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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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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賈環離開金玉軒後,直奔京城最大的書鋪。

他去金玉軒賣法子,本就是為了買歷年院試的試題。

書鋪內人流不斷,多為世家公子,鮮有平民學子。

小二見賈環穿戴不凡,身後還跟著兩個標致利索的小廝,連忙湊上去,“公子,有什麽需要嗎?”

“我要歷年院試的真題,可有?”賈環問。

“有的,有的,但凡和科舉相關的,應有盡有。本店沒有的,其它店鋪更不會有。公子裏邊請。”

小二說著領賈環進了裏邊的屋子,“公子是要五年的、十年的,還是十五年、二十年的,咱們這齊全著呢。”

“五年的就行。”賈環道。

“五年的二十兩,十年的三十五兩。買十年的合適,別的公子多是買十年的。”小二向賈環推薦。

“不用了,五年就夠了。”大周科舉考試統一由禮部負責。以他上輩子十幾二十幾年的應試經驗來說,出題人一般都有自己的喜好偏向。時間太久的題沒什麽參考價值,十年,出題人都不知道換幾輪了。

賈環拒絕完小二,又問,“可有答案?”

店小二拍著胸脯保證,“有,自然有,文章部分都是特意請了名家大儒做的,每題都至少三篇範文,絕對讓您滿意。”

名家大儒怎麽可能給書鋪寫範文,頂多也就是請的秀才舉人做的。賈環笑著搖搖頭,也不揭穿他。這家書鋪在京中學子間的評價還不錯。而且,範文這東西,相比成名已久的名家大儒,秀才舉人做的可能更適合科考應試。

書架上各種考題明碼標價,清楚地標著謝絕還價,賈環爽快地付了錢。

題買了,目前最緊要的事便算告一段落。

街上熙熙攘攘,擺攤兒的,開店的,人來人往。

忽然想起紅樓裏,探春曾攢錢求寶玉給她帶些新奇玩意,還因此給寶玉做了雙鞋,引得趙姨娘和原主十分不滿。

街上竹編、木雕這些小玩意隨處可見,還是探春自己出的錢,賈寶玉不過是費點兒時間,順手買回去的事,哪就值得探春挑燈一針一線給他做鞋了。

古代對女子束縛嚴苛,越是高門大戶禮教越讓人窒息。賈家一眾姑娘一年也出不了幾次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在外邊隨處可見的小玩意,在探春看來,想要弄到手便比登天還難,隔著一道又高又厚的院墻。

賈環看著手裏一堆的竹編,抿抿唇,豁出去,買了就買了。

再如何也是一母同胞,他手裏又有閑錢,不過是順帶的事情。探春才比原主大兩歲,就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他不跟小學生計較。賈家女孩子挺多的,於是,又領著兩個小廝挨個小攤、店鋪搜羅。

回去的時候,又繞路搜羅了幾家點心鋪子。

趙姨娘私下最喜歡這些點心,因此他每次出府都會換著花樣帶一些回去。趙姨娘不僅喜歡吃更喜歡研究怎麽做,吃過的點心,試幾次,總能做的和真品差不多。

“啊!”賈環突然笑著拍了下手。

“爺這是想到什麽高興事了。”身後的小廝鄭海問。

鄭海是原主奶娘的大兒子,比原主大個兩三歲,自小就跟著原主,玩泥巴、上學堂,樣樣都先想著原主,是賈家難得的忠仆。

“是想到些有意思的事。”賈環一臉神秘,“日後就知道了。”

趙姨娘之所以總和別人發生紛爭,在他看來,一是因為生了賈環這麽個兒子,是賈寶玉潛在的競爭對手,王夫人不喜;賈環本身又不討賈政、賈母的喜歡,使他們娘倆兒在賈府的身份地位尷尬。

二是因為趙姨娘沒有底氣。就是沒有錢,甚至連一個上得了臺面的親戚都沒有,兒子又不爭氣,在這滿是勢利眼的賈府自然舉步維艱。

靠人不如靠自己。

賈環哼哼笑了兩聲,打定主意,飛奔回賈府。

娘兩個關在屋子裏一下午。

賈環先是和趙姨娘講了兩人目前的境況,分析了原因,又和趙姨娘說了開店的想法。他相信趙姨娘有了錢、有了事業,眼界和閱歷不同,心境自然不同。

不用束縛在這個院子裏,看的寬了,望的遠了,也就不會天天揪著後院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放,這才是徹底的改變、新生。

“可是,娘的賣身契還在老太太手裏。”趙姨娘愁道。

“這個,娘先不用擔心,我們現在也不是馬上開店。兒子想等中了秀才之後跟父親說,讓父親去跟老太太要。老太太總不能讓您這個秀才娘還是奴籍吧。娘現在要做的是靜下心來學寫字算賬,到時候總不能被人誆騙了才是。”

賈環繼續安慰趙姨娘,“還請娘給兒子一些時間,娘也加緊識字。且不可讓第三人知道,就是父親和三姐姐也不行。兒子這裏還有一套不一樣的計數方法,簡單易學,正適合娘。”

“嗯,這些娘都知道。萬事莫要心急,環兒也不要逼急了自己,你還小,一切還來得及。”

趙姨娘又囑咐賈環,“你帶回來的那些小玩意,我明兒個給探丫頭送過去。”

“好。”

賈環從趙姨娘那兒出來,只覺得一身輕,天也藍了,樹也綠了,抻了抻腰,回屋整理今天買的真題。

他這次挨打,前前後後歇息了快一個月,現在只想趕緊把真題整理出來,也好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兒。

他用了差不多半個多月的時間,細細地把真題歸納整理出來。再去學堂,已經是秋天了。

學堂裏的夫子準時開課,就是學生陸陸續續尚未到齊。

聽了一會兒,賈環不禁皺了眉,越聽越不對勁兒。這段不是早講過了嗎?是先生老糊塗,忘了;還是他睡糊塗,記錯了。

終於熬到中午午休,賈環讓鄭海去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鄭海就回來了。

“三爺,這是老爺的意思。前些日子,老爺考校寶二爺功課,似乎不怎麽太好,把寶二爺罵了一頓,又囑咐學裏的先生,讓把四書再重新細細地講一遍。”

鄭海越說聲音越小,他天天跟著賈環伺候,是知道賈環打算的,生怕賈環怒極了大鬧。

雖說他家這位爺落水之後性情改了許多,但常言道本性難移,萬一鬧起來,惹了老爺不高興,最後遭罪的還是他們這些跟著伺候的。

賈環聽了理由直接氣笑了。感情這族裏的學堂是為他賈寶玉一人開的。思來想去,還得找夫子。

彼時賈代儒正躺在後院的竹椅上午休,見是賈環,便問,“環哥兒有何事啊?”

賈環作揖,“學生有事與先生相商。”

“說吧。”賈代儒從竹椅上坐起。

“學生想換一個班舍聽課。”賈環道。

“換一個班舍?”賈代儒問。

“嗯,先生今日所講學生已經領會,學生需要的是往下學習,而不是一直停在原地不動。”

“隔壁班舍多是準備下場的。年齡比你大,進度也快,夫子的要求更是嚴苛。上學、下學的時間各早半個時辰、晚半個時辰。你年齡尚小,可堅持得下去。”賈代儒問。

“學生願意試一試。”

“既如此,你明天便去隔壁班吧。”賈代儒揮手示意賈環離開。

賈政讓重新講一遍四書,他是不怎麽讚同的,但誰讓拿著人家的錢呢。

賈環也未想多留,竟直接回家了。

第二日,早早來了學堂。

果如先生所說,班裏多是十七八歲的學生,大一些的,有的甚至已經有了家室。不過,學習氛圍倒是比之前的好很多,一清早大家便自發地開始溫書。先生也換了一位更年輕,更嚴肅的。

進度很快,最初的一個月,饒是他也下了一番苦功夫。之後便如魚得水,只覺得時間飛逝,恨不能把自己掰成兩個用。

一日,午休的時候,賈環正和鄭海在飯堂用飯,擡頭便瞧見一位和寶釵長得極為相似的公子哥。

一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哪怕能猜出這人是誰,但書中的“薛大傻子”竟然長這樣嗎?

也是,寶釵長得天仙一般,同父同母的哥哥也合該長成這樣。

到底是誰能對著這張臉叫出“薛大傻子”的!這得是多大怨多大仇啊。美人兒再傻,一句“傻白甜”也就過去了。

“爺,爺。”鄭海扯著賈環的袖子叫他。

“嗯?怎麽了?”賈環回過神兒。

“這位是薛大爺,薛姑娘的哥哥。給您膏藥的那位。”鄭海小聲提醒賈環。

“環兄弟吃飯呢。”薛蟠笑著坐到賈環對面。

此時賈環才看到薛蟠身後還跟著兩個漂亮的少年。這便是薛蟠在學堂裏的那兩個相好吧。嘖嘖,這薛蟠明明有了香菱,之後還會娶夏家的千金,這會兒又來招惹男人。

他上輩子性取向男,最討厭這種男女通吃的,男的女的都得防,太沒安全感了。薛蟠不僅通吃,還濫情。剛剛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

“之前寶姐姐送來的藥膏很好用,勞薛大哥、薛姨媽、寶姐姐掛心了。”賈環笑著對薛蟠道謝。

“都是一家人,不礙事。以後有什麽需要直接跟大哥說。改日請你和寶兄弟看戲吃酒,今天就不打擾你了。”薛蟠溫香軟玉在側,自然也不想和賈環深聊。

賈環客氣道,“好。謝謝薛大哥。薛大哥慢走。”

薛蟠會和他打招無非因為他姓賈。這學堂裏不僅有賈家的直系、旁支,還有一些親戚朋友家的孩子。夫子會同意他換班也是因為他姓賈,還是直系,換了別人怕是沒這麽容易。

如今享受著賈家的便宜,他日賈家敗落,怕是逃不開的。他沒能力救賈家大廈不傾,也無心去救一些爛到根的人,個人顧好個人吧。

學堂裏逢五休息。

他如往常一樣早起溫書,看了一上午,有些乏了,彩雲說後院的菊花開得正好,讓他去看看,換換心情。

“你這是什麽稀罕物件兒。”

“前些日子三姑娘賞的。”

“姑娘賞的,那肯定是好東西,也給我瞧瞧。”

“那可不一定。三姑娘說了,‘當她是沒見識的小丫頭嗎?什麽臟的、臭的,也當稀罕玩意往她那送。不過是一些破爛貨,也好意思當寶貝送人!’。你猜,是誰給三姑娘的?”

“怕不是趙姨娘吧。”

兩個小丫鬟嬉嬉鬧鬧,聽墻腳的賈環卻是滿面赤紅,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氣的。

彩雲不忿道,“這兩個小蹄子,我去教訓教訓她們。”

賈環拽住彩雲,“算了。今天聽了這話,也算了結了份心思。走吧。看花去。”

彩雲卻是氣不過,“三姑娘怎麽能這麽傷人心呢。”

“人各有志。道不同,不相為謀。”

物件還是那個物件,只是送的人不對罷了。

“你若實在氣不過,就委婉地和姨娘說說,別讓她總是一頭熱。對其他人,就莫要提了。”

彩雲是個多做少說的,這事當真就此平息了,連著多日都風平浪靜的,賈環終於將心放回了肚子裏。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這種事也是挺丟人的,再加上他和趙姨娘的風評,萬一傳出去了,還不知道要被這些個丫鬟婆子編排成什麽樣,惹出多少是非呢。

趙姨娘也壓得住氣,沒有撒潑鬧騰,可見他讓趙姨娘開店賺錢的法子還是對的,人忙起來,便沒有時間註意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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