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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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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

12

探春印象裏趙姨娘只會打架撒潑,再就是這幾日不吃不喝、寸步不離地守在賈環床邊,無論哪種,也實在和做糕點這麽精細的活兒不沾邊兒。

探春好奇地看著盤子裏新奇的糕點,“……姨娘自己做的?”

趙姨娘挑挑眉,一臉驕傲,“自然。說起來,這‘蛋糕’還是環兒的主意呢。”

“真的?”探春又轉頭看賈環。

賈環點點頭,“以前在哪個書鋪裏看過一本雜書,介紹了好些地方的美食,看的時候就記了一些,和娘試試,還不錯。”

“姐姐,我們私下裏叫‘娘’好不好,叫‘姨娘’多外道啊。”

賈環拿了一塊小蛋糕塞到嘴裏,松軟可口,甜而不膩,不禁誇讚,“娘,厲害啊!”

“探丫頭呢?”趙姨娘滿是期待。這是她第一次親手給探春做吃的。

“嗯。好吃,娘的手藝真好。”探春笑著對趙姨娘說。

一句“娘”,叫得趙姨娘心都滿了,眼眶酸熱,“嗯,以後多來,娘給你做更多好吃的。”

“真的嗎?那姐姐天天來好不好?”賈環怕這兩個人聊哭了,故意插話。

“好。”探春應下。

“只是有一事還請姐姐記住。”賈環突然提醒。

“嗯,你說。”

“娘做的糕點日後有大用,所以姐姐千萬不要對外人提起,父親、老太太都不行。”

賈環說的認真,探春楞了下,爽快地應道,“好。在這兒聽到的、看到的,我都不會對別人提起。”

府裏人只知道賈環落水後,趙姨娘和賈環的性子都收了不少。她不來,哪知賈環病中還不忘讀書,哪知趙姨娘這麽會做點心。既然不能說,那便自有一番道理,是他們三個人的秘密。

探春臨走前,又讓侍書拿了個抹額出來,“這是我這兩天趕著做出來的,太醫說你最好不要再得風寒。如今外邊天寒地凍的,你且戴著。”

賈環接了抹額。

抹額是用兔子毛做的,雪白細滑,拿到手上軟和溫暖。

“謝謝姐姐。真好看。”說著便往頭上綁,“大小也剛剛好,又細又軟。還是有姐姐好,娘只會讓我多加件衣服,裹成熊,挪都挪不動。”說著又笑著沖趙姨娘擡了擡下巴。

他們姐弟關系融洽,趙姨娘自是甜到心裏。

-

賈環在床上養了十來日,才有力氣下床走動。

一進書房,先看到書桌上幾個華貴突兀的禮盒,和周圍擺設格格不入,明顯不是他屋子裏的東西。

叫來彩雲詢問。

彩雲氣憤道,“還說呢,好的都被那邊拿走了!”

“三爺生病的時候,府裏來了一僧一道,說是施粥就可以救三爺。”彩雲還要繼續說,話頭卻突然被賈環打斷。

“你說府裏來了一僧一道?長什麽樣兒?是為了寶玉,還是林姐姐?”賈環興奮道。

紅樓夢裏的一僧一道可不簡單。

想度化香菱,未成。想把黛玉抱走,林父林母不同意,又讓黛玉不要見外人,不見外人,就遇不到寶玉,也就不會有之後的悲劇。這一僧一道還救過寶玉和鳳姐,度化了柳湘蓮。

上個月林如海病逝,賈璉陪著黛玉回了姑蘇,這個月,一僧一道就來了?

“三爺病糊塗了,都說了是讓府裏施粥救三爺的!”

“他管我幹什麽?!”賈環不禁問。

紅樓夢裏,他不記得賈環和一僧一道有什麽交集啊。這是看出他裏邊換了芯子,來抓人的?不能吧,真是抓人的,醒過來的就不是他了。

彩雲氣得翻了個白眼,不再接賈環的話頭,只滿肚子怨氣地和賈環說這幾天的事。

那日何公公走了之後,賈環喝了藥,人還沒醒呢,王夫人和老太太那邊就派了幾個管事婆子過來。

說三殿下的東西是賞賈府施粥有功的。施粥的銀子是府裏公中出的,環三爺既然已經得了太醫看診,其它的賞賜就該歸公中。

趙姨娘當時忙著照顧賈環,和探春兩個攔了幾句,就被一群丫鬟婆子擠到一邊。

丫鬟婆子倒沒把東西都拿走,留了幾樣外邊拿錢就能買到的做做樣子,其餘好的、不易得的,都被拿走了。

特別是兩匹雲錦,鮮艷惹眼卻又雅致不俗,她一見了就喜歡,打算和趙姨娘說,給賈環做一身去去病氣,再做一身明年春天院試的時候穿。話還沒說呢,東西就被搬走了!能不氣嗎!

平時好的東西輪不到他們,就給些爛的、剩的,如今送到屋子裏的賞賜,還能來搶!

但他們在賈府一天,這氣就得受著。真把那邊惹急了,他們這院子,除了賈環,連趙姨娘都能拉出去賣了。

“行了,把這些收起來吧。”賈環對彩雲說。當務之急還是把院試過了,拿個秀才的名頭,這才是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方式。

彩雲邊收拾著東西邊說,“說來,這位三皇子也算是爺的貴人了。爺這次病得兇險,若非三皇子派了楊太醫過來,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呢。爺日後做官,若是遇上這位三皇子,是不是還得還人情,這倒是不好了,人情債最不好還的。”

賈家站在聖上和太子這邊,那和三皇子就不可能是一路人。

“人家是皇子,我連秀才都還沒考呢,你就開始擔心這個?”賈環笑問,又道,“就是日後中了舉人,也是要從芝麻綠豆大小的官開始做,一步一步往上走,或許還會被外派到地方去,哪就能遇上人家皇子了。”

三皇子是繼後的長子,雖然也是嫡子,但並不得聖上待見,應該說繼後和繼後的孩子都不得聖上待見。

當年元後病逝,皇帝傷心欲絕,更是立了年僅三歲的嫡長子為太子。而後,後位一直空懸,大有一種終身不再立後的姿態。

直到北邊戰事頻發,才不得不娶了武將出身,家底又厚的繼後,之後北邊戰事告捷,繼後的地位得到了鞏固,兩人也算相敬如賓。

直到三皇子出生,威脅到了太子的地位,聖上越來越不待見繼後和繼後的孩子。

皇帝偏心太子,所以許多老臣世家都是太子這邊的人,賈家也不例外。如今三皇子突然來了這麽一下,也不知道對賈家有什麽影響,會不會被提前抄家?

原著裏沒明說之後是亂世,一切都是後人猜測推想,更不可能知道太子和三皇子到底是哪個繼位。

三皇子繼位,抄了賈家,那合情合理。

太子繼位,抄了賈家,那是卸磨殺驢。

若是當今聖上直接抄了賈家,也不是不可能。

總之作者想抄了賈家,他哪攔得住。

賈環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既然姓賈,那就逃不了這一環,趁著年齡小,他還是先考個功名再說。任何時候,學歷高一點兒總不會有錯,真到那時,不知擼了功名能不能保命。

賈環捏了捏袖口裏的玉佩。那日景辰離開的時候,說這玉佩能保命,也不知道是不是誆他的。要不然,他真把這玉佩當了!他可不是那吊在一棵樹上,睹物思人的人!

賈環徹底好的時候,已經到了年底。上學的休假,當值的休沐。

再去學堂的時候已經是春天了。

他原本計劃今年參加院試,這一病竟是耽誤了小半年,眼看學業跟不上,只能憑運氣賭一把。

覆習了歷年院試的熱點,把自己認為會考的點又分了個三六九等。

報名的時候,請學堂裏的夫子給自己做了擔保。只對夫子說怕沒考上,會挨揍,讓夫子幫著自己瞞過賈政。夫子知道賈政用家法揍賈環和賈寶玉的事,便答應了。

考試當天,在趙姨娘的掩護下,瞞了賈家眾人,從後門溜出府,由鄭海駕車送去了考場。

可笑賈家偌大的一個家族,正經的主子,幾天沒回府竟然沒人知曉。

賈環院試結束之後,修養了幾日,便如常去學堂。

放榜那日,又和夫子告了假,早早地去看榜。

只是比他早的人多得是,賈環到的時候幾乎已經人山人海。主仆二人好不容易找了個位置擠進去,卻是正中間,能看到的地方沒有賈環的名字。

“三爺,咱們是向前還是向後。”鄭海問。擠位置他是主力,賈環年齡小,個子矮,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

“向後!”賈環毫不猶豫。自己幾斤幾兩他還是清楚的,若不是人多沒找準位置,他一開始就從後面倒著數了。

“爺這麽謙虛。”鄭海笑道

“什麽謙虛,這叫自知之明。人貴有自知之明,知道嗎。直接去看最後一名。”賈環道。他急著拿秀才的功名,只覆習了一年就下場,成績自然不會太好,能中就行,哪怕是最後一名。

兩人又擠了半天,這回功夫不負有心人。

最後一名的位置赫然寫著賈環的大名。

真是最後一名。

賈環盯著大榜看,快要不認識“賈環”兩個字兒了。

什麽叫烏鴉嘴?這就是了。

人言有靈,好的不準壞的準。

他不是賈環,他是宴清和,賈環不是他。

太顯眼了,倒第二,不行嗎?

“三爺,真中了!”鄭海興奮喊道。

“那可不,真是最後一名呢。” 賈環氣不得笑不得。

他知道自己中不中也就五五分,即使中了名次也不會太好,但真的是最後一名,這就有點兒不知道怎麽說了,好像有點兒尷尬。

但總歸是中了,不用再考一次。倒第一,也有秀才的功名。這麽一想,心裏總算舒服了。

主仆二人快馬加鞭地趕回賈府,將消息告訴了趙姨娘,正巧探春也在。

“唉?環兒參加了院試?還中了秀才?”探春又驚又喜。

“嗯嗯。姐姐可別怪我瞞著你,之前病了那麽久,落了不少功課,就是硬著頭皮考的,沒想過能中,怕丟人,就沒告訴姐姐。若非需要娘幫我打掩護,瞞著大家,連娘都不告訴呢。中了就說,沒中就不告訴大家,全當著沒考了。”

賈環一臉得意,“而且是最後一名。厲害吧,這得多大的運氣啊。踩著最後一名的尾巴進了。”

“厲害。”探春笑道,“不管多少名,中了就好。”

“是啊,中了就行,還管多少名。我兒子也是秀才公子了。”趙姨娘笑道。他們娘三個的日子終於要好了。

這邊三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完,就有管事婆子火急火燎地來報信,說是宮裏傳來消息,元春晉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讓老太太領著太太進朝謝恩,老爺謝過恩,已經去了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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