

“救命！”

巡視山林的途中突然暴出女子的呼聲，青羽打馬望去，一個白衣姑娘正在淩亂的人影中逃竄。很快的，她被幾個穿著楚厥軍服的人逮到了，正拖著要往回走。

“是百姓麽？”青羽納悶，可是子民已在三月前就撤離了。他持劍殺了過去，刺死了幾名士卒，拉過姑娘，一看，驚住了。

“王妃？”

沐雪沒有說話，只是用可憐的表情試圖博取著他的信任與同情。

“快上馬。”青羽將她拉到背後，她拽住他的衣服。表面上波瀾不興，可是心裏正響著一面鼓。

“殺手是不能講感情的。”師傅的叮嚀又一次躍上心頭。她抿抿嘴，眼底不禁恢覆了平日裏慣有的冷漠。

回到營地，青羽翻身下馬，慢慢將她扶下來，很奇怪的感覺到一絲異樣，卻又說不清是哪裏不對，只是先將她帶回自己帳中。因為……他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跟鷹隼解釋。

如果說王妃被劫，而柔然又順利回到了懷王府，鷹隼便會猜到，懷王肯定寫過信給青羽。這件事是他老早就知道的，卻一直瞞著自己。依王上對婉妃的感情來說，他會龍顏大怒。

不過也沒有關系，因為人已經平安回來了。就怕欺君之罪，不是罵一罵就可以了結的。但青羽還是鼓起勇氣，掀開了主帥營帳。

“二哥……”

“聽說你帶了外人回來？”話未說出，就被鷹隼打斷了。依舊是嚴肅的語氣。

“是……”

“為何如此掉以輕心？知道來歷不明的人會帶來多嚴重的後果麽？”蒼白的手指在戰略圖上勾勾畫畫，似在一邊訓人，一邊演算新的陣法。

他的那顆心，仿佛更堅硬，更孤寂了。

“對不起……”

“知道錯了就好。趕快把那人帶出軍營。”

青羽猶疑地杵在那裏，忽然想，這也好，神不知鬼不覺的送走婉妃，讓她先回王城去，那麽這件事便可以當沒發生過一樣。

“哦。”他答應著轉身，卻見沐雪清淡的身形走入了營帳中。迎著窗前射進來的陽光，她嫻靜的容顏看起來國色天香。金釵也隱隱折射出溫煦不奪目的光彩。

“王上……”生澀地稱呼，恍若隔世，然而驀地喚起埋首於案前的人擡起眼來。

在悲傷的時刻，遇見了想見的人，是否能撫平寂寥呢？

鷹隼很意外，來不及詢問她為何出現，只是平靜地望向她。嚴肅的目光中零星閃現了一些深藏在心裏的情愫。

“月牙，你是從王城趕來，要與我並肩作戰的麽？”冷酷的唇角，扯出一絲柔柔的微笑。

沐雪含淚點頭。

“來，你過來。本王有好多話想對你說。”鷹隼伸出手，發出邀約。

沐雪依舊平靜，似乎她就是月牙，面上毫無一絲破綻，盈盈向他走去。手，在袖中悄悄活動，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拔出金釵將他刺死。

“砰”，踢到桌腿，她絆了一腳，鷹隼連忙將她扶住。金色的發釵飛快地脫離青絲，劃過鷹隼的脖頸。

他倏然瞪大了眼睛，黑色的血滴落到地上，“月牙……你要……殺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