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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是你的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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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國的一處大戶,園中斑斕的奇花綻出的香氣使人熏熏然,有幾個穿著粉衣的丫頭提著竹編的籃子,籃子裏是沾著露珠的鮮花,正是開的最盛時,被剪下來時還保留著極美妍態。

淺藍衣飾的領頭丫頭出聲道:“手腳都麻利些,別碰著瓣兒,夫人最喜這些開春第一枝。”

粉衣的丫頭們齊聲應是,手下動作更是輕巧,少女的芊芊素指襯著鮮艷嬌嫩的花瓣,美好的像一幅畫。

淺藍衣飾的大丫頭是張府大夫人身邊的得臉丫頭,名喚素枝,大夫人一身的行頭她都能插的上手伺候,十六七歲的年紀,在府裏卻是伺候主子八年的老人了。

素枝捧著插滿錯落有致鮮花兒的白玉瓶,揚著討喜的笑臉,“夫人,您看,今年花兒開的多盛。”

被稱作夫人的女子也就二十多的模樣,風姿綽約,身量單薄,若扶風的弱柳,眉眼卻是極為靈動活泛的,沾染絲絲縷縷的魅,歲月將風情堆在她的眼角眉梢,她還未梳妝打扮,蓬松的發如慵懶的雲,白色的中衣是一身的冰絲緞子,纖長的脖頸上印著歡愛的紅痕。

可不像個官家夫人的做派,端莊溫婉丁點兒沒有,倒像是個狐媚的姨娘。

曲弗歌本就是用著姨娘的身份上的位,揚州有名的絕色瘦馬,曲藝超絕,琵琶一曲繞梁三日,勾勾纏的男人心肝都顫,一雙玉手撥著琴弦,紛紛亂動的春蔥十指把撩人的音符拋出去,配上天生勾人的媚眼,把張衡易迷的找不著北,充作良家子納為姨娘。

張橫易為祁州太守,自是一方土皇帝,睜眼說瞎話也沒人敢不長眼攛掇出來,曲弗歌進了張府的門,受寵了好些日子,把正房的大夫人都給冷落了,正房夫人白芍也是名門的閨秀,不過母族落魄,只擔得一個清貴的出身,一個清,說白了就是什麽都沒有,僅存了幾分名聲。

正房因為娘家底子薄沒有底氣性子極好拿捏,祁州城誰不知道張太守寵妾滅妻,把那個樂籍出身的姨娘寵的比正房待遇還好,正房反而被她壓了一頭。

不過兩年,正房就得了病去了,留下一個七歲的男孩兒,曲弗歌轉了正,成了正宗的張家主母,生的哥兒姐兒終於得了嫡子嫡女的身份,真正的嫡子隨便指了個不受寵的姨娘養著,落了個庶子的身份。虧得張家太爺□□去的早,要不就憑張衡易亂了祖宗禮法的一通做派,非得氣的從棺材裏蹦出來,指著鼻子破口大罵這不肖子孫。

也是因為正房生的嫡子天生就是個啞巴的緣故,被曲弗歌一對健康的龍鳳胎壓得狠狠的,母子兩人在張府沒擡起過頭。

白芍平白擔了正室的身份,軟弱的比妾還不如。

曲弗歌松松懶懶的斜看了一眼素枝捧的鮮花兒,拈了一枝純白的薔薇,花瓣上的露水滴落到她白裏透著的粉的玉指上,漫不經心的開口:“的確是盛的很。”

門外的粉衣丫頭叩門,“夫人,李姨娘來給夫人請安了。”

“讓她偏房等著。”曲弗歌坐在梳妝鏡前,素枝執著犀角梳理著她的發,綰了個飛天髻,配了一件紫綃翠紋裙,掛了圓潤的粉珍珠耳墜,抹粉凃脂,精雕細琢本就明麗的樣貌。

“夫人氣色配著這朵正好,當一句人比花嬌呢。”素枝見曲弗歌拈起一朵奇瑰的紅花,輕聲驚嘆,攙了幾分討好幾分真意。

整整梳妝打扮了一個時辰,恍若百花仙子光鮮的夫人才施施然起身,由素枝扶著丹蔻手出了門。

高座上的夫人呷了一口茶潤喉,居高臨下的給下面伏小的姨娘一個正眼:“妹妹這是怎麽了,臉色如此慌張?”問得關切,臉上卻是皮笑肉不笑的冷淡。

“夫人。”李姨娘等了一個多時辰才等來她,即使心裏諸多不滿也不敢表現出來,她面帶焦色,直直的朝人跪下,急到:“夫人您可要救我一命啊!”

“妹妹快快請起,這可折煞我了。”卻沒有要扶一扶的意思,曲弗歌自轉正以來,向來不把那些身份下等的姨娘放在眼裏的,平素同為姨娘時姐姐妹妹親熱的稱呼,可如今她是什麽身份,她們又是什麽身份!

她看不起她們,也做足容人的姿態。“夫人!那小啞巴得了癘疾,那可是傳染的啊!”

李姨娘開了頭就受不住,“這等臟病,雖說早就把人扔到偏院兒,可到底能傳染,這才來請示夫人,把人遠遠的送到外頭的廟子裏也成,萬一有個好歹,府裏一大家子,還要不要活啊!”

“癘疾?”曲弗歌驚呼,埋怨道:“妹妹怎的不早些告訴我。”

“來人。”她喝了一聲,門外進來兩個高壯的家丁,“把瑕哥兒安置到城北的五通廟子裏,莫讓人看了去,這就去,別耽擱了!”

“夫人——老爺哪兒…”李姨娘裝作猶疑,“老爺那處我自會講明,重要的是府裏上下的安危,瑕哥兒這病是天罰,養在府裏會損福瑞。”

曲弗歌道:“不過是個庶出的哥兒,老爺又是通情達理的人,必不會怪罪你我。”

她掩了眸裏陰郁又得意的神色,打發走了李姨娘,通身都舒暢,撫著發髻上還算鮮艷的花兒,“今兒個的花,開的確實盛極。”礙眼的啞巴也得了病被趕了出去,這張家,再也沒有礙著她的東西了 。

荒廢了太久的廟子裏,野草枯長,灰色的蛛網密集,斷了頭缺了手腳的雕漆五通像顯得愈加陰森,黑色的垂幔破爛成幾縷,蒲墊被蛇蟲鼠蟻噬咬的零落。

荒無人煙的廟裏來了幾個人,馬車停下把一個人形物件扔下,不多停留,架著車就披著斜陽軲轆軲轆的走了。

那個人形物件是個裹著薄被的孩子,六七歲的樣子,伶仃的薄瘦身材,一看就是受了許久的磋磨,他擡起小臉兒來,要是有人一定被嚇一跳,醜的像鬼一樣,細看來,這張本該屬於小孩兒的細膩臉蛋兒,眉毛落了,臉上長了些深色的紅斑,再看他身上,露出的手腳處都有潰爛的痕跡,他沒穿鞋,因為腳水腫的已經穿不進去了,小孩兒渾身都發出一股難聞的異味,類似腐敗的死氣,怨不得來扔人的不願多待一刻。

小孩兒的眼神是麻木的混沌,反正已經被放棄了不是嗎?

他的娘親去了,又沒有舅哥撐腰,父親,呵呵,還不如沒這個父親,他落得這個地步,還不是那個父親放任的?

他一個太守府嫡出的公子,即使是死,也不該是這般骯臟的死!

怨不得下人傳他不是父親的種,即使他是個啞巴,總歸是流著他的血啊!

沒關系,自己死了,正好去找娘親,小孩兒摸了摸懷裏的小鏡子,鬼一樣的臉上扯出不明顯的淡笑來。

春夜仍寒,纖小的身子綣在薄薄的被子裏,嗅著空氣裏彌漫的腐朽的塵土味兒,企圖留下一點兒溫暖的氣息。

悉悉索索的聲音特別明顯,黑暗裏,野老鼠瞪著明亮的小眼搜尋著食物,在食物無意識的時候鉆到了食物的胸口上,對著新鮮的血肉狠狠一咬…

“啊——”小孩兒慘叫,兇殘的老鼠被嚇的四處逃竄,胸口被咬破的肉流出了血,把胸前的鏡子漫了個透,小孩兒痛極,胸口火辣辣的疼,可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淚眼朦朧的把自己縮成一團,抱著膝,忍受著痛苦。

他沒有發現,她的血液有一部分,滲進懷裏的鏡子,再也沒出來,灰撲撲的鏡子卻在黑暗裏褪去了舊衣,化成了華美精致的模樣。

這是面菱花小鏡,連理枝纏繞黃銅鍍金的鏡框,水晶面,磨的平滑無比,鏡子的把手鑲嵌著血紅的水滴型寶石,紅的妖異。

這面鏡子精致小巧,華美無雙,讓人難以抵擋它的魅力,那個女子不愛美,不想清清楚楚的欣賞自己的美貌?可誰能想到它的原身是塊連破銅鏡都照得比它清晰的灰石鏡子呢。

小孩兒當夜發起了高燒,冰涼的鏡子成為清涼的來源,他把燒的紅撲撲的臉貼緊光滑的鏡面,眼淚無知無覺的落到了鏡面上,鏡子似乎有著自己的意識一般顫動起來,它動的很細微,備受折磨的小孩兒沒有察覺。

黎明的曦光從破落的窗欞灑進來的那一刻,小孩兒幽幽轉醒,他竟然挨了過來,燒竟然退下了,只是身上還沒有多少力氣,他費力解開帶的小包袱,摸出幹硬的餅來,機械的咀嚼,喉嚨冒著火,他咽也咽不下去,噎出眼淚來,他想去找水,起身時力氣散了,跌倒在地,鏡子啪的一聲落到地上。

“啊——”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突然冒出。

“好疼。”那聲音接著道。

誰?小孩兒驚惶的想,眼神亂飛,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獸,他縮著脖子,還有誰會在這兒。

對方像是能聽到他的心聲一樣,回答他:“我呀——”

你在哪兒?小孩兒在心裏小心翼翼的問。

“我在......地上吧。”聲音果真又回答了他。

尋著聲音,小孩兒慢慢挪到了鏡子掉落的地方,雖然拼命告訴自己,不可能是鏡子在說話,但他的手還是顫抖的撿起了鏡子。

“嗬——”鏡子呈拋物線詭計再一次下落。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是妖怪嗎?要吃我嗎?小孩兒心裏怕的要命。

女聲回答道:“我?我是你的金手指。”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備忘錄裏的段子都快過千了。

金手指啊金手指,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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