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關燈
27

圖恩的精神世界現在波動的很厲害,我幾乎感覺到四周不停湧動的空氣。

最後集中精力,對著圖恩說了一句:“……圖恩,是我。”

圖恩的臉慢慢轉向我的方向,他的眼睛像是夜裏翻滾的海時亮時暗。

我說:“你能看到我麽?”

圖恩張了張眼睛,說話的聲音輕飄飄的:“我看不清你的臉。”

我嘆氣:“我是安準,你……”

圖恩看著我,拿著槍的手抖起來。

我趕緊說:“你先把槍拿過來。”

圖恩的呼吸急促:“安安已經死了。”

我說:“沒死,真沒死,你把我送到末世後,自己變成了喪屍……”

說到這,我覺得難受:“……你等了我兩千年……就是因為放心不下我……”

圖恩搖頭:“這是幻覺。”

我趕緊說:“你要抱抱我嗎。這不是幻覺,真的。剛才我跟你還親熱過。”

圖恩的手不停的抖,眼神像颶風中的燈塔,亮了又滅。

大概在夢裏,圖恩才會表現出軟弱的性格。

我這是幹嗎呢?

圖恩在夢中自殺,夢境結束,我也就解脫了。

可還是覺得難受。

鳳凰跌在汙泥裏,掙紮著啄破自己的命脈自殺。

只是因為失去了身邊一只可有可無的小鳥麽。

讓旁人看盡了笑話。

小心翼翼的走近圖恩:“所以呢,你先把槍給我。”

圖恩看著我的方向,忽然彎了彎嘴角,眼神光華盡失:“一個人的身體怎麽可能活兩千年?你為什麽騙我?”

我趕緊張嘴:“你變成喪屍……”

“喪屍怎麽可能有思想?”圖恩煩躁起來:“好了你不用再說了,你快走吧。”

趕緊搖頭,“不可能,你這個樣子,我能去哪兒……”

圖恩眼神已經不再向著我的方向,他的手握緊了槍。

我忍不住吸了一口氣:“你再這麽折騰,我可扛不住了。”

圖恩停了停,有點吃驚的看我。

我急著說:“重癥抑郁,連我媽都不知道……我一難過起來就什麽都吃不下,覺得天都要塌了,晚上睡不著,就偷偷的去醫院開了一瓶安定,一片不管用,我著急,就著白酒灌了一大把,後來就睡死了,你醒了叫我沒叫醒,看見了床底下的藥瓶就急瘋了,抱著我去醫院洗了胃,後來你好多天都不理我……我難過,偷了你的解剖針紮進了大動脈,我看著血噴出來就害怕了,給你打了電話,你心急火燎的趕回來,連著給我做了七個小時的手術……我醒了你就扇了我兩個耳光,我覺得委屈,你就抱著我,我覺得喘不過氣來,你說你怎麽愛上了我這個瘋子……”

說得太急,涼空氣嗆進氣管裏,我忍著眼淚咳嗽。

圖恩張了張嘴,輕聲喊我的名字,聲音都在發抖。

我說:“你確定是我了吧。”

圖恩恍恍惚惚的:“安安,快過來……”

我摸著胸口,盡可能的平覆呼吸,伸出手:“你先把槍給我。”

圖恩輕輕的笑了一下,把手伸過來。

我小心翼翼的把槍接過來。

耳邊炸開一個驚雷。

暴雨從歐式花窗外傾盆而下,蒼綠的枝椏在颶風中瘋狂搖擺。

一個消瘦蒼白的少年半低著頭站在我身旁,對面帶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微笑的看著他。

我看了看,已經沒有圖恩了。

中年男人削尖的下巴和圖恩極其相似,他站起來,嘴角牽了一下:“走,去地下室。”

少年擡頭,眼尾顫動了一下:“我不想去見那些人。”

中年男人走近少年,直視他的雙眼,說得很慢很輕柔:“孩子,不要把他們當人就好。”

我已經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了。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空氣裏散發著黴菌的味道。

我聽到了低低的求救聲,從最深的地殼中傳過來,像一片蛛網覆蓋了整個地下室。

中年男人停下來,丟給少年一串鑰匙。

“隨便找一個房間,看到中意的,帶到我這裏來。”

少年蒼白的手指握了握鑰匙,嗓音像水一樣:“不要這種方法也可以,我……”

“你那麽厭惡人的身體!”中年男人的眼中覆蓋了一層怒氣,可是說話卻沒什麽起伏:“以後還怎麽做人體實驗?快過去!”

少年低頭,停了一會,轉身離開。

我也站在原地等待。

模模糊糊的好像等了好久,少年帶回來一個女孩子。

那女孩子好像也沒有哭,眼神呆滯,衣衫襤褸,臉上青青紫紫的。

中年男人走過去打量了一眼女孩子,跟少年說:“眼光還行。”

少年的身體顫了一下。

中年男人找了一個椅子坐下,點了一支煙,下巴一揚:“開始吧。”

少年站著沒動,嘴角抿著。

中年男人冷笑:“你是男人嗎?”

少年擡頭,眼神像死水一樣:“不一定非要用這種方式。”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煙,仰著頭吐出了一個煙卷兒,他嘴角翹起來一點:“可是……我想看。”

少年的臉瞬間蒼白。

女孩兒瑟瑟發抖起來,好像才意識到要發生什麽,她擡起頭來看著少年,嘴唇顫的厲害:“不……不要……”

少年很慢的蹲下,細長幹凈的手指去摸女孩子的脖子。

女孩大叫:“不要!我媽媽在哪兒?我找我媽媽……”

少年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看著椅子上看起來很有興致的人:“母親知道會不高興的。”

“我管她高不高興?”那個男人用一種異常狂熱的眼神看了少年一眼:“……我喜歡誰,她都知道。”

少年的手指攥起來,看起來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你這個變態。”

男人笑笑,“兒子,變態生了你。”

這真是一個令人發指的夢。

我靠著墻壁,看著這些,涼氣從腳底一點一點蔓延上來。

男人笑著掛了一個電話,立刻有人送來一瓶藥,還有一個精致的茶杯。那個男人從藥瓶裏倒出三粒白色藥片,然後向少年勾了勾手指頭。

“一般人一片就差不多了……”男人笑著看了一眼少年:“不過,兒子,我心疼你。”

少年走過來,“你能不能不要再勉強我。”

男人半瞇著眼:“喝了這三片,就用不著我勉強了……到時候,我決不強迫你。”

少年揚了揚頭:“你說話算數……”

“說話算數。”

少年仰頭,幹脆的把藥丸吞了。

男人歪著頭看著少年,我慢慢的明白了,那藥丸是做什麽用的。

過一會,少年撐不住了,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眼白開始發紅。

男人的聲音裏充滿著笑意,下巴沖著角落裏的女孩一指:“忍不住了就去吧。”

少年站的筆直,手攥的發抖,他看著男人咬牙笑了一下:“你看著吧,我能忍過去。”

男人的眼睛忽然變得幽暗:“……不可以自己解決。”

少年後退了幾步,靠在墻上,臉色已經不再蒼白,氤氳上了淡淡的粉。

我覺的他可憐,就往他旁邊湊了湊。

他已經忍到到極限了,我摸摸他的臉,他半閉著眼睛,大概根本感覺不到。

我沖著他的耳朵小聲說:“……圖恩,去吧,我不會怪你的。”

少年依然咬著牙,嘴裏發出一點忍耐的聲音。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忽然站起來,他走過來,把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忍不住了就去啊。”

少年精神似乎已經恍惚,他閉著眼睛,慢慢的歪了歪了頭,沒有回應。

男人很用力的把他的臉扳過來:“你不要逼我。”

我的心臟很清晰的疼痛起來。

男人用手攬過少年的脖子,然後吻了下去。

少年順從的張開了嘴,手顫抖著抱上了男人的脖子。

少年指甲抓著男人後背的西服,像是要陷進去。

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圖恩。”

少年的眼皮一抖,忽然睜開眼睛,眼神滿是驚詫。

有什麽東西被碰倒的聲音,我回頭,只看見一閃而逝的紫色裙角。

少年撕心裂肺的叫了一聲:“母親!!”

男人拉著少年,“不要管她!”

少年死命掙紮:“圖燼!不要讓我恨你一輩子!”

男人放手了。

我跟著少年奔跑,穿過萬紫千紅的玫瑰花園,穿過有金色鏤空雕刻的大門。

少年停留在一間臥室門前。

他打開門。

紫色翻白的波浪迎面撲來,素色的高跟鞋來回搖晃。

仆人們安靜的聚攏,我扭頭,他們面目呆滯,眼中流著綠色的眼淚。

他們一步步靠近,有人手裏還拿著做飯的刀鏟,有人拿著還在滴水的臟抹布。

少年喊:“你們這群廢物!你們誰也看不見我母親自殺嗎!你們怎麽不攔著她?!”

仆人們僵硬的臉上歪出一絲表情:“少爺……不要傷心……”

少年抱著母親的腿大聲的哭泣。

四周的仆人向少年靠近,面目猙獰,少年張大了眼睛,撕心裂肺的大叫起來。

這惡心的夢。

槍響了。

少年的額頭開了一個洞,血頃刻噴湧而出。

我想起,我曾經用一個燒杯砸在圖恩的額頭,那天的血也是這樣,粘稠,鮮艷,像一只緩慢爬下來的魔鬼。

我拿著手槍的手止不住顫抖。

圖恩,我真的不忍心讓你在這樣的噩夢中掙紮了……對不起,對不起。

仆人全都消失了,少年圖恩一臉麻木,血覆蓋了他的整張臉,他的身體向後仰過去。

我伸手拉住他。

圖恩的臉變成成年的樣子。

他的嘴角滲出血來,無比溫柔的看著我。

我咬著牙,眼淚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圖恩把頭輕輕靠在我肩膀上,環視四周。

這是我們的臥室。

我記著,圖恩舉著槍要自殺,我把他的槍哄過來。

圖恩的喉嚨裏發出骨骼擠壓的聲響,他彎著帶血的嘴角,幾乎用氣在說話:“安安,做得對。”

我早就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對……對不起……我不能再看你那麽受折磨,我受不了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我……”

圖恩的眼睛也慢慢閉上,睫毛粘著血:“我知道,我都知道。別哭。”

“你要死了!”我握著圖恩沾滿鮮血的手指,心裏止不住的恐慌:“是我殺了你……”

圖恩笑了笑:“我不會死……”

我搖頭:“你說過多少次不死了?”

圖恩像是換了最後一口氣,眼睛也閉上了。

我說:“我要是醒了,你沒命了,我恨你一輩子。”

圖恩閉著眼睛,嘴唇動了一下。

我晃了晃他:“你說話呀。”

圖恩已經不動了。

我擡起雙手,上面塗滿了濕熱的鮮血。

我想像女人一樣嚎啕大哭,可是嗓子啞了,喉嚨裏也像噎著海綿一樣難受,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圍瞬間被黑暗填滿,我一個人在黑暗裏,忽然好像忘了一切。

我不知道怎麽走。

有一個聲音像風吹草葉一樣:

安安,回家了。

我直起身子,望了望無盡的黑暗,嘆了口氣。

啊……是該回去了。

還是小讀者們多多留評,看到評論我就特別想更文,沒有評論我總在懷疑沒有人看= =

還是小讀者們多多留評,看到評論我就特別想更文,沒有評論我總在懷疑沒有人看= =

還是小讀者們多多留評,看到評論我就特別想更文,沒有評論我總在懷疑沒有人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