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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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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捉蟲)

70

初一,祭天。

姬辰天沒亮就起來沐浴更衣。

賈環依舊裝睡,等著姬辰走了,才起來讓嬤嬤幫自己收拾。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把銀票揣好,想了想,轉身回來把身上的玉佩摘了下來,放在床頭,這才出了門。

他走了,姬辰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得把姬辰的老婆本兒留下來。

賈環如昨天那般,用披風上的帽子遮住臉,潛到禦膳房發銀子的院子,瞅準時機,跳進一輛馬車的籃子裏。很快,馬車車夫領完銀子,駕車離開。

賈環蹲在籃子裏,透過縫隙看外邊的景象,心情激動,又有些不舍,這一走,估計再難見了,除了身上穿戴的,連個念想都沒留下。賈環又開始後悔把玉佩留給姬辰了。

到了宮門口,馬車停下了下來。車夫給看門的侍衛看了腰牌,侍衛開始掀蓋子檢查。賈環昨天沒跟到宮門口,不知道還要這樣檢查,頓時嚇出一身冷汗,閉著眼睛等著被抓回去。但那侍衛只隨便看了兩個便放行了。虛驚一場。

怕被人發現抓回去,賈環一動不敢動地蹲在籃子裏。

又過了一段時間,馬車終於停下來,趕車的老伯見車上籃子裏突然鉆出來一個人,嚇了一跳。

那老伯年紀大了,反應沒賈環快,賈環趁著老伯沒反應過來,趕忙將事先準備好的兩張銀票塞給老伯,什麽也沒說,轉身就跑。

他腿蹲麻了,下車的時候摔了一跤,走路一瘸一拐的,跑不起來。快步走了會兒,見老伯沒追上來,稍稍放了心,放慢腳步繼續往城南去。

他剛出宮,宮裏沒人發現,也還沒人找他。若是能在被人發現之前上船,便算是成功一大半了。

他多年沒有回京,京城裏很多地方都變了。怕拖累人,又不敢去自己家的鋪子,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跑姬辰會不會遷怒別人。以姬辰的性子應該不會吧。

賈環越急越找不到地方,腿也越來越痛。花了好些時間才找到了租馬車的地方。

他這會兒又後悔自己當初沒學騎馬,速度快,還不容易被人發現。

馬車要等人坐滿了才會走。往城南去的人雖多,但他也不會幸運到來了就能發車。此時已近中午,坐車的人少了些,賈環心裏著急。他不回去吃午飯,嬤嬤必然會出去找人,姬辰過了午後就會回宮,留給他的時間不多。

賈環身上沒現銀,又不好當街翻找銀票,只得拿了最外面的那張遞給車主,“現在走!用最快的速度去城南!我要趕船,趕上了,格外有賞。”

那車主賺得是辛苦錢,平日裏哪有這麽大方的客人。一百兩,夠他幾年賺的了。車主接了銀票立即趕車,抄了近路,用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到了城南。

眼看著到了城南,人也越來越多。賈環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了。

一會兒下了車,不拘去哪兒,直接上最先出港的船,其他的,等出了京再說。

城南來往的人和車馬多,管理的也嚴格,進出都有特定的通道。

馬車一進港口,賈環便開始觀察岸邊船只的情況,剛好有兩艘船在上客。

馬車停在第一艘船的隊尾,賈環忙低頭準備再拿一張銀票給車夫。他之前承諾了,能趕上船就額外給錢,若是此時和車夫糾纏起來,不僅浪費時間還容易被人發現……

“清和。”

頭上突然傳來清冷的音色,賈環身子一僵,銀票落地。

“玩夠了嗎。”姬辰的聲音沒有起伏,聽不出情緒。

賈環卻被那聲音滲到不敢動,不敢擡頭,呼吸、血液、心跳都停止了。他本能的想要下車逃跑,但卻像被釘在那兒,根本動不了。

姬辰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車上的賈環。寒風呼嘯,披風帽子被吹開,賈環頭發用帽子遮久了,有些淩亂。

姬辰一手揪住賈環的衣領,將人拽了起來。

“清和,為夫來接你回家。”不是“朕”,不是“我”,姬辰舌尖重重咬著那兩個字。

說著松開賈環的衣領,單手攔腰將人帶到了馬上,雙手繞過賈環腰側,拽緊韁繩,策馬回宮。

一路沈默,只有 “噠噠”的馬蹄聲,沒人說話。

賈環逃跑之後,那趕車送菜的老伯便回宮報信,說是宮裏有人偷跑了出來。他一描述長相衣著,侍衛便知道是賈環了,馬上去景和殿送信,賈環果然不在,又讓人給姬辰報了信。

那老伯是個精明的,見賈環跑了,趕忙回家讓兒子跟上去。得了消息之後,姬辰只派了兩個親衛便找到了賈環。祭天結束,直奔了城南來,比賈環還先到。

姬辰在景和殿門口下馬,將賈環打橫抱回寢殿,去了浴室。兩人共浴,少有的,沒有絲毫旖旎,誰也不說話,氣氛緊繃,卻因為滿室氤氳繚繞的濕熱霧氣和淡淡的玫瑰香多了幾分溫馨。

用的是玫瑰精油,秋末霜前的時候,賈環讓人用禦花園裏的玫瑰做的,巴掌大小的白瓷瓶一共得了兩瓶。

賈環盯著姬辰拿著白瓷瓶的手,眨了眨眼。

身上逐漸暖和過來,但依舊屏氣吞聲,繃著身子,打著十二分精神,大氣不敢喘。他偷偷逃出宮,姬辰只是把他抓回來,不說,不罰,暴風雨前的海面,越是平靜越嚇人。

懷裏的身子退了寒氣,不再冰涼,姬辰將兩人擦幹凈,換了衣服,抱著賈環出了浴室。

一回床上,嬤嬤端了姜湯進來,喝了姜湯,還有碗黑漆漆的湯藥,估摸著也是預防風寒的,賈環也不多說,乖乖端著喝了。

姬辰盯著捧碗喝藥的賈環,神色暗了暗。

這碗藥是臨時換的,到底沒舍得讓賈環喝那滴了他血的蠱藥。

蠱藥藥方是他多年前攻打北部胡夷時偶然得的,一碗下去,會讓喝藥之人徹底離不開餵他血的人。但藥性烈,喝藥之後會有幾個月的虛弱期。賈環身子本就弱,如何經得住。他是氣賈環私逃,氣暈了頭,才會讓楊沒藥熬那碗蠱藥。

賈環對他絲毫不設防,給了藥就喝,這份全心全意的信任,他怎麽舍得讓賈環喝那麽陰邪的蠱藥。

姬辰神色柔和下來,看著賈環把那碗預防風寒的藥湯一滴不剩地喝了,從床頭拿了個蜜餞,熟練地塞進賈環嘴裏。手指卻沒舍得從賈環臉上離開,待賈環差不多把蜜餞吃了,才扣上賈環的後腦勺,將人按進了被褥裏。

湯藥苦澀,蜜棗香甜。

賈環最後一縷緊繃的神經被姬辰吻得弦繃經斷,丟盔棄甲,多日的委屈憋悶一起湧上心頭,眼淚順著眼尾再控制不住。

“清和,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賈環淚眼朦朧看著姬辰,點點頭,語音哽咽,“不鬧了。”

賈環邊哭邊摟住姬辰的脖頸將人壓下來,唇齒相交,情意正濃,外邊何宥突然喊了句“陛下”。

祭天結束,但祭天之後,參加祭典的人還未散去,何宥這是提醒他還得回去。

姬辰戀戀不舍地在賈環唇上輕咬了一口,從床頭拿出被賈環留下的玉佩,給賈環戴上,囑咐道,“清和,這玉佩以後不要離身。”

賈環點點頭,任姬辰動作。

“清和,等過了初七,帶你去溫泉行宮散心,十五的時候再回來。”

除夕到正月初七,宮中宴會祭典不斷。

初七,最後一日,宴請重臣家眷,一般由皇後或太後操持。如今有了雪諾,太後有意提點雪諾,這事自然就落到了雪諾頭上。今年年一過,滿京城的人都會知道宮中有個代皇後執事的雪惠妃。

雪諾一身華服,談笑間盡顯後宮之主的儀態。

太後看著滿意,心裏高興,她不信姬辰舊癥未好,既然能碰賈環,那自然也碰得了別人。

宴席撤去,戲班子尚未搭好,一行人出了梅園去禦花園裏閑逛。

“哎呀,快看那邊梅林。”有人喊道。

“怎麽了?怎麽了?”

眾人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樹下正有兩個人抱在一起親熱。只能看到一個人的背影,另一個被壓在樹上。一個扣著另一個的頭,一個乖順地被另一個轄制著,似乎是在接吻,難解難分。

她們離得遠,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大體的輪廓,以為是宮裏的侍衛和宮女偷情。但太後一手將姬辰養大,只一個輪廓,一眼便能認出。頓時怒上心頭,青天白日,堂而皇之的在宮裏做這種事,還被人看了去,成何體統!

太後壓下火氣,拍了拍扶著她的雪諾,一臉仁慈,“正趕上年節,這些伺候的人也不容易,趕明兒,看看是哪宮的宮女,年紀大了就放出去。”

“是。”雪諾望著樹下親熱的兩個人答道,總覺得那背影有點兒眼熟。

“行了,外邊天冷,哀家也有些逛累了,回梅園歇歇,喝口茶,那邊戲班子該準備得差不多了。”

梅花樹下,賈環被姬辰吻的軟成了一灘春水,全身所有的重量都靠在身後的梅樹和姬辰身上。

姬辰揉了揉賈環唇角,擡手從樹上折了枝梅花插在賈環頭上,“沒看到你當年金榜題名,簪花游街,今日給你補上。”

“陛下糊塗了,簪花游街的是一甲,微臣三甲末。”

姬辰笑道,“那就是丈夫給妻子簪花戴妝。”

賈環不高興了,推了姬辰就走。

姬辰追上去,“害羞什麽,老夫老妻,清和雖是男子,但和朕有夫妻之實,那便是朕的妻子。女子可以入朝做官,男子為什麽不能為人妻。先為人,而後分男女,不能因為男女之分,束縛了人心,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姬辰拽住賈環,“清和,梅花還沒折呢,不能白來一趟。”

賈環這才想起,他和姬辰來禦花園是折梅花插瓶的,都被姬辰折騰忘了。姬辰不愧是和賈寶玉一天生的,都是一堆大道理。

“清和,你那玫瑰露用著不錯,今日無事,再做個梅花的?”姬辰提議,“冬日用玫瑰的,夏日用梅花的,也算稀罕物了。”

得,寶玉做胭脂,姬辰喜歡上了精油,更像了,這倆才是真兄弟吧。賈環心裏暗暗翻了個白眼。

初八一早,姬辰帶著賈環去了溫泉行宮。

一下車,便看到了同樣剛到不久的太後和雪諾。

他帶賈環來行宮,本就是為了散心,現在算什麽,避都避不開。姬辰劍眉微蹙,轉身就拉賈環上車。

“辰兒,既然來了,就住幾天吧。”太後叫住姬辰。

“母後是什麽意思?”姬辰聲音平靜。

“是臣妾。臣妾想著年底忙,太後又操勞了這麽多天,應該好好歇歇的。冬日裏又沒地方去,便來這兒了。”雪諾搶著答。

太後嘆口氣,“來都來了,一起住吧。這裏寬敞,影響不到你們。”

賈環拽了拽姬辰袖子,大過年的,總不好讓姬辰和太後鬧得太僵。

姬辰領著賈環去了自己以前住的院子,院子裏有從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不出院子也不耽誤泡溫泉。

行宮裏多了人,兩人除了偶爾去附近山上或者村子裏走走,便只在院子裏過二人世界,幾日下來,倒也沒遇上太後和雪諾。

“嬤嬤,這是太後小廚房做的新鮮點心,還有些溫泉莊子裏的新鮮瓜果。太後讓我送來。”雪諾對院外守著的嬤嬤說。

“麻煩娘娘親自來一趟。天涼,娘娘別凍著,奴婢就不留娘娘了。”嬤嬤接了東西攆人。

雪諾並不走,“太後讓問問,陛下這兒可缺些什麽,短些什麽,太後那邊東西準備得齊全,要是缺了什麽……”

“姬辰!”屋裏賈環不知為何氣急,突然喊了姬辰名諱。

嬤嬤和雪諾皆是一楞。

嬤嬤趕緊笑著扶著雪諾往外走,“路滑,娘娘慢走。”

雪諾看著眼前合上的大門,頓時變了臉色。直呼皇帝名諱,賈環倒是真的被姬辰寵得沒邊兒了!憑什麽!

“娘娘莫要氣壞了身子。一切都要慢慢來。” 跟著雪諾的嬤嬤正是那日梅園裏攔著賈環的那位,也是雪諾的奶娘。

第二日,太後身邊的人來找賈環,說是打牌缺了個人。

姬辰輕笑,手指在昏睡的賈環臉上描摹,賈環何時打過牌,這分明是來喊他的。昨天的事也不知道是誰的主意,他是能餓著自己,還是能餓著賈環。

吩咐嬤嬤照顧好賈環,姬辰帶了兩個人去太後那兒。

果然是在打牌,另請了幾個人,但偏偏還缺了個人。誰去請的人,數都不會數,這事辦得可不好。

姬辰笑著坐下,點心、茶水一概不碰。

桌上的點心蔬果都是姬辰平日裏愛吃的,他一口不動,太後心裏也不舒服。姬辰是她的第一個孩子,長得好,聰明伶俐,能文擅武,除了婚事,找不到缺點。可如今到底是生分了。

姬辰陪著幾個人玩了會兒,估摸著賈環快醒了,起身對太後說,“天晚了,兒臣也是有家室的人,該回去了。”

雪諾神色一暗,趕忙拉了拉太後的衣角。

姬辰所有心思都在賈環身上,太後也不好強留,拍了拍雪諾的手,搖了搖頭。

姬辰走了,太後才拉了雪諾的手安慰,“乖孩子,這事急不得,你們還年輕,等得起。”

雪諾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面上帶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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