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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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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師

為了抵抗睡意,金瓏瑜開始用鑰匙在冰墻上刻古詩詞。

要挑長的,那樣也許一首刻完之後,就會有人來救自己了。

比如一開始的時候,她想刻《長恨歌》,但是呢,越背越困,快要刻睡著的時候,她在自己手背上狠掐了一下,決定換李白。

什麽《蜀道難》啦,《夢游天姥吟留別》啦,《宣州謝眺樓餞別校書叔雲》啦,豪氣沖雲那種,不容易困。

幾首李白刻完,由於她的字寫得太大,墻壁滿了,刻不下了,她又只好把冰塊搬下來刻。

刻著刻著,冰塊在她手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漸漸化出了形狀,等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用鑰匙連刻了三塊冰,一只冰雕企鵝,一只冰雕海豚,一只冰雕北極熊。

她震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凍得通紅,但依然細長靈巧。她用力握了拳再展開,手掌中受了力,變成白色,而後又漸漸變回通紅。

大學的時候呢,她對本專業的課程不感興趣,就去和別人學燒陶瓷。

跟著“師父”燒了很多瓶瓶罐罐之後,她開始用陶土捏各種造型,燒了一堆小兔子小天鵝,在687藝術區的小店裏賣。

她自小喜歡這些小玩偶小物件,後來又迷上了球關節人偶,就開始嘗試著用陶瓷來燒制人形。

燒著燒著,在圈子裏也有了名氣,甚至得了國際大獎,還辦了展覽,她自己也洋洋得意起來。

有一天,師父出差,臨走時千叮萬囑,讓她幫忙看著窯,註意調整溫度。

她嗯嗯應下了,卻依然拿著手機和圈內的朋友聊天吹牛。

直到太陽落山,她才想起他臨走前的囑咐,再去看窯,裏面的泥坯全都燒壞了。

在這批燒制的泥坯中,有一件師父極為重視的作品。

聽師哥們說,自從師娘去世之後,師父就開始做它,每天都在屋裏修改泥坯,好幾次似乎是完成了,在進窯燒制之前,就又被他推翻重做。

這一次好不容易滿意了,開始進窯燒制,她師父本來也想自己看著全程,但突然間收到通知,要去出差,只好將看守的事交給自己最得意的弟子。

結果……被搞砸了。

師父回來的時候,看著這批被燒壞的瓷器,擰著眉頭半天沒有說話。

金瓏瑜做錯了事,垂著頭站在一邊,也不敢說話。

許久之後,師父把他自己關進工作間,三天沒有出來。

第三天晚上,金瓏瑜把自己銀行裏所有存款都集中到一張卡裏,寫了密碼,裝進道歉信裏,放在工作間門口,之後就收拾了行李離開了。

那以後,她就沒有再用這雙手做過什麽東西了。

又因為過於愧疚自責,她更是患上了輕度抑郁癥,開始過著大門不出的鹹魚生活。

想不到現在在可能見不到明天太陽的冰室裏,在被凍死之前,她無意中又開始做這種事了。

她環顧四周,墻上是她刻的詩,地上是她雕的像。

她忽然之間有些理解,武俠小說裏那些一代宗師在山洞坐化之前,都要把畢生所學刻在墻壁上的緣由了。

只不過,還是不甘心吶。

一年多過去,師父原諒她了嗎?

金瓏瑜抱膝縮在墻角,開始回想自己這一生,從能記事時候起,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父母親人、同學朋友、網友獨孤一少……想著想著,她的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恍惚之中,她聽見有人在門口喊自己,但她眼皮沈沈的,渾身上下沒有力氣,無法出聲回應。

之後好像有好些個人進來,沖在最前面的是孫悟空。

她最後瞧見孫悟空沖向她,就緩緩沈下了眼皮。

薛修道最後還是來了。

不過他戴了個孫悟空面具。

他們很快就靠著眼鏡裏的定位系統找到了這裏。

多虧了金瓏瑜是個五講四美的好青年,不亂扔垃圾,所以被破壞的眼鏡被她撿了起來,用紙包了放進包裏,打算找到垃圾桶再扔掉,所以一路被帶進了冰室裏。

薛修道一邊和秦景暴力破鎖,一邊打電話叫來了私家醫生。

最後他把這個面色青白嘴唇發紫不省人事的人從冰天雪裏抱出來,帶來的私家醫生檢查了一下,說只是凍得昏迷,捂一捂就好,他這才松了口氣。

薛修道又轉身看這個冰屋,裏面堆著冰塊,溫度很低,不知道她是怎麽堅持了這麽長時間的。

但之後他看見墻上刻的歪歪扭扭的詩句,就明白了。

其中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被她刻得字最大最深,旁邊好像還刻了“薛修道”三個字,然後又在上面使勁畫了好多叉……

薛修道又有點氣。

再看地上,還有三個小雕塑。

因為是用鑰匙雕的,所以不甚精細,但是依然能夠從惟妙的形狀瞧出,分別是一只小企鵝,一只海豚,一只北極熊。

薛修道想起不久前看過的她的個人資料,微蹙了眉。

金瓏瑜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你終於醒了。”

她擡眼看去,陽光中那張臉,是獨孤一少。

“這裏是哪裏?是你救了我?”

“這裏是薛總家。”秦景回答她,“救你的人是薛總。”

“啊?怎麽會……”金瓏瑜撓撓頭,“他……他不是被我氣走了嗎?”

秦景向病房外看了眼,見那人不在,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開口道:“有件事我想還是該告訴你。”

“什麽事啊?”

“其實我不是真正的獨孤一少。”秦景說。

“啊?”金瓏瑜瞪大了眼,“那、那真正的獨孤一少是誰?”

“薛修道。”

“不可能……”金瓏瑜搖搖頭,“他一點都不像。”

“是不是他威脅你這麽說的?”

“唉,”秦景嘆口氣,“他知道你對他有偏見,才找我來演這出戲。”

說罷,秦景掏出身份證遞給金瓏瑜,“我叫秦景,你可以查查看,我不過是個不知名的小藝人。”

“昨天最先發現你出意外的是他,第一個沖進去救你的也是他……”

“他怕你討厭他,不想被你認出來,就特地戴上了面具。”

“……”金瓏瑜的記憶慢慢拼接起,昏迷之前最後見到的,的確是一個孫悟空沖向了自己。

“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可以自己去求證。”秦景又瞧了眼門外,“他過來了,我先走了。”

“……”金瓏瑜把眼睛一閉,決定繼續裝睡。

不一會,那人就走到床邊坐下,一只手撫上她額頭,涼涼的手指沿著她額頭刮了一刮,而後順著頭發而下,撚了一撮在手中,低下頭在那撮頭發上親了一下。

“=口=”金瓏瑜的心突突跳了兩下,不敢醒來。

還有一更的說,還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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