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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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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仲夏時節,萬物漸盛,長安城的百姓趁著辰時暑氣尚淺,日頭不算毒辣,紛紛上街采辦日用之物。

東市綢緞莊裏挑貨的小娘子們正在選江南送來的新式綢緞,眼尖的幾個瞧著隔壁關門已久的夏氏珠寶行不知什麽時候已將門頭重新掛上,門窗門牌皆裝飾一新。

湊近一瞧,門上貼有告示一張,上書:

承蒙皇恩,不勝榮感,東市珠寶行與西市糧油鋪將於七月初七重新開張,開業七日內,每日前三十名親鄰均有額外福袋贈送,故友敬迎親臨。  夏氏。

夏挽情正在珠寶行後院的書房裏,同蘇檀兒選珠子做手串,長雲從深井取來西瓜,切好端進屋裏。

“蘇姐姐,之後你就是夏氏正兒八經的掌櫃,妹妹我可要靠你多掙錢了。”

蘇檀兒淺笑斐然,將一顆紫香灰琉璃珠穿在絲線上,在夏挽情耳邊比劃片刻,又加了一顆菩提珠上去。

“妹妹做了王妃,規矩確實多了起來,以後就安心做你的幕後東家,萬事有姐姐我在呢。

誒,說起這個來,”蘇檀兒斜眼瞧了夏挽情,嘴角勾起一個看熱鬧的嬉笑,“陸郎君……或者說王爺,他當初是怎麽把你哄好的?也沒見你跟他鬧多大脾氣呢。”

夏挽情臉色明朗,一改往日的小女兒姿態,斜靠在鋪了冰絲的軟榻子上,身段萎靡慵懶,眉眼多了一絲媚態。

“嫁了就嫁了,沒什麽好鬧的,想來跟他紅臉脹氣的沒意思,再說……你以為他是個木頭疙瘩,其實是個油嘴滑舌的登徒子,而且極易吃醋,如今都是我順著他的氣了。”

“哦?可是因為之前柳三公子的事兒?”

夏挽情聞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杏眼含春,柳眉蹙起幾分,像是想起了極為羞澀之事。

她將蔥白的手遮住嘴角,靠在蘇檀兒耳邊輕聲說道:“之前柳三公子捉含了我的腳,十一表面上端著捂著,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實際上……每每獨處時分,他就老是拿住我的腳磨搓,我這雙腳都快被他折騰得蛻皮了。”

夏挽情越說越臊,小臉一路紅到耳垂。

蘇檀兒微微一楞,隨即轉為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扶在桌案上笑得花枝搖顫,連帶桌上的滾珠都落了一地。

“想不到陸郎君如此表裏不一,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夏挽情想起他在羅帳裏,喘著粗氣誇讚自己“夫人玉足令人著迷,為夫日後可要好好守著這雙腳才是”的醋模樣,實在令她又羞又惱,偏偏又挑不出這話的錯處,只能順著他來。

說話間,門外輕敲兩聲,阿玖一身常服束了袖口、腳踝,一副作工時的模樣。

“圖紙可都畫好了?搬完架子我還有其他事兒呢。”

蘇檀兒見阿玖進來,眼神又嫵媚三分,她拿起一旁書桌上的陳設圖紙遞給阿玖,指尖若無其事地在阿玖掌心劃了一下。

“有勞郎君了。”

阿玖被蘇檀兒身上淡淡的蘋果香氣熏紅了臉,咳嗽兩聲走出去。

轉身出門時,他收回手掌,在身後默默的捏成團,指尖在方才她劃過的地方描摹。

兩人的小動作被夏挽情盡收眼底,她一向知道蘇檀兒是個眼高於頂的人,在海蜃樓多年歲月,她早已看透了男人的本性,只有做到斷了對男人的希冀,才能如她這般隨性自在的游走於這麽多男人之間還能全身而退。

如今她花重金給自己贖身,脫了賤籍,難道是又對終身大事動了心思?

夏挽情看著蘇檀兒還望著門外出神,嗤笑著湊過去。

“阿玖是個不錯的夫君人選。”

蘇檀兒驚覺回神,知道自己的眼神已將自己出賣,也不遮掩,低頭指尖摩挲,像是在回味方才的溫度。

“不錯什麽,他才是個真正的木榆腦子,敲打多少次了還是不開竅。”

夏挽情大喜,激動的一把捉住蘇檀兒的手。

“原來蘇姐姐是真的喜歡阿玖!之前災民沖進我府裏那次,我就瞧著你與他有些不同……既然蘇姐姐有意,我這就去找十一給你們做主!”

“誒,”蘇檀兒反握自住夏挽情的手,往日活色生香的面容難得掛上一絲愁容,“就怕是妾有情,郎無心,強行要了來也沒意思,再說時日久了,我的情況大家都是知道的,從前我在青樓裏……”

“又來了,姐姐若在自輕自賤,妹妹可要生氣了,你從前雖在青樓,卻一直是賣藝不賣身的。再說,阿玖不是那樣的人。”

蘇檀兒低眉垂目,以手托腮撐在小桌上發呆。

“於朋友情誼,你們自是了解他,可論男女之情,你們未必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算了,想這麽多做什麽,為了慶祝我們明日重新開張,今晚不醉不歸!”

夏挽情見蘇檀兒灑脫,自己倒是反而顯得多慮了,就應承下來。

“沒問題,十一來接我之前,陪姐姐喝高興!”

陸拾弋正在安親王府與李懷安商議如何應對郭譯,此刻正看著兩封書信,眉頭緊鎖。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羅剎寺。”

陸拾弋點點頭。

“崔力和沈豫在那次興修通濟堰的水利水壩後,與郭譯一同回長安向皇上附議興修了這座寺廟,據說當時的意願是鎮魂安民,保佑那些死於災禍的冤魂能夠早日往生。”

“你不覺得太蹊蹺了些?兩個豫州的官員,跑到江南修完水利工程,回長安休寺廟?妄圖用長安的廟來鎮江南的魂?”

陸拾弋看向書信,眼珠一動。

“三哥的意思,他們借修繕寺廟之名,將所貪錢財盡數轉移?”

“不無可能,只是苦於我們沒有證據。”

兩封書信,一封來自江南,寫當年興修通濟堰水利工程時所參與督辦的官員名單和朝廷當時撥款的銀兩概數,當年通濟堰興修兩年,花費超過五萬銀兩,經近三千人之力才得以修成,在當時獲得了皇上很大的讚許。

另一封來自豫州,上書通議大夫林大人確實在通濟堰修完之後開始了江南地區的史館檔案修善整理事務,涉及到所有朝廷要事的銀兩數目核對一事,只是當時林大人並未來得及提出任何異議就被舉報謀逆,手頭所有的事務被迫擱置再無下文。

李懷安知道,如今時過境遷,人證物證都已經化為烏有,想要從其他人入手扳倒郭譯,希望渺茫。

陸拾弋想起舅舅的囑托,又想起夏挽情連日來遭的這些罪,恨的牙癢。

做回王爺又如何呢?如今他在明敵人在暗,無非是將與自己有關的親人朋友置於火上烘烤,隨時隨地都可能成為郭譯的目標。

“不如我讓幺祭弟子夜探都督府,他既貪汙,必然深藏贓款於府內,只要確定了他府上贓銀的位置,就可以大張旗鼓的上門查抄了!”

“你我能想到的,他怎麽可能想不到,”李懷安將書信折好,放置與火上燒掉,“況且,我們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他府上高手太多,恐怕是有去無回。”

李懷安看出陸拾弋的不甘,輕拍他肩膀。

“如今只能按兵不動,索性只要你我不對他動手,他也不會主動找你我的麻煩,我倒是無所畏懼,只是你夫人府上一家,可都要多加註意,夏娘子是你的軟肋這件事,長安城百姓還是有所耳聞的。”

說話間,李懷安的眸子染上一絲笑意。

“四弟為報夏娘子被擄走之仇,將柳莫離拔舌鞭屍,可是驚動了父親的。”

陸拾弋楞住片刻,低頭溫柔一笑。

“拔舌鞭屍我尤嫌不足,只是怕嚇著挽挽。”

走出安親王府,徑直上了馬車,往長安東市街來。

走進掛滿綢帶紅花的鋪子裏,見阿玖還坐在櫃臺前百無聊賴,撥弄算盤,擡頭瞧見陸拾弋居然有些別扭。

“你今日沒去跟阿柒一起出城,原來是來了這裏。”

阿玖站起來扭扭捏捏,眼神四處張望。

“還不是蘇掌櫃找來的那幾個夥計手腳不利索,待會兒搬壞了夏娘子定的紫檀木架子和貨櫃什麽的,難免你會怪罪到不相幹的人身上,所以我就來看看。”

陸拾弋假裝聽不出來他是在維護蘇檀兒,眼裏滿是戲謔。

“那此刻做完事兒了還不走?”

阿玖支支吾吾,謊還沒撒,臉先紅了。

“夏娘子和蘇掌櫃還在裏面呢,我怕走了她們兩個弱女子加一個丫頭在這裏不安全,這不是在等你嗎?”

說完極不情願的走出櫃臺,一步三回頭的朝門外走去。

“那,那我……”

“誒,”陸拾弋還是叫住了他,“既然如此,我接走挽挽之後,你就留在這裏送蘇掌櫃回去吧。”

“行吧,我就勉為其難。”

阿玖臉上一副難為情的模樣,步子卻轉得極快,神清氣爽走回了櫃臺 ,一屁股坐下了。

敲門進了書房,夏挽情已經趴在桌上酣然大睡,蘇檀兒正端著水準備餵她。

“怎的醉成這樣?”

蘇檀兒笑笑:“說是要陪我一醉解千愁,只比平時多喝了半壺就醉倒了,連胡話都不說了。”

陸拾弋接過茶水,將夏挽情扶在懷裏,輕聲細語哄她喝水。夏挽情睜眼看見陸拾弋,一個激靈先彎腰把自己的腳抱住了。

“今天不準碰腳了,它快被你磨搓掉皮了。”

陸拾弋臉色訕訕,尷尬的咳嗽一聲。

蘇檀兒捂嘴偷笑,隨後將書房門打開。

“王爺帶娘子回府吧,剩下的我叫人收拾。”

“有勞,阿玖會送你回去。”

蘇檀兒心跳漏了一拍,眼裏是止不住的雀躍。

“謝王爺。”

見夏挽情像個布袋子似得把手腳都掛在陸拾弋身上,長雲沒眼看,主動坐到了馬車外面,讓陸拾弋和夏挽情在馬車內溫存。

夏挽情半醉半醒,眼睛完全睜不開,只哼哼唧唧的靠在陸拾弋懷裏,撓他的胸。

陸拾弋抓著她的手,覺得好笑:“別鬧了。”

“要,萬一哪天走了,就沒得摸了。”

仿佛一記悶棍打在腦袋上,陸拾弋的臉色突然沈了下去。

“夫人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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