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沖撞第七章

我朝鷹隼走近，他註意到我的舉動和臉上輕松表情後的傷感，只是他不明白，我心裏的傷感比他所以為的還要深刻百倍，因為我還未告訴過他，自己已經知道不能生育的事情了。而他，單單是認為韓莫離比我先懷上孩子令我倍感失落。

鷹隼眸光中露出關懷，原本喜悅的臉色陰沈了下來。

我有些挖苦地說道：“王上怎麽不高興？這不是您盼望以久的事情嗎？”

韓莫離柔媚一笑，聰慧地接過話頭：“王上很高興，賞賜了莫離許多東西，現在還有部分在院中擱置著。”

雖然是要答韓莫離的話，我卻不能抑制委屈的情緒而讓目光挑釁地盯著鷹隼，說道：“我剛在院子裏看到了，什麽都很齊備。對於子嗣的問題王上很重視吧，韓夫人以後多費心了。”

“這也是莫離在意的事情。”她甜蜜的說道。

我回過眼來打量著她，這種幸福的姿態我曾經也有過。

“叮呤呤……”

此時音盞將一串銅鈴從木箱中扯了出來，發出清脆的聲響。音盞自知失禮，尷尬地望向這邊。韓莫離眼神示意，告訴她並無大礙，轉而向我說道：“這是家父從南疆捎來的禮物，說母親想念莫離，送了箱我們南方流行的飾品過來供我娛樂。現在莫離有孕在身，自是無心打理這些玩意兒，自己就留了一對‘歡喜結’，其餘的便讓音盞分給他們。”

“哦，這樣啊……”我默默應著，感懷起自己的身世來，煩悶的氣味堵到了胸口上，然後我向她說道：“我想我該回宮去了，改日再來看望你。”

“嗯，謝謝王妃關愛。”韓莫離向我微微施禮。

我本來還要向鷹隼施禮退出的，卻突然意識到自己那一屈身後恐怕就再難直起身來了，因為現在，我全身無力。所以我只是轉身，腦中已經開始暈眩，止不住踉蹌了一步，落言擔憂的將我扶住。

“王妃……要多註意身體。”望著我的身影，鷹隼溫柔的說道。此刻時間，仿佛靜止住了。那些歡喜的領到禮物的宮人，那個笑顏如花派發飾品的侍女，那個得意洋洋要做母親的女人，似乎都不存在於現在的格局，只有那個聲音是清晰的，貼心而來。

他，總算說話了，只是這樣的一句話，就讓我心中一暖。我苦澀一笑，沒有轉身、沒有言語，走出了婠闕宮。

大雪，不知什麽時候又開始下了起來，難道我在婠闕宮中待了很久麽？

落言從婠闕宮的公公手中拿過傘來，替我撐上。我沒有在意，壓抑的心情得到了些許緩解。我率先走到了雪中，揚起臉來，雪花落在我的眼簾上，一點也不涼。隨後，視線瞬間被傘面遮過……

“我這是怎麽了？”我一路走一路在心底抱怨著，本來是說服自己高高興興地去為韓莫離道喜的，可是我都說了些什麽話呢？我真的壓抑不住心裏的難受，那滿院的封賞、鷹隼喜悅的神情，還有韓莫離父母送她的禮物，都讓我忍不住、甚至瘋狂地嫉妒起她來！

我面上不露聲色，可內心禁不住痛苦地吶喊起來：“好孤獨，鷹隼，我好孤獨！韓莫離有父母疼愛，如今她的哥哥也被封為將軍，她又有了孩子！而我，有什麽呢？我的母親死了，哥哥在婉月，父親……呵呵，把我推到了一個無法預知的尷尬處境中！而我陪嫁的侍女——荷秀，背叛了我，最後還要殺死我！箭哥哥也死了，我們心裏的話、情誼，永被長眠！……我有什麽呢？呵呵，不可能有孩子！”

落言溫熱的手一直握著我的手，可我的手卻一點一點地冰冷，涼涼的汗氣自手心生出。我拖著沈沈的步子慢慢走到了清泉宮前，多麽威儀的宮殿！在雪花的裝點下，清麗脫俗，高亢莊重！

記得剛邁進它的那刻起，我根本沒意識到在某種涵義上它賦予我的高貴和幸福，對於權力無所重視。後來我認識了它，清泉宮，上邪王後的寢宮。我心裏的虛榮無法把持，暗暗樂開了花，但卻為了守候自己對颯箭橫的矜持情意，我選擇放棄這種榮譽。直到我再回到這裏，那時它的容光已經退去了嫣紅，但我開始喜歡上鷹隼。而且我明白了他對我的寵愛，我天真的以為我會憑著鷹隼的寵愛收獲一切我想要的幸福。但是悲哀，卻緊逼著，步步介入……

“我不能守著一座虛無的宮殿過下去！”我突然明白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鷹隼的江山是靠爭取而來的，韓莫離的哥哥即使很有才華，也是靠妹妹的舉薦才有幸獲得要職，那麽我的幸福呢？是不是也要自己爭取？

“公主，進去吧。”落言見我在宮門前站了很久，輕聲說道。

被這柔軟的語聲刺激到，我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我轉過臉來，看向落言。此時的她明眸皓齒，在寒冷的空氣中臉色清秀紅潤，亭亭玉立。她不習慣我的註視，眸光流轉間顧盼生姿。

“走吧。”我收回目光，走進宮中。

這個冬天，我一直在做一個深思，這是那天我感到不適、自婠闕宮中回來後突然想到的事情，可是，要這樣做嗎？我還很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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