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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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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意

7

從梨香院出來,賈環直接從旁邊的側門出了府。

“鄭海,先繞道去綢緞莊。”賈環突然讓鄭海改路。

他是第一次進綢緞莊,當真是琳瑯滿目,看花了眼,“小二,你們這兒有沒有成衣。”

“有的。公子請這邊來。敢問公子要什麽料子的,哪種款式的。”

賈環一時被問住了。他畢竟不是一個地道的古人,穿過來這一年,不是養病就是讀書,吃穿用度都有趙姨娘和丫鬟小廝伺候打理,也分不太清這些料子或者款式的區別。

“就按我身上的這套來。”

“公子自己穿,還是給別人穿。”小二又問。

“別人。”賈環道。

“那身高多少,身形如何。”

賈環指了指身後的鄭海,“和他差不多,但腿更長一些,體型也更修長勻稱,十三四歲的樣子。”

他能確定那人的年齡,是因為那人看起來和寶玉差不多大,只是身上的氣質完全不同。

鄭海狠狠瞪了賈環一眼。

他家這位爺,明明是二老爺的種兒,怎麽跟大老爺似的,見到美人就挪不動腿。比大老爺更甚,大老爺只喜歡漂亮的丫鬟,這位爺,初生牛犢不怕虎,一上來,就看上個男的。

鄭海有些後悔昨天同意賈環救人了。這哪是救人,分明是撿了個男狐貍精。

他家三爺這一年,一向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晨讀。今兒可倒好,一早起來,巴巴地跑去梨香院,低聲下氣地給人求藥。出了梨香院的門,嘴角就沒下來過,滿面春風。

這哪是去看病人,分明就是會情人。

賈環摸了摸鼻子,沖鄭海笑了笑。

小二拿了一套黑色帶暗紋和一套月牙白繡竹葉的,“公子您看這兩套如何。”

賈環圍著衣服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布料,和他身上的手感差不多,“行,都要了。另外再拿兩雙換洗的鞋襪還有裏衣。一定要穿著舒服的。”

“再來一床被褥,厚實一點兒的。”

“好,好,您稍等。”小二一開張就接了單大生意,更是熱情。

給景辰選了衣物,賈環又想著文老一家初來乍到,也該添些衣物。便讓鄭海按著賈家給下人發放衣物的標準,選了些布匹棉花,他們家有女眷,應該會自己做。

從布莊出來,上了車,還沒兩口茶的工夫,賈環又嘀咕,“要不要再給他們買些肉啊,莊子裏應該不缺菜的,但肉不好買。”

鄭海扶額,無奈,“爺,你撿的那小美人此時怕是吃不了肉。而且村裏有屠戶和獵戶,能買到肉。”

被鄭海一懟,賈環瞬間住了嘴,眉宇間有些不服氣。

什麽“小美人”,這話說著一點兒不尊重人的。景辰漂亮是漂亮,病中還帶著幾分柔弱,但氣質清冷出塵,山尖雪,雲間月,哪是能被玷汙的。

再說,他就是喜歡景辰那張臉怎麽了。他這具身體這麽小,絕沒別的心思。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你要是長那麽一張臉,我也不用你跑腿兒,好吃好喝地供著你。”賈環懟回去。

“得了,三爺,我的爺,咱是正經人,不好那口兒。您可別介。”

大周以武起家,民風開放,南風盛行。達官貴人,富家公子,甚至以圈養名伶戲子為榮。相比嬌妾美姫,家裏夫人太太也樂得丈夫養戲子相公,至少不會生個庶子爭家產。

賈家學堂裏就有寶玉和秦種,薛蟠和金榮、香憐玉愛。學堂之外,寶玉因著蔣玉菡挨了頓打,薛蟠後期又看上了柳湘蓮,被柳湘蓮揍了一頓。

民間,極窮苦的人家,娶不起媳婦,也有結為契兄弟搭夥過日子的。這種情況先不說,但富人圈子裏的,絕對算不上是平等的感情。

賈環,或者說他宴清和,性向男,上輩子沒敢找,也沒遇到心動的,這輩子,怕是遇到心動的也不行。

到了莊子,已是中午,文家老小都在地裏收莊稼,只留小孫女在家看著景辰。

見賈環來了,文老忙從地裏回來,“少爺來啦,正好,景公子已經醒了。”

賈環點點頭,問道,“你們中午不歇會兒嗎。”

“歇過了。秋天的活兒就得搶著幹,今天地裏的莊稼得收完,不然被雨澆了就要爛地裏了。今晚上怕是要下大雨,少爺也要早些回去才是。”

“文老還會看天氣?”

“莊稼人,看天吃飯,多少都懂些。”

“文老謙虛了。一會兒鄭海給你們算月錢。這裏是額外的五十兩,有需要的地方記好賬,自己拿著用就行了。”

文老接過銀子,“謝謝少爺。”

賈環交代完進了屋。

屋內,一進門,草藥味兒撲鼻,窗邊的小藥爐噗呲噗呲地冒著熱氣。

景辰雖然醒過,但因為失血過多總是犯困,一直昏昏沈沈,半夢半醒。聽到有人進門,睜眼見是賈環,掙紮著就要爬起來。

賈環忙道,“你還是躺著休息吧,我就是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他身上都是繃帶,多處受傷,賈環也不敢上去扶。

景辰披了件灰藍色的粗布衣服,八成新,想來是文老一家給找的。

“在下景辰,謝公子救命之恩。”景辰拱手作揖。

賈環搖搖手,“舉手之勞,公子莫要掛心。”

“敢問公子姓甚名誰,何方人士。”景辰明知故問。

“啊,忘了自我介紹。在下賈環,京城人士。”人都領家裏了,賈環也不在乎告訴人自己是誰。而且,他還挺想讓這人記住自己是誰的。

“我有一事想問景公子,景公子可以不答。”賈環問。

“嗯,你說。”

“景公子因何事被人追殺。在下家裏人口眾多,心裏也好有個底兒。”

“賈公子不用擔心,景辰身世清白,此事定不會牽連貴府。”以賈府胡作非為的本事,叛軍遺孤都敢收,這賈環怕什麽呢。景辰唇角微勾,蕩起一抹笑,對著賈環保證。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賈環只覺得心跳突然加速,哪是一只鹿,心口一群鹿蹦跳不停。臉上控制不住地,火辣辣地紅了起來,忙低了頭,轉移視線,再不敢和他對視。

“我,我給你帶了些換洗的衣物用品,一會兒讓人給你送來,先湊合用著。還有這個藥膏,治療外傷的效果很好,而且不留疤,據說是給東宮用的藥,抹個幾次就好了。你的臉,一定要抹。”

他語速越來越快,呼吸都有些不暢,好不容易說完,一溜煙就往外跑,到了門口,還不忘回頭囑咐,“你且安心的在這住著。”

“爺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鄭海正在院子裏和文老說話。

賈環微低著頭,怕人看到他臉紅,徑直上車了,“把東西搬進去,我們回府。”

常言道,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幸虧賈環被景辰刺激到了,早早回了府。

剛進家門,外邊就開始狂風大作,院子裏的竹子都要被風拔出來了,疾風驟雨,頃刻間電閃雷鳴,大雨瓢潑,伴著啪啪的聲響,竟是鴿子蛋大小的冰雹劈裏啪啦地打在地上。

墻角處很快積成了堆,氣溫驟然變冷,仿佛一下快進到深秋。冰雹下了有兩刻鐘,大雨卻連著下了幾天。

雨天倒適合在家溫書。出不去屋,也斷了別的心思。賈環拍了拍自己的臉,把景辰從腦子裏晃出去,堅決不能早戀,他還得考科舉呢。

更何況,景辰看著身份就不一般,應該也是哪家的公子。

滿京城,姓景的,最有名的,不就是繼後娘家鎮國公府嗎,就是不知道景辰是哪一房哪一支的。

也或許,是別的姓景的人家?若是這樣倒好了。

雨天放晴,賈環按捺幾日,踩著休學的最後一日,又去了莊子。

沿路,河水水位高漲,水聲濤濤洶湧。

許多低窪處的地都泡在了水裏,農人淌著齊腰的水收地。沒被淹的地裏,菜葉被冰雹打爛一地,沒剩多少好的。更有甚者,房屋倒塌,屋頂被吹走。一路景象,再沒了之前的閑適恬淡,只讓人唏噓。

土路泥濘不堪,原本一個時辰的路,竟走了快兩個時辰。

莊子裏,文家人正在忙著晾曬。

“少爺,您來了。”文老道。

“莊子裏如何。”賈環問。

“糧食和蔬菜都在雨前收回來了,沒什麽大的損失,之後把糧食晾幹入庫就行了。就是房子有些漏雨,正準備修補。”

賈環點頭,又問,“村裏情況怎麽樣。”

文老笑著回,“雨前,跟大夥說了。聽勸的,基本都收的差不多了。那不聽勸的,就聽天由命了。”

“文老果然深藏不露。”賈環讚道,又問,“景公子如何了。”

“多虧了公子帶來的藥膏,景公子恢覆得很好,傷口已經結痂了,正在屋裏,少爺快去看看吧。”

賈環在門前站住,給自己鼓了鼓勁兒,他就是來探病的,堅決不早戀,臉紅個什麽勁兒。

“進吧。”屋裏人聲音介於少年和男子之間,清亮中帶著些許低沈,像山澗中的清泉。

尚未平覆的心情更加喧躁。但人都開口了,賈環也不好折返回去,硬著頭皮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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