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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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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三日後的長安城外,荒郊之林,寂靜無聲。

偶有趕路人經過,被不遠處羅剎寺中幽幽燃起的一縷鬼火嚇到,飛似的逃離開去。

時隔多年,郭譯已經忘卻自己當初放了多少箱銀子於羅剎寺的地窖之中,他大腹便便,身量魁梧,立於一群黑衣暗衛中顯得格外突出。

待箱子一個個被搬出來,他伸手抹去上面的灰塵,解鎖開箱。

銀錠晃眼,他卻十分享受,粗糙的手指從這沈重的財富上劃過,嘴角不自在地上揚。

“擡走。”

“等等。”

黑暗中,一個威嚴而憤怒的聲音響起,這個聲音郭譯再熟悉不過,但此刻在羅剎寺聽到,他又覺得極其陌生。

郭譯驚詫轉頭,搶過暗衛手上的火把,將不遠處聲音的來源照亮。

李懷安的面容在火光裏時隱時現,冷若冰霜的眸子裏濺不起一絲生氣。他身邊站著陸拾弋,兩人負手而立,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身後是幾具倒下的暗衛屍體。

“郭大都督,這箱子怕是不能擡走。”

郭譯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過,隨即又鎮定下來。他招呼手下人停下動作,高舉火把走到李懷安面前,臉上是肆無忌憚的傲慢。

“臣見過兩位王爺,兩位來的正巧,我手下之人連日調查羅剎寺神跡一案,原來其中暗藏大量銀錢,臣正命人一一搬出想要送繳朝廷,兩位就到了。”

“呵,”陸拾弋輕哼一聲,眼底盡是漠然,“大都督可知你搬出來的這批銀錢全是官銀,上面印的,可是當年你與崔力、沈豫前往江南興修水利之時,朝廷所印發的那批官銀的記號?”

“哦?還有這種事?”

郭譯以手撚須,假意沈默,實則背過身去,眼中殺意盡現。

李懷安不打算兜圈子打太極,直接走上兩步到箱子前拿起一錠銀子,放到郭譯面前。

“郭大人,當年這批官銀是皇上撥給你的,如今被人私藏在這裏,這座廟又是當年在你和崔、沈二人的提議下修建的,你無論如何也是脫不了幹系的。”

郭譯轉過身,將手背在身後,朝身後的暗衛比了個手勢。

“臣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想來是崔、沈二人背著臣,利用臣在長安的名聲之便,隨意行事。莫須有之罪,臣不能認。”

陸拾弋又拿出一封書信,上面的字跡讓郭譯眼神一滯,與籠袖之中捏緊了拳。

“崔力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死前已將所有事情全盤托出,你還想狡辯嗎,郭大人?”

忽的,郭譯跨步向前,伸手就要來奪,被陸拾弋向後一仰,將將躲過,二人身邊的侍衛立即拔刀護主,明亮喧囂的羅剎寺霎時傳出了兵器碰撞之聲。

郭譯還要來搶,陸拾弋立刻將書信收進懷中,眸子裏有了一絲亮光,那是譏笑的光點在他眼裏閃爍,陸拾弋拔出佩劍,朝郭譯沖過去。

“郭大人,這次可是你先失了分寸的。”

“這話留著跟閻王爺說吧。”

郭譯帶領的暗衛個個身手不凡,招招要人性命,可惜他們抵不過李懷安人多勢眾,鐵了心要在今晚將郭譯捉拿歸案,纏鬥幾番不下,雙方陷入了苦戰。

郭譯的眼裏只有陸拾弋懷裏的書信,他幾次攻來,被陸拾弋身邊的親衛擋掉,廟內狹小,陸拾弋力量身形上落了一截,幾次躲閃不開,險些被郭譯傷到。

他趁勢逃奔出了羅剎寺,想要在更為開闊的地帶與郭譯交手,不想腳上被一條九節鞭纏住,郭譯向後一拉,他重心不穩,立刻撲倒在地。

郭譯走上前來,一腳踩在陸拾弋背上,極重的一腳幾乎要將陸拾弋的胸腔踩裂,他剛擡起的身子又重重的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榮親王,若是你知道今日會孤獨的死在我腳下,是不是還不如當初跟林逸一起跳崖算了?哈哈哈哈哈!”

郭譯笑得癲狂,見陸拾弋想去拿地上的劍,直接甩過九節鞭將地上的佩劍帶起來,捏在手上。

他松開腳,將筋疲力盡的陸拾弋翻了過來,伸手去掏書信,又被陸拾弋一把按住,郭譯發狠順勢重重的按了他胸口一把,他又是一口鮮血用上喉,卻倔強不肯吐出。

兩人正在僵持,遠處城門口的方向突然傳來陣陣馬蹄聲和浩浩蕩蕩的馬車軍隊行進之聲。

郭譯慌了心神,緩緩起身看向遠方。

漸漸,無數皇宮禁衛軍和鐵騎來在他面前,一輛四馬獨轅馬車從鐵騎身後出現,曹公公奔到馬車前,將黑漆木門打開,皇帝李律臉色鐵青,從門內走出。

“大膽!還不跪下!”

郭譯楞在當場,手上力道漸松,這時身後的李懷安也帶著侍衛走了出來,見狀趕緊呵斥住郭譯。

“不得傷害榮親王!”

獨轅馬車後面,一輛稍小的馬車也隨即停下,夏挽情從馬車內探出頭,看見陸拾弋被郭譯按在地上,口吐鮮血,嚇得花容失色,拋開眾人就想沖上來。

“十一!”

曹公公示意身邊人拉住她,李律沈聲道:“郭譯,你作為兩朝元老,朕一直十分敬重你,沒想到你就是如此回報朕對你的器重!

今日你若是敢傷害朕的兒子,朕必定將你滿門抄斬!”

郭譯譏笑一聲,對於李律的一番肺腑之詞無動於衷,只雙眼四處張望,腦子裏飛速盤算著如何脫身。

他的眼神最後停留在夏挽情身上,伸手掐住陸拾弋的脖子。

陸拾弋憋在喉間許久的一口血吐了出來,夏挽情見狀,眼淚幾乎奔湧而出,她推開身邊人的阻攔,一把撲倒在地。

“不要!”

郭譯見夏挽情中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立刻松開手,揮動九節鞭纏住夏挽情伸長的手臂,一個用力,將夏挽情淩空拉起,自己向前兩步,牢牢的接住了她。

“榮親王是根硬骨頭,臣要想活命,還得將王妃留下才行。”

眾人大驚失色,李律更是氣急,揮手讓一眾禁衛軍瞬間將整個羅剎寺前門重重圍住。

郭譯手持陸拾弋的劍,抵住夏挽情的喉嚨,劍身已經在夏挽情白皙的脖頸上留下一道淺痕。

“不要動她!”

陸拾弋手捂胸口,李懷安走上前去將他攙扶起來。

“放開她,這是你與我之間的恩怨,不要扯上其他人。”

郭譯置若罔聞,將劍又抵攏一分。

“讓開,牽匹馬來。”

陸拾弋憤恨的眼神幾乎要將郭譯生吞,他喉結微動,不甘的放下雙手,看向皇帝。

李律何時被人威脅過?他呼吸粗重,嘴緊緊的抿成一線,遲遲不肯回應。

“啊——”

眾人回頭,見郭譯在夏挽情的手臂劃了一劍,鮮血透過薄薄的衣衫滴落在她腳邊。

夏挽情淚痕未幹,一張容色傾城的小臉上滿是委屈與慌亂,她盡量讓自己不要哭出聲,怕陸拾弋會更加擔心。

“不要!”陸拾弋痛心疾首,幾欲掙脫李懷安的阻攔就要沖上去。

“郭譯!再動她我就殺了你!”

“我再說一遍,牽馬來。”

陸拾弋青筋暴起,一口牙幾乎咬碎,他撲到李律身邊,將一名鐵騎的馬牽過幾步,郭譯將劍架在夏挽情脖子上,示意陸拾弋退後。

見他後退,郭譯擡手敲暈夏挽情,將她扛在肩上,一個箭步翻身上馬。

“若是不想傷著你的王妃,記得叫那些弓箭手都將手中箭放下。”

說完,他勒緊韁繩,騎馬沖了出去。

不肖片刻,夏挽情在劇烈的顛簸中醒來,望向不遠處,陸拾弋帶隊策馬緊跟,明白了身處的場景。

不能成為累贅,不能成為要挾的籌碼,她腦子裏瘋狂的回想著往日被擄的情景,拼命穩住心神。

由於自己被扛在郭譯肩上,此刻自己面朝郭譯的後背,目光所及剛好看到他腰上的九節鞭。

剛好途徑一段曲折顛簸的路段,夏挽情看準時機,趁其不備抽出郭譯腰間的鞭子,雙手拉成環,轉身套在郭譯的脖子上,瞬間拉緊。

郭譯大驚,松開手來抓脖子上的鞭子。

夏挽情忽然感覺身體一晃,眼看著就要跌下馬,雙手連忙拽緊鞭子,借郭譯的身體反而一個甩身,坐到馬上,從身後將郭譯勒得更緊。

郭譯的臉逐漸漲紅發紫,控制不住飛奔的馬兒,兩人一馬左右晃動,朝著遠處奔去。

身後不遠處的陸拾弋見此情形,臉上擔憂之色更甚,揚起馬鞭抽在胯下馬兒身上。

夏挽情全身精力已然用盡,突然被郭譯狠狠掐住大腿,面前瀕死之人幾乎使出全部力氣,指甲深深嵌進她皮肉,夏挽情的大腿血流如註。

劇烈的疼痛反而讓夏挽情清醒了幾分,不甘與傲氣一下子充滿胸腔,她怒吼一聲,雙手再次發力。

郭譯的脖子傳來“哢噠”一聲,他的腦袋隨即猶如砍斷的樹枝一般歪向一旁,整個人不受控制的搖晃幾下,掉下馬重重的砸在地上,揚起翻飛的塵土。

陸拾弋又驚又喜,叫身後人停下去逮住郭譯,自己又轉過頭繼續朝著夏挽情的馬追去。

怎料夏挽情身下的馬受了驚,已經控制不住,呼嘯而過的風迷了她的眼,她只能盡力將全身俯在馬上,上前幾步抱住馬脖子。

眼看著不遠處就是懸崖,馬仍然沒有要停下的跡象,徑直朝著懸崖跑去,一眾人在身後慌亂不已,陸拾弋更是焦急萬分,攥住韁繩的手幾乎要將繩子捏斷。

“挽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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