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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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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計時

第二天馮蓁出門的時候,看見宋初衍站在她就家門口,手裏還拿著一份新的試題卷。

“初衍?”馮蓁開口問:“怎麽不敲門?傻站在這裏幹嘛?”

宋初衍欲言又止,措好了辭後才開口:“馮蓁姐,你能幫我把這份試題給馮伽嗎?答案在後面,步驟我都寫好了,要她考前做完就可以了。”

馮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問:“你怎麽不自己給她?”

“她生我氣了,現在大概不太想見我。”宋初衍低下頭。

“馮伽還在睡覺,而我現在上班要遲到了,”馮蓁看了一眼手機,然後說:“我唯一能幫你的,就是幫你把門打開,你自己去給她。”

馮蓁的工作時間很自由,沒有嚴格的考勤制度,她什麽時候到,就什麽時候上班。

她這麽說,只是想把選擇權交到他自己手裏。

如果宋初衍考慮過後還是不願意自己上去,那她也只好幫忙當個快遞員。

宋初衍明顯猶豫了,拿著試卷的手逐漸收緊。

馮蓁也不催他,就抱著手站在旁邊看。

“麻煩馮蓁姐幫我開門。”宋初衍思考過後,給出了答案。

他手裏的這份試卷,可能會在大後天的理綜考試中,為馮伽多賺一道選擇題的分,就憑這個,他也該上去給她。

他的任何事情和心情,在馮伽的前途面前,都應該讓步。

馮蓁得到了滿意的答案,揚了揚眉梢:“走吧。”

“謝謝馮蓁姐。”

馮蓁在給他開了門之後就開車走了,宋初衍一個人進門,碰到了正在收拾碗筷的張姨。

“小宋來啦!”張姨招呼他:“吃早餐了嗎?沒吃阿姨再給你做點,想吃面條還是餃子啊?”

宋初衍禮貌拒絕道:“不用了阿姨,我在家吃過了。”

張姨點頭,又有點可惜地說道:“你來找伽伽吧?伽伽半夜腿疼,疼到淩晨三四點才睡著,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馮伽的腿距離上次縫針也過去八九天了,都快到拆線的時候了,不知道為什麽又突然開始疼。

淩晨馮伽下樓找止疼藥的時候,正好碰上張姨起夜上廁所。

“找不到藥一個人坐在客廳裏哭,也沒把我叫醒幫她找。”

張姨當時一看時間,才三點半,客廳裏的小落地燈開著,馮伽就蹲在放藥的壁櫃前小聲哭,生怕把家裏人吵醒。

暖黃的燈光照在馮伽身上,張姨看著都心疼。

張姨越說越起勁,像是在誇自己的孩子一樣:“我聽蓁蓁說,伽伽那天在鎮醫院縫針,時間拖得有點久了,都還沒等麻藥起作用就把針縫了,說是伽伽哭都沒哭一聲,只看昨晚是有多疼,都疼哭了。”

一聽張姨這樣說,宋初衍的心就跟被揪住一樣疼。

明明是馮伽受了傷,他卻疼得好像是自己折斷了手腳。

宋初衍聲音都在抖:“沒送醫院看看嗎?那麽疼,有可能是傷口感染了。”

張姨擺擺手:“我也問了,她緩過來之後又說沒那麽疼,只是找不到藥著急而已。”

其實腿只是有點疼,但深夜的寂靜放大了她的情緒,疼痛加上被宋初衍厭惡的委屈和高考前的緊張雜糅在一起,找不到藥就變成了導火索。

看見宋初衍失神的模樣,張姨問他:“你要不要上去看看伽伽?她睡著很乖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睡覺很老實,進去看看也不會有什麽關系的。

宋初衍搖了搖頭,拒絕道:“我在這裏等她醒來就可以了。”

未經她本人允許,擅自在她睡著的時候進她房間,這不禮貌。

不僅不禮貌,好像還有點變/態。

宋初衍想。

“那你坐沙發上等吧,阿姨去給你泡杯茶。”

快到吃午飯的時間,馮伽才強迫自己睜開了眼,打了個呵欠之後,掙紮著坐了起來。

收拾好之後,又一瘸一拐地扶著欄桿下樓。

“張姨,今天中午吃——”

話問到一半,馮伽看見坐在她家沙發上氣定神閑寫試卷的宋初衍:“你怎麽在這?”

馮伽語氣不太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嫌棄。

還沒等宋初衍自己回答,張姨小跑著從廚房裏出來:“小宋說來給你送試卷,一大早,七八點鐘就坐在這等你了。”

說完,張姨又著急忙慌地跑回廚房。

馮伽擡眼看了宋初衍一眼:“謝謝啊,你放這就可以了。”

“有幾道洛倫茲力的題目有點難,我想跟你講一下答案。”宋初衍站起來。

馮伽拒絕道:“不用了,你講的,我也不想聽。”

她不明白,宋初衍為什麽有這麽強的信念,在兩人分崩離析的今天,還依舊要堅持完成自己的任務。

難道是不想他花時間出的試卷浪費嗎?

馮伽補充說:“試卷我會寫的,你可以回去了。”

宋初衍自己也說不出來,聽見馮伽說這句話,他是什麽心情。

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比起難堪,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才讓他窒息。

那天,她聽見自己說的話之後,也是這種感覺嗎?

想到這裏,心疼和後悔又湧上了宋初衍心頭。十八年以來,宋初衍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人,怎麽可以對她,說這麽重的話。

“對不起馮伽,”宋初衍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盡量平靜:“那天說的,不是我的真心話,我只是......”

宋初衍說到這裏,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只是什麽呢?

只是因為煩躁?因為他以為他要去柏季的生日?還是因為她給柏季買了衣服他生氣?

這些,怎麽說出口啊?

“只是什麽?”馮伽問。

那天的話仿佛被錄在了馮伽的腦子裏,只有她稍稍一回應,宋初衍的忍無可忍的聲音就會又出現在她的耳邊,對她說:我死都不會喜歡你的。

馮伽緩緩低下了頭,一股酸澀湧上鼻腔。

她好想走到他面前問他,那你是不是會喜歡我?

但她不敢。

她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更怕他給出一個摸棱兩可的答案。

因為她還是很喜歡他,即使在他說了那麽絕對的答案之後。

他親口再說一次,她難受。

他摸棱兩可說一個不答應也不拒絕的,讓她抱著對他的喜歡再往前走,到無法自拔的時候,他來一句:我試過了,但還是不喜歡你。

那她怎麽辦?

“算了,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阮曼青一進來,就聽見馮伽在對宋初衍下逐客令。

“你要誰走啊?”阮曼青一邊換鞋,一邊質問馮伽。

馮伽心情實在是不好,對阮曼青說話也沖:“讓宋初衍走。”

阮曼青沒有理會馮伽,進來對宋初衍說:“初衍,你別理她,留下來吃飯,你想吃什麽?我要張阿姨給你做。”

宋初衍看了眼馮伽,搖頭拒絕道:“謝謝阿姨,不用了,我媽在家等我呢。”

阮曼青直接說:“你別看她,她說的不算。”

馮伽冷笑一聲開口:“行,你們吃吧。”

說完,馮伽又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上了樓。

張姨聽見了動靜,又出來問阮曼青:“怎麽了?伽伽怎麽又上去了?”

“不知道,跟吃了炸藥一樣,”阮曼青看著馮伽的背影,又轉過來問宋初衍:“你倆鬧別扭了?”

宋初衍搖頭:“不算鬧別扭,是我讓她生氣了。”

阮曼青說:“馮伽從小被她爸慣壞了,脾氣不太好,你別放在心上。”

宋初衍看著就溫柔,阮曼青實在是想不到,他會怎麽惹馮伽生氣。

所以阮曼青先入為主地認為是馮伽太矯情了。

沒等宋初衍說什麽,張姨先說話了。

“伽伽還算被慣壞了啊?我都沒見過伽伽那麽懂事的小孩。”

馮伽也算是張姨看著長大的了,雖然這姑娘嘴上不說,但體貼又會心疼人。

周末有空會陪著她一起去逛超市買菜,每次重的袋子都是馮伽主動提著。偶爾早上會有雞蛋煎糊了,馮伽也是最先把糊了的雞蛋夾到碗裏吃掉。

阮曼青也知道,比起那些真正被慣壞的孩子,馮蓁和馮伽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

她說:“就算這樣,也不能把人往外趕啊。”

張姨哽了一下,“小孩子嘛。”

宋初衍走上前,問阮曼青:“阿姨,我能上去跟馮伽說句話嗎?”

阮曼青點頭:“去吧。”

在征得阮曼青的同意之後,宋初衍上樓走到了馮伽的房間門口。

她房門緊閉。

宋初衍敲了敲門:“馮伽,是我。”

房間裏很安靜,宋初衍也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宋初衍以為馮伽不會理會他的時候,房門打開了。

“什麽事?”

“那天我以為你推掉補習是要去柏季的生日會,我覺得你沒把我給你補習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才說那麽重的話的。”

話是無心的,但對她造成的傷害不會因為這句解釋就消失。

在他說完那些話的後面幾天,馮伽人生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她甚至偷偷問了馮蓁,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讓人討厭?

因為大家都經常開玩笑說她自戀,她開始懷疑大家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覺得她自戀,真的討厭她。

馮伽鼻子一酸,眼眶也變得濕漉漉的。

她把頭低下去,忍住沒哭,“說出來有點矯情,但我確實很難受,你討厭我其實可以早點跟我說的——”

話說到一半,馮伽還是沒有忍住,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你早、早點表達對這些話的厭惡,我就不會一直說,讓你忍了那麽久......”

她、她哭了?

宋初衍全然已經不知道該怎麽道歉了,滿腦子都是她哭了。

馮伽連不打麻藥縫針都沒掉一滴眼淚,此時此刻卻因為他哭了。

那一滴一滴的眼淚,不僅僅是落在了地板上,也化成了巖漿,滴在了他心上。他的整顆心,因為馮伽的眼淚,融做了一灘。

宋初衍緩緩蹲下身去,對上馮伽泛紅的眼睛,伸手輕輕抹幹了她的臉:“伽伽,不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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