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4 赴宴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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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4 赴宴第3章
子梵笑了笑：“這次不一樣。”
“噢？”卓妃擱下手中的銅爵，饒有興趣地問：“怎麽不一樣？”
他略一思考，鄭重地說：“以前是逢場作戲，這次，我想認真一回。以前認識的那些女子都貪慕虛榮，我逢場作戲，她們也未必是真。各取所需。而她，從入園到現在，一直冷清自持，仿佛是告誡旁人，生人勿近。一雙清亮的眼睛不同於俗，我閱美無數，不會看走眼。她是個對感情執著的人，幾乎使我有了想娶她的沖動。”
旁邊的王子羿不禁感到一些驚奇，“這麽快就決定收心了嗎？這可不像你！”
子梵托腮，靜靜註視著我，“在這樣一個奢華的場合裏，你見過那樣一雙沒有任何貪戀跟欲望的眼睛嗎？我覺得不拿出我的真心來，我可能無法收買她。”
這廂，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像獵物一樣落入了捕獲的陷阱，百無聊賴地品嘗著席上佳肴。一個容貌醜陋的男子技藝生疏地為我尊酒，幾滴殷紅的液體濺落到我的袖子上。
“啊！”
“抱歉。”
“沒關系。”想想一點汙漬，不傷大雅。
他低頭退到一邊。
此時，子梵興致高昂地站了起來。“逢此盛會，兒臣願為父王獻歌一曲。”
“好，難得梵兒有心，且歌無妨。”淩烈臉上浮出輕快的笑意。
子梵又道：“一個人演奏太無趣了，兒臣想請一人與我合作。”
在座高朋隨之顧盼起來，入席的女賓們更是一陣欣喜，躍躍欲試，想與王子同歌。
“不知是誰有這個榮幸呢？”殷姬低語，纖纖玉手剝開荔枝的紅殼。
我打趣道：“管他是誰哩，反正不會有三頭六臂……”話音未落，卻發現他正朝著我微笑。
這一定是我的幻覺！
我低下頭去，逃避那辛辣的眼神。
子梵擡高了聲音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1。……我想請這位姑娘，與我合作。”他揚手向我發出邀請，青澀卻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綻放出溫潤如玉的光芒。
殷姬挑眉，戳了戳我的胳膊，“嗯，果然沒有三頭六臂。”
呃……我的天啊，到底在搞什麽？
那個王子梵，他要表演就自己表演好了，幹嘛拉我下水！
我癡癡的楞在座位上，努力構思著拒絕的理由。誰知淩烈也發話了：“那就請這位貴賓與我王兒合奏一曲吧！”
“小女子才疏學淺，恐怕會妨礙王子的發揮。”勉強擠出了一個理由，立刻被子梵駁回：“不是才高才低的問題，音樂是面對神靈的垂問，發自內心的演繹。姑娘不必拘泥，用心就好。”
“那好吧。”
我無奈地出列。
婢女拿來了洞簫和古琴。子梵要我從中擇一，與他合奏一首大氣的名曲《雲天》。
我選擇了簫。
之後，他在琴案前落座，率先奏響第一個音符，骨節挺拔的手指在利落地叩弦。琴聲起處，音樂亮麗高遠，帶著雍容之象，氣質無雙。我將簫管湊到唇邊，慢慢和之。
很久沒有這種受人矚目的感覺了。雖然我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統領著一管圓潤輕柔的音色，卻敏銳地辨別出，有不少讚嘆的唏噓聲正活躍在空氣中。
“大王，”一個太監走到淩烈身側，輕聲道：“楚厥國的使臣正在園外候旨。”
“嗯，叫他們進來。”他顯得很大方，似乎幾月前的兵戎相接已是陳年往事，可心裏卻仍然有一種即將面對敗軍之將的驕傲。
演奏沒有停止。我聽見彬彬有禮的腳步聲從旁邊踱過，隨後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楚厥國太子，恭賀貴國新主即位。”
楚厥？太子？
是誰？
莫非是他……
好奇心慫恿著我睜開眼睛，昔日那張堅忍、瘦削的臉再次呈現在了我面前，只是眉宇間隱約多出了幾縷滄桑。
但沒錯，他的確是楚然。
“賜座。”
楚然謝過淩烈的好意，轉身之際對上我的視線。
他目光溫和、鎮定，似乎一點也不奇怪我的出現。
而我呢？根本沒有想到他會到這裏來。
接下來要怎樣咧？
裝作不認識吧……
可是，他嘴角漸漸浮出危險的笑意，“怎麽，邪王妃親自為淩王獻藝？”
多諷刺的話！
我不寒而栗。
一瞬間，周圍的嘈雜已然消褪，場面變得詭異非常。
淩烈欠身，問道：“你說她是誰？”
“上邪國大王的妃子。”
他好像有意將我的身份抖落出去，給眾人戲謔淩遲。我握住洞簫的手一陣顫抖，此刻的感覺如墜深淵。子梵的琴聲跟隨我的簫聲一起中斷。
曾幾何時，我與楚然奔跑於月下。
因為同樣的命運，認定對方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懷王府中，我們傾心相談，依舊是互相信任。
後來，他請求回國，我對鷹隼好言相勸，雖說不指望他感激，但也沒料到有一天，會被他當做報覆鷹隼的工具，陷入如此覆雜難言的窘境。
我淒然而笑，隱忍地望著這一切，沒有出聲。
淩烈逼問道：“你是嗎？”
“她不是！”
關鍵時刻，殷姬挺身而出，“試問臣妹怎敢將邪王的妃子偷帶出境呢？”
“據說，他們夫妻關系不太和睦。”楚然是要把我置於死地才罷休，當然更多的，是對鷹隼的戲謔，“在她嫁入上邪的第一天，她就想過，要逃離那裏。”
“可笑！”殷姬柳眉倒豎，“人人皆知，邪王對婉妃寵愛有加。楚厥太子是何居心，這樣汙蔑我的朋友？”
“公主別激動，說不定你是給這位姑娘蒙蔽了。”在旁邊看戲的卓妃突然站起身，審視著楚然，道：“我見楚厥太子理直氣壯，想必不是說謊。若是沒有實據，應當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捕風捉影。”
【註釋1】出自《鄭風-野有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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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梵笑了笑：“這次不一樣。”
“噢？”卓妃擱下手中的銅爵，饒有興趣地問：“怎麽不一樣？”
他略一思考，鄭重地說：“以前是逢場作戲，這次，我想認真一回。以前認識的那些女子都貪慕虛榮，我逢場作戲，她們也未必是真。各取所需。而她，從入園到現在，一直冷清自持，仿佛是告誡旁人，生人勿近。一雙清亮的眼睛不同於俗，我閱美無數，不會看走眼。她是個對感情執著的人，幾乎使我有了想娶她的沖動。”
旁邊的王子羿不禁感到一些驚奇，“這麽快就決定收心了嗎？這可不像你！”
子梵托腮，靜靜註視著我，“在這樣一個奢華的場合裏，你見過那樣一雙沒有任何貪戀跟欲望的眼睛嗎？我覺得不拿出我的真心來，我可能無法收買她。”
這廂，我沒有意識到自己像獵物一樣落入了捕獲的陷阱，百無聊賴地品嘗著席上佳肴。一個容貌醜陋的男子技藝生疏地為我尊酒，幾滴殷紅的液體濺落到我的袖子上。
“啊！”
“抱歉。”
“沒關系。”想想一點汙漬，不傷大雅。
他低頭退到一邊。
此時，子梵興致高昂地站了起來。“逢此盛會，兒臣願為父王獻歌一曲。”
“好，難得梵兒有心，且歌無妨。”淩烈臉上浮出輕快的笑意。
子梵又道：“一個人演奏太無趣了，兒臣想請一人與我合作。”
在座高朋隨之顧盼起來，入席的女賓們更是一陣欣喜，躍躍欲試，想與王子同歌。
“不知是誰有這個榮幸呢？”殷姬低語，纖纖玉手剝開荔枝的紅殼。
我打趣道：“管他是誰哩，反正不會有三頭六臂……”話音未落，卻發現他正朝著我微笑。
這一定是我的幻覺！
我低下頭去，逃避那辛辣的眼神。
子梵擡高了聲音說：“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1。……我想請這位姑娘，與我合作。”他揚手向我發出邀請，青澀卻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綻放出溫潤如玉的光芒。
殷姬挑眉，戳了戳我的胳膊，“嗯，果然沒有三頭六臂。”
呃……我的天啊，到底在搞什麽？
那個王子梵，他要表演就自己表演好了，幹嘛拉我下水！
我癡癡的楞在座位上，努力構思著拒絕的理由。誰知淩烈也發話了：“那就請這位貴賓與我王兒合奏一曲吧！”
“小女子才疏學淺，恐怕會妨礙王子的發揮。”勉強擠出了一個理由，立刻被子梵駁回：“不是才高才低的問題，音樂是面對神靈的垂問，發自內心的演繹。姑娘不必拘泥，用心就好。”
“那好吧。”
我無奈地出列。
婢女拿來了洞簫和古琴。子梵要我從中擇一，與他合奏一首大氣的名曲《雲天》。
我選擇了簫。
之後，他在琴案前落座，率先奏響第一個音符，骨節挺拔的手指在利落地叩弦。琴聲起處，音樂亮麗高遠，帶著雍容之象，氣質無雙。我將簫管湊到唇邊，慢慢和之。
很久沒有這種受人矚目的感覺了。雖然我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統領著一管圓潤輕柔的音色，卻敏銳地辨別出，有不少讚嘆的唏噓聲正活躍在空氣中。
“大王，”一個太監走到淩烈身側，輕聲道：“楚厥國的使臣正在園外候旨。”
“嗯，叫他們進來。”他顯得很大方，似乎幾月前的兵戎相接已是陳年往事，可心裏卻仍然有一種即將面對敗軍之將的驕傲。
演奏沒有停止。我聽見彬彬有禮的腳步聲從旁邊踱過，隨後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
“楚厥國太子，恭賀貴國新主即位。”
楚厥？太子？
是誰？
莫非是他……
好奇心慫恿著我睜開眼睛，昔日那張堅忍、瘦削的臉再次呈現在了我面前，只是眉宇間隱約多出了幾縷滄桑。
但沒錯，他的確是楚然。
“賜座。”
楚然謝過淩烈的好意，轉身之際對上我的視線。
他目光溫和、鎮定，似乎一點也不奇怪我的出現。
而我呢？根本沒有想到他會到這裏來。
接下來要怎樣咧？
裝作不認識吧……
可是，他嘴角漸漸浮出危險的笑意，“怎麽，邪王妃親自為淩王獻藝？”
多諷刺的話！
我不寒而栗。
一瞬間，周圍的嘈雜已然消褪，場面變得詭異非常。
淩烈欠身，問道：“你說她是誰？”
“上邪國大王的妃子。”
他好像有意將我的身份抖落出去，給眾人戲謔淩遲。我握住洞簫的手一陣顫抖，此刻的感覺如墜深淵。子梵的琴聲跟隨我的簫聲一起中斷。
曾幾何時，我與楚然奔跑於月下。
因為同樣的命運，認定對方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懷王府中，我們傾心相談，依舊是互相信任。
後來，他請求回國，我對鷹隼好言相勸，雖說不指望他感激，但也沒料到有一天，會被他當做報覆鷹隼的工具，陷入如此覆雜難言的窘境。
我淒然而笑，隱忍地望著這一切，沒有出聲。
淩烈逼問道：“你是嗎？”
“她不是！”
關鍵時刻，殷姬挺身而出，“試問臣妹怎敢將邪王的妃子偷帶出境呢？”
“據說，他們夫妻關系不太和睦。”楚然是要把我置於死地才罷休，當然更多的，是對鷹隼的戲謔，“在她嫁入上邪的第一天，她就想過，要逃離那裏。”
“可笑！”殷姬柳眉倒豎，“人人皆知，邪王對婉妃寵愛有加。楚厥太子是何居心，這樣汙蔑我的朋友？”
“公主別激動，說不定你是給這位姑娘蒙蔽了。”在旁邊看戲的卓妃突然站起身，審視著楚然，道：“我見楚厥太子理直氣壯，想必不是說謊。若是沒有實據，應當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捕風捉影。”
【註釋1】出自《鄭風-野有蔓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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