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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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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科舉

22

會試在二月初,殿試在三月初,他們這一批新進的進士、同進士在四月初正式開始當值。

中間這一個月,是給外地入京的安頓家宅老小,或是給去地方赴任的收拾準備行李。

賈環既不需要安頓家宅,也不需要去外地赴任。這一個月倒可以逍遙自在。

從準備鄉試開始,緊繃了一年多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第二日,竟是直接睡到了黃昏才醒。

他昏昏沈沈躺在床上,正盯著夕陽餘暉灑進屋裏的暈黃光柱發呆,探春已經下學,敲了兩下門,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她一身女子學堂的校服,紅艷明媚,意氣風發。

“環兒,怎麽還沒起呢,天大的好消息,你竟然還趴在家裏睡覺!”

“快起,快起,今晚吃麻辣火鍋慶祝。昨個兒你剛考完試,娘怕你腸胃受不了,才沒讓吃。今兒個是我的好日子,火鍋必須吃起來。”探春催促賈環道。

火鍋的事得從前年冬天說起。

那年冬天,糕點鋪子裏來了位西南地區的鄉野郎中。趙姨娘見那郎中清風道骨,看起來有幾分本事,便想讓郎中給他看看頭疼的毛病。

他這頭疼病帶了兩輩子,上輩子的時候,一水兒的高精尖儀器都診斷不出來,這位鄉野郎中自然也瞧不出什麽。倒是讓他從郎中的藥匣子裏發現了一包曬幹的朝天椒。

原是西南地區鹽價高,氣候又潮濕,百姓用辣椒代替鹽,既開胃,又去濕氣。

因著頭疼的毛病,他兩輩子都吃得清淡,但誰能拒絕偶爾一次的香辣火鍋。

大周這時的辣味多來自生姜、大蒜,辣椒並未普及,只在平民百姓間稍有流傳,賈府在吃食上精致講究,更不會碰平民用的東西。

探春頭一次接觸辣椒,吃完了,嘴唇腫得老高,話都說不利索,灌了一肚子水。結果好了沒兩天,又央著趙姨娘,讓廚房又做了一次,從此愛上了這口兒。

辣椒尚未普及,不易得,第二年春天,探春直接在郊外買了個莊子,專門種植辣椒。

去年秋天,辣椒豐收,她又直接在城東最繁華的街上開了家辣子鋪,包括但不限於各種辣味火鍋、燒烤,專門做辣椒相關的吃食。

起初生意慘淡,之後招待了幾次女子學堂的學生,辦了幾場詩會,做了些辣椒詩,竟逐漸在年輕男女之間流行開來,生意才轉好。現在,辣子鋪的火鍋是需要提前預定的。

趙姨娘從店裏回來的時候,火鍋已經煮上了,鴛鴦鍋,一面是紅彤彤的辣子雞,雞塊炒得焦黃,一面是煮得嫩白的豬排骨,熱氣騰騰。

昨天殿試才結束,今天早朝,緊接著就公布了女子科舉的事宜。往後科舉,無論男女。

今年秋,增加一次府試,過了府試,便可參加明年春的鄉試。

這消息一出宮門,整個京城都炸開了鍋。滿大街,無論老少,認不認字兒的,都要說評兩句。

聽到消息的時候,趙姨娘正在箱包鋪子裏查賬。她自然替探春高興,忙派了小廝去學堂告知探春,全然忘了探春在學堂,消息比她還快些。

她賬沒查完,高興勁兒還沒過去呢,就聽鋪子裏兩個挑書袋的書生又氣又憤,指摘不該讓女子參加科舉,女子就該在後院相夫教子。

趙姨娘冷哼,是啊,允許了女子參加科舉,但每年錄取的人數不變,多了競爭對手,這些人自然不高興。

趙姨娘給店小二使了使眼色,讓人把這兩個酸書生攆了出去,又不是揭不開鍋了,犯不著賺這種人的錢,晦氣。

餐桌上,賈環又夾了塊赤紅焦香的雞塊,感嘆道,“合著,這麽重要的事,就我最後知道呢。”

女子科舉的事其實就是皇後和聖上的博弈。聖上同意了,全天下的女子都感念著皇後的好,聖上不同意,那便是和皇後、和全天下的女子做對。無論怎麽樣,都是皇後和三皇子一派得利。

人啊,就得知恩圖報,他現在跟著三皇子,說不準,到了那一天,還能得個從龍之功呢。

“彩雲說你睡了一天,飯都沒吃,哪知道這些。”探春邊吃邊說。消息一傳進學堂,大家高興了半上午沒上課,興奮勁兒早過去了,現在是火鍋更重要一些。

“那恭喜姐姐了,祝姐姐馬到成功,旗開得勝。”賈環道。

“自然。”探春胸有成竹。

女子學堂初級班是啟蒙,中級班對應的府試,高級班對應的院試。她現在是高級班,秋天過了府試,明年春天就可以繼續參加院試,過了院試,科舉之路才算正式開始。

趙姨娘笑道,“行啊,趕明兒,等你也中了,娘出門就可以橫著走了。”

探春看著趙姨娘,噗嗤一聲笑道,“又不是螃蟹。”

趙姨娘柳眉一挑,下巴一擡,不服氣地沖探春哼了聲,“滿京城,有幾家能出兩個進士的,我不橫著走,誰能橫著走。”

探春笑道,“這不還沒考呢,娘就知道我能中了。”

“我生的,我當然知道了解。”趙姨娘理直氣壯。

賈環打斷,“娘說的也不對,中了也分一甲、二甲,你兒子就是個三甲的同進士,還是倒一,可不能對人亂說。”

賈環頓了下,又對探春說,“我不擅長作詩寫文,科舉也是硬著頭皮,被娘用銀子堆出來的。姐姐聰慧,可不能像我這樣急於求成。我建議姐姐穩紮穩打,一甲、二甲、三甲,這裏邊的區別可大了。”

像他這次,一甲三人被直接打包去了翰林院,二甲裏有一半人授了官職,三甲裏,除了他僥幸補了賈政的缺兒,就只有兩個被調到地方做官。其餘的,都是冷板凳,繼續學習、考試,等什麽時候有空閑的職位了,才能補上。這其中,大有人等到下次殿試,進了新人,依舊沒能撈個一官半職。所以,這名次還挺重要的。

賈環將他殿試時的經驗和殿試後官職的封授,一一與探春說了。

探春點點頭,賈環的院試鄉試都是被周圍情勢逼的。院試時,是急著給娘贖賣身契,急著改善在賈家的處境。鄉試的時候,他們娘三個被趕出賈府,手裏有大把賺錢的買賣,卻沒什麽背景倚仗,多一天,都怕被人搶了、欺負了。

現在,賈環有了官職,終於能緩一口氣了。但就像賈環說的,他就得了個三甲同進士,這對以後的仕途很不利,想要晉升是很難的。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她必須拿個好名次,日後入了官場,才能和賈環有個照應。

“行,我一定一步一個腳印,每步都走得紮紮實實的。”探春保證。

“那好啊,我就在工部趴著,等姐姐撈我。”

趙姨娘照著賈環肩膀就是一巴掌,“臭小子,還沒開始當值呢,就想著怎麽偷懶。”

趙姨娘說完,又讓小丫鬟拿了兩碟鋪子裏的糕點,對兩人說,“墊墊胃,別一上來就吃這麽辣的,吃完了,又該肚子疼了。

娘三個邊吃邊聊,說到辣子鋪的事,生意越來越好,原先的鋪面有點兒小了,趙姨娘想再開兩家分店,但辣椒怕是不夠。

“這個,娘倒不用愁。”

探春停下筷子,繼續說,“我打算著,今年讓莊子附近的村民種辣椒。莊子裏發辣椒苗,一文十棵。這東西不能白給,你白給了,他們伺候的也不會上心。等秋天的時候,咱們直接收幹辣椒,二十文或是三十文一斤。咱們省時省力,村民也能跟著掙幾個零花錢。等明年的時候,大家自己留了種子,咱們就只等著收就行了。”

賈環讚同,“姐姐這主意好,就是明年的時候,得記得提醒大家別種那麽多,萬一都種了辣椒,咱家也用不了那麽些啊。”

探春點頭,忽然笑道,“你瞧,竟忘了件大事。你過了年,就一直忙著會試和殿試,也沒和你說。”

年前的時候,她和學堂裏認識的好姐妹去城西那邊觀察民情。

她從一個老婆婆手裏買了些圓滾滾,像蘿蔔又不是蘿蔔的東西。

那婆婆說那東西叫“土蛋”,是他兒子出海時,從南邊帶回來的。南邊島上的人就喜歡吃這個,就帶了些回來給他們老兩口嘗嘗鮮。但她吃著又辣又麻,不好吃,擱了半年了,便想著拿出來扔了。

被探春遇上了,硬塞給婆婆十兩銀子,把土蛋買了回來。想等著賈環科舉之後再拿給他看看。

一聽“土蛋”,賈環便興奮了。這名字,八成就是土豆。

扔了筷子,便讓小廝去倉庫把土蛋拿過來。

土豆怕冷,偏偏探春是在年前找到的,京城最冷的時候,他怕土豆受了凍害,白白錯失了這次機會。小廝去拿土豆的工夫,他已經盤算好了,若土豆真凍壞了,就讓探春去找那個婆婆,讓她家兒子再去南邊海島一趟。

好在土豆被探春放在倉庫,沒受凍害,時令一到,倒有幾個發了芽。挑出一些癟的、爛的,還剩十來斤。

“這可是寶貝。”賈環看著一小堆土豆,對探春和趙姨娘說,“這東西,能讓大周人口翻倍。”

“就這硬疙瘩?”趙姨娘不信。

“娘等著看吧,現在你叫它硬疙瘩,過兩年,你就得叫它金豆子。”土豆的吃法太多了,大量種植之後,最先受益的就是趙姨娘的糕點鋪子。

賈環解釋,“這東西,我以前在一本雜書上看過,叫土豆,也有的地方叫馬鈴薯或者洋芋,既是糧食又是蔬菜。他們覺得這東西辣、麻,那是沒儲存好,書上說,土豆要放在陰涼、不見陽光的地方。太陽一曬,土豆就變綠,口感就又麻又辣。”

“表皮是有些綠。”探春拿了一個在手裏翻看。

“我明兒就把土豆種上,秋天請姐姐吃烤土豆、炸土豆、蒸土豆。但只能選一樣,還得留著繁殖做種呢。”

探春頓了下,疑惑道,“以前在那邊的時候,寶玉和林姐姐他們也會偷著看雜書,但都是些話本子之類的,怎麽你看的雜書就和大家都不一樣呢,你這書在哪看的,該拿出來大家都瞧瞧的。”

“……”賈環幹笑兩聲,胡編道,“我也想把書買回來,但那時手裏沒錢,只能去書鋪站著看,等手裏有錢了,書鋪子早關門了。”

他這話一出,想起以前在賈家的日子,探春和趙姨娘都不再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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