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給我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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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彧醫生的別墅地理位置比較偏僻,徐彧很少在這個住處過夜,大多時間都是在醫院附近租的公寓,但即使是極少被光顧的別墅,依舊被打理的整潔不染纖塵。

黎朗帶人進去的時候,保潔阿姨正在做清潔,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慌亂結巴的問:“警,警察同志,你,你們要幹啥子?”她只是收了錢照常打掃衛生,沒犯法啊。

黎朗短暫的解釋了一番,然後問保潔阿姨:“這裏的主人什麽時候雇傭你來打掃的,在打掃過程中有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東西?”

保潔阿姨被黎朗的氣勢嚇得腿軟,好不容易才說:“我,我老早就被徐醫生雇來打掃了,今年年初吧,有四五個月了,每周來打掃三次,咋,不會是徐醫生犯了啥法吧,我可什麽都不知道,他老長時間不回這兒了,警察同志我真的就是個打掃衛生的。”

黎朗使了個眼色,有個矮個子女警一臉柔和的將阿姨安撫住,而其餘的人又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重點搜索地點是在車庫和地下室。

車庫裏的車只落了很薄的一層細灰,地下室堆積的工具器械也擺放的很整齊,兩個空間都一覽無餘藏不了人,黎朗和隊員一無所獲,有個小刑警提了一句:“隊長,你說會不會兇手是建了個密室啊,小說裏不都有這種東西。”

本來他也只是隨口說的,但黎朗顯然當了真,於是徐彧別墅的每一幅畫每一處細節都被移動和觸碰過,甚至地板都不放過,敲敲打打的試探。

有點兒像密室探險的調查活動令小刑警十分活躍,黎朗忍住抽煙的欲.望,去了徐彧的書房,書架上擺放的是一系列的外科醫書,有幾本心理學的書被隨意擺放在其中,書桌上是一本敞開的厚厚的聖經,內容被水漬泅的模糊不清,像是打翻了水杯將水傾倒到上面又被風幹。

看起來是很正常的,黎朗將所有書都動了一遍,又嘗試將書架移動,可書架實在是太重了,以他的力氣無法移動絲毫。

書架很高,大概三米,黎朗近兩米看不見頂層,頂層是視覺的盲點,一般人不會仰著脖子去看書架最頂層的東西。以徐彧的身高根本沒有必要用三米高的書架,而且房間裏只有一把椅子,沒有踩著拿書的小凳子,以他潔癖的程度不可能會踩自己坐的椅子,那為什麽書架最上面一層還會有書呢?

這種矛盾和疑問令黎朗就是想要看書架頂層是什麽,於是他踩著座椅看了,發現了一本很薄的相冊。

黎朗想拿下來,發現相冊就跟和書架黏在一起一樣無法移動,他只得翻開看,發現裏面的照片都是宋鈺微笑的模樣。

宋鈺很少有面無表情或者心情沮喪的時候,往往都是面帶微笑,好像每天都心情好好的樣子,而當微笑變深時,神秘莫測又奪目的耀眼,這是他喜歡宋鈺的其中一點,她笑起來很美。

相冊裏的宋鈺是十八年前他最愛的模樣,他貪婪的用眼神撫摸這些斑斕的像素,相冊很薄,只有十幾張,看到最後一張時黎朗的手抖了起來,那是宋鈺安詳死亡面帶微笑的遺照,她的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指尖也懶懶的垂下去。

憤怒的黎朗狠狠地錘了幾拳書架,發出的巨大聲響傳到了下方的地下室。

徐彧正和宋鈺扯皮呢,聽到聲音立馬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威脅的聲音像冰冷的蛇吐信,“別出聲。”終於是撕破了慈父的面具,宋鈺點了點頭,真是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

常理推測她是應該大聲呼救引起上方註意,但她沒有,她敲了敲捂住她嘴的手,在上面寫字:外面又聽不到。

徐彧好像是笑了,光線昏暗中宋鈺也能清楚地知道徐彧是笑的,他沒有松開宋鈺,而是說:“那可不一定。”

地下室隔音效果很好的,可只有在書房它不會具有這種特點,因為書房是通向地下室的出入口。

哦~宋鈺懂了,然後繼續在上面寫字:我喘不過氣了。

宋鈺這種反應太放松,以至於徐彧都會產生他是否小題大做的錯覺,這段時間他最大的改變就是將小雎“蠢貨”的評價轉為“尚可”。

小雎變化真是太大,有那麽幾次他在她身上找到了宋鈺的影子。

所以說真不愧是她的女兒嗎,不得不說脫離蠢貨行列的小雎他還是挺欣賞的。

但這無法改變他的計劃。

他依舊沒有松手,十分謹慎。

現在這個狀況應該打個岔問他一些問題才能分散他的註意力。

於是宋鈺就問了,她也是好奇的,是什麽造就了徐彧這種人,即使是小說的人物塑造也是有理可循有源可追的,於是她就一筆一劃的緩慢的在他手上問到:你為什麽要殺人掏心呢。

徐彧輕聲回答:“除了一個人,他們都是該死的,人生下來就是要死的,我只是將死亡的日期提前了一些。”

徐彧一直是孤獨的,所以他需要一個傾聽者,而安全的傾聽者就是他手下這個,

“我殺的第一個人是個好看的女孩兒,她可以為了一千塊錢把一名高中生騙去會所陪酒,可以為了巨額的賠償金殺掉相依為命的奶奶,這種人,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呢?”

“我殺的第二個人是個中年男人,他是個雙性戀,玩小男孩兒,家暴妻子孩子,搞大未成年女孩兒的肚子,可他有錢,能把這些臟事壓下去,鉆法律的空子,你說他該不該死?”

“我殺的第四個人是個初中生,他偷走母親治病的錢去網吧玩游戲買裝備,又為了錢聯合混混搶劫奸殺女老師,可他未成年呢,殺人不需要償命,你說這種人,為什麽要活著呢?”

“第五個,是個逃竄的殺人犯,不,別這樣看我,我和他不一樣,他殺了我父親,我殺了他,這很公平。”

好吧,這些宋鈺就可以腦補出一個天才犯罪分子的苦逼童年經歷了。

但為什麽不說為什麽殺她呢,她還想聽原因呢,於是她問:第三個呢。

徐彧捂住她的嘴松了一些,宋鈺不著聲色的憋足一口氣。

“第三個啊,本來她是不該死的,可是我想要她的心。”徐彧很少會回憶過去,萬事東流水,往事不可追,他不後悔他做下的一切,而突如其來的回憶沖擊他冷靜縝密的邏輯網,他發現他無法做到平靜對待。

“我怕再也找不到像她那樣完美的心,所以想先下手為強,她身體的每一處都完美,我的手術刀在觸碰她的那一刻激動地在顫抖——”

宋鈺:哦,我那麽完美怪我咯?

宋鈺覺得她死的真冤,真的。

於是她在他手上寫下:我死的好冤。

徐彧一時沈浸在解剖宋鈺的快感裏不可自拔,手背上癢癢的觸感拼湊出的信息又瞬間奪去了他的呼吸,他猛地停住,看向宋鈺。

宋鈺和他對視,徐彧第一次認識她一樣,仔仔細細的打量她許久,宋鈺微笑,她微笑起來高深莫測的模樣可是在地府裏好不容易練成的,鬼都摸不透的表情。

徐彧被蟄到一樣,捂住她嘴的手松開垂下,宋鈺提提唇角:“嗨,好久不見。”

然後下一秒就是刺破耳膜的高聲尖叫。

前面鋪墊那麽多,宋鈺就是想在徐彧出神的時候求個救。

黎朗在書房錘完書架還不解氣,把書架裏所有的書全給扔到了地下,發洩完怒氣後他又恢覆了冷靜,圍繞著書架觀察起裏裏外外的角落。

宋鈺的尖叫他瞬間捕捉,尤其是他將耳朵貼在書架上聽得更是清晰,於是連忙召集所有人上來,幾人合力將書架暴力拆除,從下方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徐彧被尖叫驚醒時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上方傳來的嘈雜巨響和說話聲越來越近,他能做的也只是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然後對宋鈺“噓——”了一聲。

宋鈺的聲音停了,徐彧對安靜下來的宋鈺說:“如果條件允許,我多想再殺你一次。”

宋鈺說:“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光亮照射進來的時候,黎朗舉槍第一個沖進去,“不許動!”

徐彧攤攤手示意手中沒有武器,然後轉頭對宋鈺說:“我的女兒,果真,與眾不同。”女兒兩個字被他說的溫柔繾綣,仿佛停留在舌尖不舍得吐出。

這句話徐彧說過,在宋鈺剛覆活時,此時此刻他又說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話,其中深意也只有宋鈺和徐彧兩個人知道。外人看來也只是覺得他說的是小雎太過聰明罷了。

手銬被戴上後,徐彧歪著頭對黎朗說:“警官,你可要好好對待我的女兒呢。”

黎朗將宋鈺護在身後,宋鈺像受驚嚇的小動物一樣縮在黎朗寬闊的胸膛裏,裝作無辜的受害者。

徐彧被宋鈺的表現逗的笑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麽,眾人對他很是忌憚,幾把槍挨著他,防止他逃走。

黎朗見了小雎毫發無傷終於松了口氣,之前見了宋鈺的照片,又見了和宋鈺長相如出一轍的小雎,更覺得心頭酸澀,而且仿佛是錯覺一般,黎朗覺得小雎不管是神態還是氣質,越發像了宋鈺。

想到徐彧口中的女兒,還有他所拍攝的照片,一個荒誕又可怕的猜想在腦海中浮現。

這個可怕的想法令他抓住兇手的喜悅都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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