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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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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陸拾弋深夜清算完餘下的賬目,揉著眉頭準備離開,阿玖一躍而入,拍拍身上的塵土。

“少主怎麽這麽忙?我等你的回信等了三天。”

陸拾弋方想起自己前兩日白天收到了阿玖的飛鴿傳書,一忙起來就忘了要回信。

“這幾日往返於麗景閣,忘了。”陸拾弋倒了一杯茶,遞給阿玖,“可是有胡人女子的消息了?”

阿玖咕嘟咕嘟喝了茶,拿袖子胡亂擦了擦嘴,陸拾弋看得眉頭微蹙。

“阿肆做完任務又去了一趟豫州,探聽到十幾年前確實有兩個胡姬在青樓做歌妓,其中一個已經嫁做人婦,她看了畫像,確認畫中女子就是另一個歌妓,名叫蘭頌。”

“她現在何處?”

阿玖從懷裏掏出一張發舊的羊皮紙,展開來是一個胡姬的畫像,女子面容秀麗,五官深邃,眉目間顧盼神飛,仿佛正註視著自己的愛人。陸拾弋註意到,畫中女子的眉毛尾部,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她說十幾年前,蘭頌有一天突然說有人要贖她出去,但不肯說他的名字。哪知等了七日都沒有人來,蘭頌開始終日惶恐,夜不能寐,每天都擔心有人要害她。有一晚夜裏,青樓走水,混亂之中,蘭頌就不見了。

我已經問了,她說蘭頌往日的恩客之一就有沈豫,看來就是沈豫攛掇了她陷害栽贓林家,後來又毀約沒有來替蘭頌贖身,蘭頌怕被殺人滅口,才放火燒樓,趁亂逃走。”

眼看線索又斷了,陸拾弋心情有些煩悶,加上近日的疲勞,此刻生出些許不耐煩,揮揮手讓阿玖離開。

“知道了,繼續拿著畫像私下打聽,長安這邊我會看著。你走吧。”

“誒怎麽才來就叫我走啊,我累得半死不活的,容我歇歇。”

陸拾弋打開門,擡頭看向天空。墨染的夜色裏,一輪明月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讓陸拾弋的心裏也蒙上一層迷霧。

“你走之前記得打掃幹凈。”

“嘁,什麽人啊這是。”

夏挽情在房間裏等得昏昏欲睡,腦袋“咚”的一聲撞到了軟榻的雕花扶手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的,人倒是清醒了三分。

“十一怎麽還沒回來?”她小聲嘟囔著,揉揉腦門,湊到窗邊看向陸拾弋房間的方向。

正巧這時候,房間裏亮起來,陸拾弋的身影倒映在窗上,他略微低頭,伏案在看什麽,燭火映照出他纖細的脖頸和削瘦的下顎,夏挽情腦子一激靈,趕忙喚來長雲,讓她把乳鴿和燕窩粥都熱一熱盛上來。

“十一,這幾天辛苦你了,我給你熱了鴿子肉和燕窩粥……”夏挽情邊推開陸拾弋的門,邊把手裏的食盒舉起來,想給陸拾弋看。

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夏挽情放下食盒,目光停留在泡浴桶裏的陸拾弋身上。

“啊……你在洗澡啊。”

陸拾弋:“……”

房間內水汽氤氳,插瓶裏的幾枝文心蘭長勢喜人,含苞待放。陸拾弋沒料到會有人深夜到訪,所以也並未將屏風拉開。他此刻半靠在浴桶裏,以手撐面,臉色因為泡在水裏的緣故略有赤瑕。

好一幅美人入浴圖,夏挽情被門外的一陣寒風刮面,才回過神來,見陸拾弋尷尬的咳嗽一聲,臉色更紅了,夏挽情生怕被人撞見,轉身就準備溜。

“那……你趁熱吃點,我先走了。”

“掌櫃找我有事,可以先關上門慢慢說。”

夏挽情停下腳步,不知怎的竟害羞起來,她關上門,背對著陸拾弋坐在椅子上。

“也沒什麽事兒,就是下午的時候聽許二叔說,皇甫公子見你們的時候老是喜歡湊到你跟前來扒拉你,我怕你受委屈。

加上你這麽晚了還沒回來,我一來怕你累著了,二來是怕你又去殺……懲奸除惡去了,有些擔心你,就來看看。”

陸拾弋站起身,拿過衣服自顧自的穿上,夏挽情聽見水聲作響,知道他站起來了,緊張的閉上了眼睛。陸拾弋看著她緊張到僵直的背影,心裏暖暖的。

打開食盒,碗盅裏的燉乳鴿還有些許餘溫,山參和紅棗的香味彌漫在房間裏。

“謝謝掌櫃,”陸拾弋喝了一口湯,頓時感覺身心舒暢,想起在商洛城外,夏挽情的玩笑話,突然想逗逗她,“掌櫃的不是想看看十一的身體是否精壯,怎的此刻背對十一?”

夏挽情被問得面紅耳赤,耳根子又燙又癢,她又不甘落了下風,倔強的一擡頭,轉過身來。

只見陸拾弋穿著寢衣披了件外袍,只是衣帶還散著,略微敞開。他專心的喝著湯,任由夏挽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何,掌櫃可還滿意?”

“還……還行吧,”夏挽情觸電般從椅子上彈起來,局促的四處看,“我困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晚安。”

夏挽情楞了一下,心陡然狂跳了起來,會心一笑,對上陸拾弋的眸子。

“晚安。”

連著好幾天,夏挽情遠遠的看見陸拾弋就會馬上躲開,實在躲不開的時候,也盡量避開他的眼神,說完話就溜走。

怕看到他笑,怕想起自己撲在他懷裏痛哭的樣子,怕他說晚安。

這個男人離自己太近了,不是個好征兆。

陸拾弋看著夏挽情一幅縮頭烏龜的模樣,臉色淡然,一如往常。只有二黑叔回回撞見他,都看他在沈思什麽,十分入神。

這天一早,夏挽情見陸拾弋準備去糧油行,自己趕緊躲到了珠寶行來,坐在櫃臺前,隨手畫些在岳陽看到的珠寶款式。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夏挽情楞神的功夫,方斯已經走了進來。

“挽挽,別來無恙啊。”

“方公子,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裏?”

方斯看見夏挽情眉目如畫,一身粉色長裙柔美可人,不禁眼前一亮,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都依你所言,以挽挽相稱,挽挽怎麽還叫我方公子?月餘不見,果然是生疏了。”

還是熟悉的小孩子語氣,夏挽情失笑道:“子望兄。”

方斯十分受用的點點頭。

“挽挽今日可有約沒有,長安來了一個百戲班子,據說是從太原府過來的,名聲在外,其中……”

方斯正興致勃勃的說著,陸拾弋卻從鋪子外走了進來,對方斯和夏挽情只字未言,徑直走向了內間。

“……其中飛丸和魚龍曼延兩個節目最為叫座,那可是戰國時期就聲名大噪的雜技表演,這表演飛丸的人有飛三丸的和飛五丸的……”

方斯還在滔滔不絕的講飛丸的歷代更疊,皇甫錦帶著兩個護衛又走了進來,在店裏四處張望。

“陸先生呢?怎麽今天來客棧找我的不是他?這生意你們還想不想做了?”

夏挽情看了一眼內室,連忙從櫃臺走出來。

“要做的要做的,十一這幾天確實是我給他安排的事情太多,沒照顧好皇甫公子的情緒,實在抱歉。”

皇甫錦撅了撅嘴,忽然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

“那情兒妹妹給陸先生就放一天假,我們好好出去玩一玩如何?”

方斯被打斷了正郁悶著,聽到皇甫錦喊這聲“情兒妹妹”,登時瞳孔地震,走上前來。

“挽挽今日是要和我出去看百戲的。恐怕沒空陪你們出去玩一玩。”

皇甫錦拉住夏挽情的袖子,滿眼期待的撒著嬌。

“什麽百戲?我和你們一起去不就好了?正巧我今日得空。”

陸拾弋掀開簾子,走過來打掉皇甫錦抓著夏挽情的手,面無表情的看著夏挽情。

“下午還有三批貨要送來,掌櫃可先跟我到內室查看清單,下午一起按單子收貨。”

夏挽情連連擺手:“不了不了,單子給春娘就是,子望兄,你剛說的百戲我挺感興趣,我們一同去看看吧。”

方斯答應不跌,得意的看了陸拾弋和皇甫錦一眼。

“好啊好啊,這個百戲班子已經在長安表演了十來場,據說馬上就要走了,我敢保證,你一定喜歡。”

陸拾弋黑著臉,見夏挽情又想躲著自己,沒好氣的雙手抱胸:“既是如此難得的演出,皇甫公子作為我們的貴客,他的要求,怎敢拒絕?

那陸某今日就陪各位去看一看吧。”

此言一出,皇甫錦笑得合不攏嘴,方斯癟著嘴不說話,只有陸拾弋和夏挽情大眼瞪小眼,眼波在空氣中鬥得火光四射。

“子望哥哥,聽林夫人說你到這來了,阿瑩想……”

袁卓瑩伴著她細細的聲音走進來,一擡頭看見面前這麽多人,有些疑惑。

夏挽情此刻只想蹲在地上,抱頭吶喊。

這是什麽修羅場啊!

那一日街頭,上街的百姓看到五個俊俏的身影並行在長安大街上,左手邊是將軍府家的大公子方斯,正略微低頭,洋洋灑灑的跟一旁的女子說著什麽。側耳傾聽的女子容貌極美,明艷動人,此刻被袁少尉家的二小姐袁卓瑩摟住胳膊,她表情局促,時不時看向一旁的黑衣男子。黑衣男子長身玉立,挺拔如松 ,正不耐煩的撥開他右側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的手。

到了看百戲的地方,眾人擡頭,見門牌上“五岳梨園”四個大字,想來應該是租借了這裏的場地,走進園子,三層的看臺早已是座無虛席,梨園小廝收了茶錢,引夏挽情等人來到三樓正對著戲臺子的位子坐下,招手讓一位戲班子裏的人過來收票錢。

一位身穿異域服飾的女子輕紗遮面,端著聚寶盆走到夏挽情等人的面前,蹲下身示意眾人將票錢投進聚寶盆內。

就在那女子蹲身等待的片刻,另一個年齡稍大,做相同打扮的女子走上前來,拉住同伴小聲提醒她道:“這幾位之前就給了足金的,你以後出來之前記得先問問我。”

然後轉過頭向夏挽情等人鞠躬致歉。

陸拾弋眼神掃過,註意到後來的那位女子左邊眉毛的尾部,畫了一只蝴蝶的翅膀,紫色的彩繪顏料下,似乎有一道突起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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