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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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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暑

64

郊外行宮避暑是大周皇室的傳統,皇帝往往會帶著太後、皇後、皇子公主,受寵的嬪妃,並受重用的大臣及其家眷,避暑、處理朝政兩不誤。

姬辰後宮閑置,賈環占著朝臣的名額,太後領著楚王姬泉和幾個太妃去了附近道觀修身養性。這次避暑雖是姬辰登基以來第一次,但卻簡單低調,多帶了不少大臣,大臣帶的家眷倒比姬辰的多。明面看著,姬辰就是孤家寡人一個。

賈環和姬辰在景和殿上車,直到了行宮裏姬辰的寢殿才下車,一路上,除了同車的姬辰,一個人也沒見到。

行宮在京城郊外,早晨出發,傍晚到達。

姬辰領著賈環直接去了寢殿後面的浴室。浴室裏的水是從後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舟車勞頓,最是解乏。

行宮建在郊外山上,比京城裏清涼不少。既是避暑,處理朝政之餘,總要宴請群臣同樂。

姬辰高高在上,坐在大殿主位,群臣按官階大小排列在兩側,賈環三品的侍郎幾乎排在最末,靠著大殿門口,第三排。

大殿上,觥籌交錯,鶯歌燕舞。

姬辰坐得高,看得遠,就見賈環低著頭,也不看臺上的舞姬伶倌,一味盯著桌上冰過的葡萄吃個不停,眼看著大半串就要下肚了。

姬辰不禁皺了眉頭,賈環身子弱,入了秋冬容易得風寒,前幾日楊沒藥給他開了補身子的湯藥,忌涼忌腥辣,冰過的也不能多食。平日裏嬤嬤看得緊,半口摸不到,今日嬤嬤沒進大殿,沒人管,看賈環的樣子,是要把之前的都補回來。

姬辰給李福使了眼色,李福靠過來,姬辰指了桌上兩碟賈環平日裏喜歡的點心,讓李福去後廚拿,再挑兩串沒冰過的葡萄把賈環桌上冰過的換下來。

炎炎酷暑,不能穿短衣短袖,沒電扇空調,連點兒冰的涼的都不能吃,還要不要人活了。好不容易到手這麽點兒冰過的葡萄,賈環一粒兒都不想放過。正吃著,就有人過來了,是個眼生的小太監。

“賈大人,李公公讓奴才給您上點兒糕點。”小太監弓著身子,低聲解釋。

眼看著小太監端下冰過的葡萄換成常溫的,賈環忙攔道,“這個先不用撤下來。”

“這……”小太監猶豫。

“浪費糧食。”賈環話音剛落就聽大殿上姬辰咳了聲,一轉頭,便對上姬辰的視線。

賈環這才想起姬辰坐得高,大殿上的一舉一動估計都逃不過他的眼,跟監考的老師似的。等賈環回過神兒,換糕點蔬果的小太監已經把東西撤走了,他吃得差不多了,看著那常溫的葡萄一點兒不想動。

大殿裏絲竹歌舞,獨舞的伶倌纖細高挑,白紗遮面,一襲青衣,飄飄若仙。赤足,艷紅的指甲襯得一雙玉足雪白嬌嫩,足腕纖巧,系著銀鈴。青衣纖薄,若隱若現。舞者身上多處戴著銀鈴銀鏈,既是舞又是樂。雖是男子,攝人心魂。

臺下的人心思各異,或是被美人勾了神魂,或是猜測著舞蹈的美人是哪個送來的,心裏又和自己選送的比了比。

一舞結束,銀鈴繞梁,倩影猶在。

那舞者乖巧地跪在殿下,因著剛獻了舞,胸口起伏,氣息還有些不勻,面紗遮面,但一雙杏眼靈動嫵媚,含羞帶俏。

有大臣提議,“這舞乃是一絕,該賞。但這舞者也該摘了面紗,讓大家一睹真容。”

先後又有幾個有了醉意的大臣跟著附和。

姬辰眼裏這些伶倌舞姬長得都差不多,沒甚區別。既是宴請群臣,只要不太過,便由著這些大臣來。

那伶倌楚楚可憐,無可依傍,難以推脫,只得摘了面紗。

玉為骨,雪為肌,櫻桃紅唇,桃花面容。大殿裏一時靜寂,隱隱聽到有人倒吸冷氣。

賈環的位置看不到伶倌的臉,但看這些人的表現就知道這伶倌長得不一般。他鼻子裏輕哼了一聲,長得再好,還能有姬辰好看?

賈環看向姬辰,心裏瞬間一沈。

姬辰擰著眉,黑著臉,死死盯著地上的伶倌。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姬辰手裏的杯子四分五裂。有人歡喜有人憂。

李福被舞者的那張臉驚住了。不是驚艷,而是舞者的這張臉幾乎和賈環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舞者身材比賈環更纖細,面容比賈環更陰柔。賈環是病弱,跟了姬辰後眉眼間才多了些婉轉風流,但掩不住的書卷氣,這舞者是南風館裏教養出的柔媚嬌弱。

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這伶倌明顯是有心人照著賈環的樣子找的!

李福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不知道是該替負責舞樂的嬤嬤擔心,還是送這小倌進來的臣子,亦或是殿下跪著的伶倌。總之,不會是賈環。

若賈環真的只是個男寵,陛下喜歡賈環這種長相的,比照賈環的樣子挑個更嫵媚風流的,自然更容易讓陛下動心。但他們陛下,是有意讓賈環做那個位置的。

只是現在登基時間不長,連年征戰,朝局不穩,時候未到。不然在南蕭的時候為何會特意下了道旨意,封杜若為蕭南王王妃,大半個大周都知道蕭南王娶了個男王妃,夫夫感情還極好。

試問有哪個男人受得了別人找個和自己妻子樣貌相似的舞者,大庭廣眾下搔首弄姿,衣衫不整。

賈環的衣物都是和他們陛下的一起送洗的,哪只貓能撓到?三品以上官員的官服到底是改了,加了件半袖的外衫。

李福微微擡頭,偷瞄了眼姬辰,脖子上的青筋都起了,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今天的事是沒法善了了。

“叫什麽,籍貫是哪兒?”姬辰突然發話,聲音冷鷙逼人。

殿下的小倌兒聲音都是抖的,“罪奴江南甄家後人,單字一個‘環’,家裏事發後被貶賤籍,淪落到南風館。奴昔年在家時聽聞過京城賈家的事,自知今日冒犯了賈大人,但為人所逼,身不由己,還請陛下饒命。”

他話說到這,賈環便知大殿裏之前的靜寂是怎麽一回事了。甄家和賈家,就像一個人照鏡子。當年知道甄寶玉和賈寶玉長得一樣之後,他就猜著甄家會不會處處都和賈家相似,會不會也有個和他一樣的“環三爺”,看來是真的了。

“哎呀,聽到這名字,突然想起這小倌兒的臉像誰了。之前就覺得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個大臣帶著醉意說。

大殿裏鴉雀無聲。

賈環也覺得這劇情挺熟的,紅樓夢裏,史湘雲用個戲子類比林黛玉,還有了林黛玉那句著名的,你不比不說比別人比了說了還嚴重。現任禦史中丞林大人是絕對不會這麽說的,只會抓了你的把柄,高興的時候當面懟回去,不高興了直接參你一本。一旦在禦史臺掛了名,日後一個不小心,就得喝個幾壺。

“帶張大人出去醒醒酒。”姬辰冷聲吩咐。大殿外突然進了兩個侍衛,一左一右,將還在四處張望找賈環的張大人拖了出去。

姬辰看向賈環,忽然對上視線,賈環沖姬辰笑了笑。

林黛玉和賈寶玉是絳珠仙草和神瑛侍者下來歷劫,金陵十二釵幾冊又都出自太虛幻境,他是異世來的穿書者,這賈家都快被穿成篩子了。他一直覺得,若甄家和賈家處處相似,那甄家便是賈家原本該有的樣子。這位甄環才是鏡子外的真實,他賈環,乃至整個賈家都是鏡子裏的虛影。

姬辰實在無法接受甄環頂著張和賈環一樣的臉,在南風館裏,游走在不同男人之間。特別是今日一事過後,再碰甄環的人,他會覺得那人是在覬覦賈環。

但若殺了這個和賈環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賈環身子本就弱,他怕這血光會反噬到賈環身上。

“朕準你恢覆良籍,去道觀修行祈福,青燈相伴,此生不得踏出道觀一步。”

這便是變相的軟禁了,但身陷南風館的甄環求之不得。

宴會繼續,絲竹再起,歌舞升平。

第二日,負責歌舞的嬤嬤被杖斃,送甄環進來的臣子革職查辦,起哄讓人摘了面紗的幾位也被停了職。

姬辰從書房回來,賈環正歪在窗邊的榻上,指揮兩個小太監用個工具,磨冰?姬辰見過磨面的,但還是頭次見人把冰磨得粉碎。

賈環想吃冰?

這是昨天冰葡萄沒吃過癮,今天準備直接吃冰了?

“陛下怎麽回來這麽早。”賈環笑著從榻上下來。

姬辰朝那碗冰碎努了努下巴,“嬤嬤呢,也不看著你,朕再回來晚點兒,你這冰就吃肚子裏了。”

“誰說微臣要吃的,微臣是看陛下日理萬機,天氣悶熱,特意做來給陛下解暑的。”

“朕說了陪你忌冷忌腥辣,便不會破戒。”姬辰將賈環摟到懷裏,擡了賈環的下巴,問他,“說,你昨天和今天一連破了兩次戒,朕要怎麽罰你?”

“微臣這不是沒吃上嗎,陛下突然回來,嬤嬤的桃汁都沒拿回來,冰磨好了也沒法吃啊。”賈環抱怨。

“哦,這是偷吃被撞破,沒吃成,又不是給朕準備的了?”

剛剛磨冰的兩個小太監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賈環攀上姬辰的脖頸,“微臣給陛下想了個賺錢的買賣,陛下聽不聽?賺不了大錢,但也能賺不少。陛下就當賺幾個零花錢,嗯?”

姬辰將人打橫抱回榻上,“你想賣冷飲?”

“嗯嗯。”賈環讚賞地點頭,回抱姬辰。

這刨冰機是他前幾日讓人做的,試用的效果不錯,正適合現在解暑用,趙姨娘的糕點鋪子馬上就可以安排上。但從行宮到京城,來回便是兩日,姬辰不能輕易放他回去,他也不能無端曠職。只能找姬辰,讓人幫忙代辦。

賈環畫了兩份刨冰機的圖紙,一份交給姬辰,一份寄給探春和趙姨娘。

南蕭氣候濕熱,一年中大部分時候這買賣都能做,就是冰估計得從大周運過去,也不知道這買賣能不能做成。賈環又將硝石制冰的法子一起寫了寄過去,即使制不成冰,但至少可以想法子儲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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