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7 逃亡第2章

一個獨眼的校尉打馬竄到近前，瞪著鷹隼大喝道：“這個玄衣人蛟龍之姿，是個人物！弓箭手，陪他玩玩。”

不由分說，那個使短箭暗算我的男子已卸去了腕上的箭鞘，舉起弓，拉成滿月。看他的動作，便知道此人是名箭術高手。

這一幕赫然映在我的眼中。

他的箭尖，對準的是鷹隼的心臟。

“小心！”

來不及叫他避開，離弦之箭已經奔來，其勢銳不可當。

護衛在鷹隼旁邊的朝歌不禁縱身躍起，想要擒住那支箭，卻被它洞穿了手掌。

血，灑進晚風裏。而那支羽箭，似乎沒有嘗夠鮮血的味道，仍在風中呼嘯。鷹隼側身，再回眸時箭已被它銜在口中。我驚呼了一聲，用手半掩著嘴巴。

“好身手！”獨眼男子讚道，手握長槍，攻了過來。

鷹隼扭頭甩掉箭，將我護在身後。

“月牙，我們要突圍了。跟緊我！”

我定了定神，哽咽道：“你要是死了，別指望我為你掉一滴眼淚！一滴也不會！”

“好，可千萬不要為我落淚。”他那樣說。

剎那間，模糊的人影，淩亂的腳步，都無法觸及。眼前，只有他潮潮的、熱熱的汗水，在衣背上滲出。既是在盡力突圍，也是在全力護我周全。

身邊，一把冷劍朝他劈來，我大呼：“當心！”

他頂住劍勢，手腕伶俐地轉動。“你……是在關心我嗎？”

“沒有，是我自己怕死。”

“說謊。”

他拉過我的手，將我扯到一邊，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笑容，獨自迎敵。

“謔！”

長槍破空而來，重重地擊在鷹隼的劍身上。

“你是誰？”獨眼校尉問道。

回答他的只有冷笑。

獨眼校尉的臉變得陰暗起來，“我保證，一定讓你死得很慘！”

“噢？就憑這點本事。”

“對你來說，已經夠用了。”

“笑話！”

鷹隼抽劍斜揮，幾招過後，對方的長槍桿已經碎成兩段。

“你……”校尉氣急。

“哈哈……”

“給我上！”

頓時，整座空山的寂靜仿佛都被廝殺聲吞沒了。

“能……嗎？”

我站在鷹隼身邊，想確定突圍的勝算。

“能。”

他拉住我的手。

一刀一個，一步一命！對方噴濺出來的鮮血迅速染滿了他的袖子。

然而敵人就像死不完似的，一撥接一撥地襲來。

我輕輕抽了口氣。

他回眸一笑：“別放棄，會有轉機的！我們的人，可以，以一當百！”

話音未落，又是一片刀光劍影……

身處宗禁，我從未見過如此酷烈的戰鬥，若換做以前，肯定會哭出聲大喊道：“敵兵這麽多，我們怎麽打？一定會被殺死的！”但是此刻，一種朦朧又清晰的愛戀塞滿了我的心房，令我渾身充滿勇氣。

“鷹隼，我信你。”

你一定要活著。

聲音很輕，但他聽到了，手中的闊劍平添了幾分力道。

兵刃相接，火光同那力道相抗相生，迫近他周身的六把刀芒，同時碎裂。

前邊。

殷姬已經逃脫。

四名侍衛連忙掉頭護駕，局勢立緩。

“王，快上馬！”

一匹白馬被送至眼前。

“走，月牙。”他將我扯到馬上，分開人流，向前逃竄。

可是申原騎兵窮追不舍，務必要抓住我才肯罷休。我與鷹隼同乘一騎，哪裏跑得過他們，不久，又被圍堵在山崖上。

“別管我，你快走吧！”

“說什麽傻話！”

我懇求道：“求你了！一個人走吧！”

他頭微微一偏，靠在我發上，鼓足了氣勢說：“月牙，別怕！”這次，不是小心翼翼溫柔的語聲，而是在告訴他愛的女人，不可怯弱！

片斷殘景猶在眼底躍動，在他身邊，我何時怕過？

被塔卡爾俘獲，喪失孩子，被荷秀刺傷，哪一次不是性命堪憂？可睜開眼睛，所有的危難都會消失，只因為他。

……

前路已被截斷。

連退路都被封鎖了。

敵人們手持長刀，往來交錯間，不留餘地，一時難以逃脫。

而背面，是萬丈懸崖。

馬蹄在騰騰殺氣中驚惶地打滑，鬃毛根根直立。

堅持習武的鷹隼，體力和戰鬥力都不容小覷，可是現在萬馬當前，他如何制敵？

勁風劃過，獨眼校尉揮刀挑釁。

鷹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雖然防住了眾人參差的攻勢，但未防備馬下遭對方長鉤一盤，他護衛著我再次被逼下馬來。我迅速從灰塵中站起，在他張開的手臂後。

鷹隼沈聲道：

“唯有死戰！”

“如果你被俘虜了呢？”

他沈默。

原以為，作為君主他已十分優秀，卻沒想到今天他為了我做出如此輕率之舉。雖然我是女流之輩，但也知道在戰場上，俘虜對軍官來說是奇恥大辱，更何況是君主呢？

心在緩緩下沈。

我不想。

一點也不想，不想他有絲毫差池。

護駕的侍衛跟了上來，不過又是一次負隅頑抗。帶著我，他們誰也逃不掉。

玄色的衣袖在風中鼓脹，數柄大刀夾擊在鷹隼劍上，震得他虎口鮮血直流。

淚水，從我眼中滾落。

為什麽他還要來管我的事情，做一個薄情的人不是君王的天命嗎？

“王，借機保命，月牙死不足惜！”

說完，我挪開步子，跳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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