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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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偶師
【現世】是大世界中最普通的一個，從誕生開始就註定了今後的命運——謀生計。他們最為幸運，擁有改變命運的權利便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
現世，大多數人都過著差不多的生活，為了謀生而工作，為謀生變得越來越孤獨。
“那我回家了，領導！”
下午6：00，席緣準時跨上背包，合上筆記本起身結束一天的工作。
和現世大多數人一樣，下班後直奔地鐵站。工作後的疲憊總是能讓人很快進入睡眠。
離家還有近1小時路程，不如閉上眼瞇一會兒。
軌道曲折而蜿蜒，整個人睡得搖搖晃晃，但仍舊可以讓全身心放松下來。
——本次到站大山村口，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耳邊傳來播報聲。
猛然驚醒後，發現險些坐過站，急忙忙地起身往外跑。
“——還好，差點兒就錯過了！”
從大山村口站出來，就能看到道路兩旁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面所有枝葉都集中往道路中傾倒，把這條小道圍成了綠色的隧道。
路燈柔柔地灑下，旁邊的攤販時不時地發出吆喝聲。
席緣的一天便是現世大多數人最習以為常的日常。
“給我一個卷餅，謝謝。”
拿出手機付完這頓晚餐錢後她便禮貌地等在攤販旁大量奇周邊的一切。
馬路對面的樓房是好幾十年前留下的舊房子，基本只作商鋪用，大多是首飾店、餐飲店。
“——賣人偶的？”
席緣所在的城市幾乎沒有專門出售人偶的鋪子，這突如其來在偏僻小道上默默開業的小店倒吸引了她的註意。
“——這條街就只有學生和上班族，開這裏，能有人光顧嗎？”
席緣註目著那精致的人偶店默默評價著。
“老板！對面這店早上應該還不存在吧！”。
老板瞥了眼對面，挖苦道。
“那可不！下午才開的，也沒個隆重的開店儀式。這不，還趕走了好幾個同行呢！”
她笑著看了看小販老板，打趣道。
“呵哈呵～堵人家發財了唄！以前對面沒人，地方隨便占！現在可不行啰，現在有人管啰！”
她轉了轉眼珠，繼續打探道。
“那...這老板...態度應該不怎麽好吧！”
“那是！動不動就扯法律法規…”他把包好的食物遞給席緣。
“卷餅好了！”
“謝謝啊！”接過卷餅，她便徑直朝馬路對面跑去。
作為一個玩具愛好者，這樣的店鋪充滿了誘惑。
平時網購的拼裝模型，收集的人偶手辦，把玩的機器人，很少能與之媲美。
在她眼中人偶是精致而神秘的存在，能切身感受她們是一件極為幸運的事情。
“古——物？”她仰著面打量著店鋪的門牌。
再朝櫥窗看了看，簡直令人驚嘆。
“哇！這做得也太漂亮了吧！這輪廓，這服飾！～嘖嘖嘖嘖嘖。”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右移動，仔細地欣賞起壁櫥裏的人偶來。
人偶臉部輪廓分明，色澤鮮明，有的眼如翡翠，有的眼如珍珠；有穿著現代白色婚紗的，有著裝古代漢服的…
店鋪的燈光恰到好處，照得這些人偶栩栩如生。
她被一個等身人偶攝了魂。
櫥櫃裏，她身穿一件玉色掐牙祥雲紋立領通袖通袖襖，逶迤拖地暗紋刻絲仙鶴紋紗裙，身披柔黃色蝴蝶暗紋煙紗織金錦。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桂猴子雁桿的手鐲，腰系宮絳，上面掛著一個繡白鶴展翅的香袋，腳上穿的是花紋薄底靴，顯得金枝玉葉，藍色的眼珠好似海洋一樣深邃。
“極品啊！”她驚嘆不已，呆站在櫥窗外看了許久。
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莫名覺得櫥窗裏透露著絲絲詭異，越是看著那人偶，越是覺得下一秒即將醒來。
有說法稱，人偶是被灌註了靈魂的存在。
面前精致的人偶美得動人心魄，燈光下更是逼真，不禁讓人更加恐懼。
“——實在太美！”
盡管已經開始打起了哆嗦，她的雙眼仍舊還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偶，甚至入神到整個人都貼在了壁櫥上。
“——這人想幹嘛？”
裏面的老板在角落裏已經觀察了她好一陣子。
櫥窗外，席緣穿著很是單薄，臨近冬天，而她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下身的褲子甚至還露出了腳踝。
實際上在現世，大多數人已經換上了兩件衣裳。
她的頭發不長不短，剛剛蓋過後頸，臉上素顏不著任何妝容，那兩個眼袋看起來很是疲憊，皮膚不黑也不白，卻也恰到好處。眼睛鼓得大大的，盯著櫥櫃的人偶忽閃忽閃，她的眉眼生得尤其精致，眉形微微上揚彎曲，雙眼的線條格外明顯，溫潤而自然，若不是那眼袋，描妝後定能迷倒不少人...
老板輕輕推開店門往外走。
“鈴——鈴——鈴！”
清脆的鈴鐺聲打破了正在專註欣賞人偶的第一名顧客。
恍然一下，她從癡迷中醒來，尷尬地扭頭看向這店鋪的老板。
女人長發披肩，身材婀娜，工裝襯衫搭配著一件黑色風衣，過膝長靴露出了潔白的大腿，她的肌膚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她的臉龐跟櫥窗裏的人偶一模一樣，五官立體、輪廓分明。
許是眼前的女人太過驚艷，看得人呆若木雞，那雙腳仿佛已經被釘在了原地。
這“活人偶”倒是徹底震懾了她整個靈魂。
只覺身體開始微微發熱，甚至覺得有一些缺氧的征兆…
“不好意思。”
紅著臉頰的席緣說話變得唯唯諾諾。
“需要進去看看嗎？”
老板淡淡地發出了邀請。
“呃…”
席緣歪著頭思考猶豫了片刻，然後朝櫥窗再望了望。
“…那…打擾了。”
店鋪裏很是溫馨，與之前些許的懼怕大為不同。
兩人被人偶包圍在中間，燈光靜靜打在兩人身上，周圍只有鐘表滴答作響的聲音。
擺放出來的人偶很是精致，尤其是她們的雙瞳，在燈光下更為真實，甚至可以瞳孔裏的纖維。
她們有的或笑，有的憋嘴，有的表情誇張，有的面如冰刀.......
席緣腦袋垂得很低，絲毫不敢擡頭看面前膚白貌美的女人。即使垂著頭，眼光也仍舊還四處張望著。探尋片刻後，目光最終落在角落邊上那藍色雙瞳的等身人偶上。
她切切諾諾地問老板，很是羞澀。
“她...真好看！叫什麽名字？”，“呃...價格應該不得了吧。”
“——天吶，我在說什麽？”她立刻捂住嘴巴暗自懊惱。
老板楞了楞，扭頭瞥了眼席緣，然後精致朝人偶走去。
只見她停在人偶前伸出食指輕輕撩撥了一下貼在人偶臉上的發絲，緊接著把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蹲身擺了著人偶，讓她保持坐立的姿勢。
她彎腰背對著席緣，只沈默不語地整理人偶的衣裳...
席緣尷尬地不知所措，垂著頭望了又望。
“呃…不好意思啊。”“這個娃娃確實好看到極致！她——應該…是…非賣品!”
發現自己踩了雷區，席緣立馬更加小心翼翼。
女人轉頭看向席緣，淡淡地問。
“有喜歡的嗎？”
席緣瞥了瞥旁邊精致的人偶，尷尬地回答道。
“呃…買不起！”
她手足無措得整理起自己的衣裳來。
“……”
女人覦著她望而不言。
席緣過於局促，轉身急忙邁向門口。
“謝謝老板！我還有事，有機會再來。”
“生意興隆！”
慌張離開古物後，店鋪裏只剩下‘鈴——鈴——鈴！’的聲音。
女人起身抱起等身人偶往二樓走去。
她把人偶小心翼翼放在床鋪上。
環視房間一圈，工作臺上遍布擺著人偶肢體。
窗前，她的背影很是孤寂，人偶的雙瞳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她靜靜地覦著床鋪上的人偶，很是寡郁.....
回家後，席緣立馬沖了冷水澡。
跟平日裏一樣，洗漱後會坐在工作臺前獨自搗鼓。
桌面上立著一個粗糙的機器人，她把控制紐扣貼在手關節的神經上。
只見她雙手緩緩伸展，那機器人便跟隨著也微微展開了雙臂，然後再是活動關節，那機器人便左一揮，右一拳地舞了起來。
她註目著那機器人，遺憾地嘆了嘆氣。
“你要是能有那麽好看就好了。”
在工作臺前搗鼓了兩小時後，她便困得直接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煙草在缸裏慢慢燒盡...
席緣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懸掛。
她一把抓起煙盒，打開蓋子一看，裏面空空如也。煙盒被她捏成了一團。
站起來舒展肢體後，再去洗漱室粗略地整理自己，之後席緣便帶著手機離開了家。
她在便利店買了兩盒香煙，接著迅速拿出一支點燃，然後悠悠哉哉地往街區走去。
白天的古物和晚上一樣安靜。
店鋪的老板恰巧從古物裏出來。
席緣站在馬路這頭只眼巴巴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吃什麽？”小販老板問道。
慌過神來，往攤位上的食物看了看。
“這個…這個…還有一個豆漿，謝謝。”
“好嘞！”
......
剛一接過食物，轉頭一瞬席緣就看到馬路對面，一個年輕小夥兒鬼鬼祟祟推門進了古物。
“——顧客？”
先是猶豫了幾秒，始終覺得不對勁兒，扔下香煙踩熄後，她迅速跑向古物。
“鈴——鈴——鈴——”
小夥推開大門，先是停下步伐朝裏望了望，然後默默往樓梯間走去。
席緣慌慌張張進了古物，裏面竟沒有任何人。
櫃臺旁的樓梯間燈光昏暗，她凝了兩秒後便急急忙忙跑上去。
一邊跑一邊還放大嗓門喊。
“不好意思！老板出去辦事了！”
小夥停在二樓的門口間回應道。
“哦～不好意思啊！我以為老板在家呢！”，小夥很是尷尬地朝席緣笑了笑“打擾了！”
離開二樓前，偷偷往房間裏瞥了一眼，工作臺上懸掛著不少人偶肢體，裏面沒有開燈，看得人直冒冷汗。床鋪旁，那等身人偶靜靜地靠在枕頭上，雙眼依舊幽幽然，除了那雙瞳的藍色之外，只能看到透過枝葉穿過窗戶印出來的稀疏光點。
周圍靜悄悄，很是可怖，人偶徹底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陽光落在人偶的肌膚上，很是真實，恍惚讓人覺得似乎動了下。
小夥兒站在她身後也一動不動。
席緣後退一步，輕輕把門掩好。
“下去等吧！”
剛到一樓，鋪子裏就傳來了門鈴聲。
她小跑到女人身旁。
“老板，有人找。”
女人靜靜地望著兩人，然後皺眉看了看席緣，再是看了看陌生的小夥兒。
許是會意了席緣的意圖，她臉上浮了出淡淡的笑容，很是溫柔。
“你好，這麽早就來了。”
“司老板！初次見面！剛才不小心去了工作臺…”小夥兒撓撓後腦勺，微微垂著頭，很是害羞。
“沒事…先看看貨吧！”老板禮貌地招呼小夥兒。
兩人坐在一樓的小圓桌前。
小夥兒笑得燦爛，從背包裏取出包裹完好的泥塊。
席緣很識趣地從兩人旁邊離開，然後專註地打量起店裏的人偶。
“司老板！這泥我可僅剩一塊了，絕對是好品相！不粘不稠，恰到好處！做肢幹合適得很！”
女人拿起泥塊輕輕捏了捏，又再看了看正專心致志欣賞人偶的席緣，然後答道。
“嗯...雖然不是我想要的，但確實是上好的泥，這，我收了！”
小夥兒很是歡喜，咧嘴笑著回答。
“好！司老板是個耿直人！”
覦著笑臉小夥兒把目光朝向樓梯間，伸著脖子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司老板，樓上那人偶...你出售嗎？”
“非賣品！”女人笑言道。
兩秒後，又在補充道。“而且…還不完美，不賣！”
小夥兒驚訝，“謙虛了吧！司老板！這可是我看過最逼真的人偶了！雖然我只是個挖泥的，平時在交易時也見過不少人偶…”，他的眉毛輕輕上揚，“樓上那只！可真是完美無瑕的作品啊！”
小夥兒誇讚道。
“……”女人只是微笑，之後便沒有做答。
見老板沒有回話小夥兒尷尬地笑了笑。
“那…司老板，我先走了！以後有好貨一定最先通知您！”
女人禮貌地撇出笑臉。
見小夥離開後，席緣羞澀地看向位置上正靜靜品茶的女人。
“不好意思…”
“…嗯。”她微微點頭，只莞爾一笑，之後便只是沈默。
“你是人偶師？”席緣微笑著看向女人，眼神幹凈而清澈。
“......”她仍舊只是看著她沈默。
“——咦，難到這也不能問？”
席緣心裏納悶，接著又說。
“真的很厲害！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她依舊還是沈默。
女人只靜靜地望著她，惜字如金，實在不好接觸。
席緣尷尬地笑了笑，然後目光飄忽不定。
沈默片刻後，女人終於說了話，她淡淡地問。
“你也玩人偶？”
席緣一驚，渾身發熱，楞在原地支支吾吾地回答。
“呃…也不是，有了解過。”，“我喜歡收集模型進行改造。這人偶是高級貨，價錢比我家裏最貴的模型還高上好幾十倍。”
她垂著頭小聲地自說自話“況且...玩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就算我有錢，我也會忍不住....”
“忍不住？”女人疑惑道。
“嗯！家裏的模型，我會讓他們動起來！”她很是興奮，接著又很是遺憾。“如果是人偶的話...我怕...萬一...毀了...哎！”
她垂著頭，越說越覺得是惋惜，最後以欲言又止來結束了這場對話。
女人端著茶杯楞了好久。
店鋪裏靜極了，在櫥窗玻璃上可以隱約看到裏面反射出一切。
她不敢盯著她看，目光總是四處閃躲。
望到地面上反射出的倒影，她楞了幾秒，然後準備離開。
“呃...人偶師！你以後出門還是關好門窗。先走了！不好意思。”
只見她提著食物便匆忙跑出了古物。站在古物櫥窗前，手腳無措地整理著自己的亂糟糟的頭發。之後，她又再點燃一支香煙，愜意了吸了口，仰面朝天吐出煙霧，她慢悠慢悠地回走，時不時還露出傻笑來…
老板在一樓簡單收拾後便上了二樓。
她輕輕坐在人偶旁，溫柔地註視著。嘴角勾出淺淺的笑容來，那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又落在了人偶的臉頰上，隨後，她起身走向工作臺，取來畫筆粉膏，蹲在人偶前輕輕點綴裝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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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世】是大世界中最普通的一個，從誕生開始就註定了今後的命運——謀生計。他們最為幸運，擁有改變命運的權利便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天賦。
現世，大多數人都過著差不多的生活，為了謀生而工作，為謀生變得越來越孤獨。
“那我回家了，領導！”
下午6：00，席緣準時跨上背包，合上筆記本起身結束一天的工作。
和現世大多數人一樣，下班後直奔地鐵站。工作後的疲憊總是能讓人很快進入睡眠。
離家還有近1小時路程，不如閉上眼瞇一會兒。
軌道曲折而蜿蜒，整個人睡得搖搖晃晃，但仍舊可以讓全身心放松下來。
——本次到站大山村口，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
耳邊傳來播報聲。
猛然驚醒後，發現險些坐過站，急忙忙地起身往外跑。
“——還好，差點兒就錯過了！”
從大山村口站出來，就能看到道路兩旁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面所有枝葉都集中往道路中傾倒，把這條小道圍成了綠色的隧道。
路燈柔柔地灑下，旁邊的攤販時不時地發出吆喝聲。
席緣的一天便是現世大多數人最習以為常的日常。
“給我一個卷餅，謝謝。”
拿出手機付完這頓晚餐錢後她便禮貌地等在攤販旁大量奇周邊的一切。
馬路對面的樓房是好幾十年前留下的舊房子，基本只作商鋪用，大多是首飾店、餐飲店。
“——賣人偶的？”
席緣所在的城市幾乎沒有專門出售人偶的鋪子，這突如其來在偏僻小道上默默開業的小店倒吸引了她的註意。
“——這條街就只有學生和上班族，開這裏，能有人光顧嗎？”
席緣註目著那精致的人偶店默默評價著。
“老板！對面這店早上應該還不存在吧！”。
老板瞥了眼對面，挖苦道。
“那可不！下午才開的，也沒個隆重的開店儀式。這不，還趕走了好幾個同行呢！”
她笑著看了看小販老板，打趣道。
“呵哈呵～堵人家發財了唄！以前對面沒人，地方隨便占！現在可不行啰，現在有人管啰！”
她轉了轉眼珠，繼續打探道。
“那...這老板...態度應該不怎麽好吧！”
“那是！動不動就扯法律法規…”他把包好的食物遞給席緣。
“卷餅好了！”
“謝謝啊！”接過卷餅，她便徑直朝馬路對面跑去。
作為一個玩具愛好者，這樣的店鋪充滿了誘惑。
平時網購的拼裝模型，收集的人偶手辦，把玩的機器人，很少能與之媲美。
在她眼中人偶是精致而神秘的存在，能切身感受她們是一件極為幸運的事情。
“古——物？”她仰著面打量著店鋪的門牌。
再朝櫥窗看了看，簡直令人驚嘆。
“哇！這做得也太漂亮了吧！這輪廓，這服飾！～嘖嘖嘖嘖嘖。”
她一步一步，慢慢向右移動，仔細地欣賞起壁櫥裏的人偶來。
人偶臉部輪廓分明，色澤鮮明，有的眼如翡翠，有的眼如珍珠；有穿著現代白色婚紗的，有著裝古代漢服的…
店鋪的燈光恰到好處，照得這些人偶栩栩如生。
她被一個等身人偶攝了魂。
櫥櫃裏，她身穿一件玉色掐牙祥雲紋立領通袖通袖襖，逶迤拖地暗紋刻絲仙鶴紋紗裙，身披柔黃色蝴蝶暗紋煙紗織金錦。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桂猴子雁桿的手鐲，腰系宮絳，上面掛著一個繡白鶴展翅的香袋，腳上穿的是花紋薄底靴，顯得金枝玉葉，藍色的眼珠好似海洋一樣深邃。
“極品啊！”她驚嘆不已，呆站在櫥窗外看了許久。
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莫名覺得櫥窗裏透露著絲絲詭異，越是看著那人偶，越是覺得下一秒即將醒來。
有說法稱，人偶是被灌註了靈魂的存在。
面前精致的人偶美得動人心魄，燈光下更是逼真，不禁讓人更加恐懼。
“——實在太美！”
盡管已經開始打起了哆嗦，她的雙眼仍舊還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人偶，甚至入神到整個人都貼在了壁櫥上。
“——這人想幹嘛？”
裏面的老板在角落裏已經觀察了她好一陣子。
櫥窗外，席緣穿著很是單薄，臨近冬天，而她卻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下身的褲子甚至還露出了腳踝。
實際上在現世，大多數人已經換上了兩件衣裳。
她的頭發不長不短，剛剛蓋過後頸，臉上素顏不著任何妝容，那兩個眼袋看起來很是疲憊，皮膚不黑也不白，卻也恰到好處。眼睛鼓得大大的，盯著櫥櫃的人偶忽閃忽閃，她的眉眼生得尤其精致，眉形微微上揚彎曲，雙眼的線條格外明顯，溫潤而自然，若不是那眼袋，描妝後定能迷倒不少人...
老板輕輕推開店門往外走。
“鈴——鈴——鈴！”
清脆的鈴鐺聲打破了正在專註欣賞人偶的第一名顧客。
恍然一下，她從癡迷中醒來，尷尬地扭頭看向這店鋪的老板。
女人長發披肩，身材婀娜，工裝襯衫搭配著一件黑色風衣，過膝長靴露出了潔白的大腿，她的肌膚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晶瑩剔透。她的臉龐跟櫥窗裏的人偶一模一樣，五官立體、輪廓分明。
許是眼前的女人太過驚艷，看得人呆若木雞，那雙腳仿佛已經被釘在了原地。
這“活人偶”倒是徹底震懾了她整個靈魂。
只覺身體開始微微發熱，甚至覺得有一些缺氧的征兆…
“不好意思。”
紅著臉頰的席緣說話變得唯唯諾諾。
“需要進去看看嗎？”
老板淡淡地發出了邀請。
“呃…”
席緣歪著頭思考猶豫了片刻，然後朝櫥窗再望了望。
“…那…打擾了。”
店鋪裏很是溫馨，與之前些許的懼怕大為不同。
兩人被人偶包圍在中間，燈光靜靜打在兩人身上，周圍只有鐘表滴答作響的聲音。
擺放出來的人偶很是精致，尤其是她們的雙瞳，在燈光下更為真實，甚至可以瞳孔裏的纖維。
她們有的或笑，有的憋嘴，有的表情誇張，有的面如冰刀.......
席緣腦袋垂得很低，絲毫不敢擡頭看面前膚白貌美的女人。即使垂著頭，眼光也仍舊還四處張望著。探尋片刻後，目光最終落在角落邊上那藍色雙瞳的等身人偶上。
她切切諾諾地問老板，很是羞澀。
“她...真好看！叫什麽名字？”，“呃...價格應該不得了吧。”
“——天吶，我在說什麽？”她立刻捂住嘴巴暗自懊惱。
老板楞了楞，扭頭瞥了眼席緣，然後精致朝人偶走去。
只見她停在人偶前伸出食指輕輕撩撥了一下貼在人偶臉上的發絲，緊接著把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蹲身擺了著人偶，讓她保持坐立的姿勢。
她彎腰背對著席緣，只沈默不語地整理人偶的衣裳...
席緣尷尬地不知所措，垂著頭望了又望。
“呃…不好意思啊。”“這個娃娃確實好看到極致！她——應該…是…非賣品!”
發現自己踩了雷區，席緣立馬更加小心翼翼。
女人轉頭看向席緣，淡淡地問。
“有喜歡的嗎？”
席緣瞥了瞥旁邊精致的人偶，尷尬地回答道。
“呃…買不起！”
她手足無措得整理起自己的衣裳來。
“……”
女人覦著她望而不言。
席緣過於局促，轉身急忙邁向門口。
“謝謝老板！我還有事，有機會再來。”
“生意興隆！”
慌張離開古物後，店鋪裏只剩下‘鈴——鈴——鈴！’的聲音。
女人起身抱起等身人偶往二樓走去。
她把人偶小心翼翼放在床鋪上。
環視房間一圈，工作臺上遍布擺著人偶肢體。
窗前，她的背影很是孤寂，人偶的雙瞳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她靜靜地覦著床鋪上的人偶，很是寡郁.....
回家後，席緣立馬沖了冷水澡。
跟平日裏一樣，洗漱後會坐在工作臺前獨自搗鼓。
桌面上立著一個粗糙的機器人，她把控制紐扣貼在手關節的神經上。
只見她雙手緩緩伸展，那機器人便跟隨著也微微展開了雙臂，然後再是活動關節，那機器人便左一揮，右一拳地舞了起來。
她註目著那機器人，遺憾地嘆了嘆氣。
“你要是能有那麽好看就好了。”
在工作臺前搗鼓了兩小時後，她便困得直接趴在桌面上睡著了。
煙草在缸裏慢慢燒盡...
席緣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懸掛。
她一把抓起煙盒，打開蓋子一看，裏面空空如也。煙盒被她捏成了一團。
站起來舒展肢體後，再去洗漱室粗略地整理自己，之後席緣便帶著手機離開了家。
她在便利店買了兩盒香煙，接著迅速拿出一支點燃，然後悠悠哉哉地往街區走去。
白天的古物和晚上一樣安靜。
店鋪的老板恰巧從古物裏出來。
席緣站在馬路這頭只眼巴巴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吃什麽？”小販老板問道。
慌過神來，往攤位上的食物看了看。
“這個…這個…還有一個豆漿，謝謝。”
“好嘞！”
......
剛一接過食物，轉頭一瞬席緣就看到馬路對面，一個年輕小夥兒鬼鬼祟祟推門進了古物。
“——顧客？”
先是猶豫了幾秒，始終覺得不對勁兒，扔下香煙踩熄後，她迅速跑向古物。
“鈴——鈴——鈴——”
小夥推開大門，先是停下步伐朝裏望了望，然後默默往樓梯間走去。
席緣慌慌張張進了古物，裏面竟沒有任何人。
櫃臺旁的樓梯間燈光昏暗，她凝了兩秒後便急急忙忙跑上去。
一邊跑一邊還放大嗓門喊。
“不好意思！老板出去辦事了！”
小夥停在二樓的門口間回應道。
“哦～不好意思啊！我以為老板在家呢！”，小夥很是尷尬地朝席緣笑了笑“打擾了！”
離開二樓前，偷偷往房間裏瞥了一眼，工作臺上懸掛著不少人偶肢體，裏面沒有開燈，看得人直冒冷汗。床鋪旁，那等身人偶靜靜地靠在枕頭上，雙眼依舊幽幽然，除了那雙瞳的藍色之外，只能看到透過枝葉穿過窗戶印出來的稀疏光點。
周圍靜悄悄，很是可怖，人偶徹底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陽光落在人偶的肌膚上，很是真實，恍惚讓人覺得似乎動了下。
小夥兒站在她身後也一動不動。
席緣後退一步，輕輕把門掩好。
“下去等吧！”
剛到一樓，鋪子裏就傳來了門鈴聲。
她小跑到女人身旁。
“老板，有人找。”
女人靜靜地望著兩人，然後皺眉看了看席緣，再是看了看陌生的小夥兒。
許是會意了席緣的意圖，她臉上浮了出淡淡的笑容，很是溫柔。
“你好，這麽早就來了。”
“司老板！初次見面！剛才不小心去了工作臺…”小夥兒撓撓後腦勺，微微垂著頭，很是害羞。
“沒事…先看看貨吧！”老板禮貌地招呼小夥兒。
兩人坐在一樓的小圓桌前。
小夥兒笑得燦爛，從背包裏取出包裹完好的泥塊。
席緣很識趣地從兩人旁邊離開，然後專註地打量起店裏的人偶。
“司老板！這泥我可僅剩一塊了，絕對是好品相！不粘不稠，恰到好處！做肢幹合適得很！”
女人拿起泥塊輕輕捏了捏，又再看了看正專心致志欣賞人偶的席緣，然後答道。
“嗯...雖然不是我想要的，但確實是上好的泥，這，我收了！”
小夥兒很是歡喜，咧嘴笑著回答。
“好！司老板是個耿直人！”
覦著笑臉小夥兒把目光朝向樓梯間，伸著脖子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司老板，樓上那人偶...你出售嗎？”
“非賣品！”女人笑言道。
兩秒後，又在補充道。“而且…還不完美，不賣！”
小夥兒驚訝，“謙虛了吧！司老板！這可是我看過最逼真的人偶了！雖然我只是個挖泥的，平時在交易時也見過不少人偶…”，他的眉毛輕輕上揚，“樓上那只！可真是完美無瑕的作品啊！”
小夥兒誇讚道。
“……”女人只是微笑，之後便沒有做答。
見老板沒有回話小夥兒尷尬地笑了笑。
“那…司老板，我先走了！以後有好貨一定最先通知您！”
女人禮貌地撇出笑臉。
見小夥離開後，席緣羞澀地看向位置上正靜靜品茶的女人。
“不好意思…”
“…嗯。”她微微點頭，只莞爾一笑，之後便只是沈默。
“你是人偶師？”席緣微笑著看向女人，眼神幹凈而清澈。
“......”她仍舊只是看著她沈默。
“——咦，難到這也不能問？”
席緣心裏納悶，接著又說。
“真的很厲害！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她依舊還是沈默。
女人只靜靜地望著她，惜字如金，實在不好接觸。
席緣尷尬地笑了笑，然後目光飄忽不定。
沈默片刻後，女人終於說了話，她淡淡地問。
“你也玩人偶？”
席緣一驚，渾身發熱，楞在原地支支吾吾地回答。
“呃…也不是，有了解過。”，“我喜歡收集模型進行改造。這人偶是高級貨，價錢比我家裏最貴的模型還高上好幾十倍。”
她垂著頭小聲地自說自話“況且...玩偶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就算我有錢，我也會忍不住....”
“忍不住？”女人疑惑道。
“嗯！家裏的模型，我會讓他們動起來！”她很是興奮，接著又很是遺憾。“如果是人偶的話...我怕...萬一...毀了...哎！”
她垂著頭，越說越覺得是惋惜，最後以欲言又止來結束了這場對話。
女人端著茶杯楞了好久。
店鋪裏靜極了，在櫥窗玻璃上可以隱約看到裏面反射出一切。
她不敢盯著她看，目光總是四處閃躲。
望到地面上反射出的倒影，她楞了幾秒，然後準備離開。
“呃...人偶師！你以後出門還是關好門窗。先走了！不好意思。”
只見她提著食物便匆忙跑出了古物。站在古物櫥窗前，手腳無措地整理著自己的亂糟糟的頭發。之後，她又再點燃一支香煙，愜意了吸了口，仰面朝天吐出煙霧，她慢悠慢悠地回走，時不時還露出傻笑來…
老板在一樓簡單收拾後便上了二樓。
她輕輕坐在人偶旁，溫柔地註視著。嘴角勾出淺淺的笑容來，那白皙而修長的手指又落在了人偶的臉頰上，隨後，她起身走向工作臺，取來畫筆粉膏，蹲在人偶前輕輕點綴裝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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